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1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目的
貿易在臺灣歷史上一直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進入清代統治以後，中國沿 海與臺灣兩岸之間的貿易持續成長。隨著商人在沿岸港街的聚集，從事各種貿易 形態的商人團體開始在各口岸間增長，這些商人團體根據親緣或原鄉地緣而結 合，1或有別於中國的行會、會館，以在地商人的共同利益為出發，根據在地地 緣關係結合。2臺灣傳統商業團體，多以「郊」為名，從日治時期以來備受研究 者關注。
明治時期的地方志編纂與舊慣調查成果，開啟了行郊研究之先河。明治時 期，前舉人蔡國琳於明治 29 年（1897）編修《臺南縣誌》時，撰寫〈臺南三郊 的由來〉一文，從此將行郊研究的時間斷限，大致上定著在 18 世紀中葉到 20 世紀初期。這樣的史觀影響至戰後，後來的研究者仍承襲蔡國琳在 20 世紀初期 的觀點。
現在的臺灣史研究，更為關注臺灣史的斷裂性與跨政權問題。過去的研究視 角，認為行郊隨著清代的結束而走入歷史，伴隨日治時代而興起的，則是新式的 商工會、商工會議所。但是最近的研究，重新檢視開港後華洋商人的互動，指出 本地商人在開港後的地位並沒有輕易地被取代，相反的本地商人能夠運作在地網 絡優勢與外商抗衡。郊雖然是臺灣傳統商業團體的象徵，可是郊在開港後的相關 研究卻顯得匱乏，因而本文認為行郊具有重新研究的必要。
如以跨政權角度來觀察，便能發現有更多問題尚未解決。晚近的社會經濟史
1 抱持這個論點的學者主要為卓克華與陳支平，卓克華認為同一港埠的商賈因為同職業、同宗 教、同宗族、同籍貫下，從而養成共同思想，進行共同事業，解決共同問題。參見卓克華，《清 代臺灣行郊研究》（福建：福建人民出版社，2006 年 ），頁 10。但用另外一個角度解釋卓文，
對於臺灣郊的起源，便能觀察出更多值得討論的現象。沿岸各港街郊商為謀求地方社會安定，
及郊商爭取在地方行政事務上得到發言權，而採取許多政治、經濟策略；陳支平對於臺灣郊的 論述比卓克華顯得更為鬆散，僅對於個別郊戶的案例，運用「族商」的概念，說明清代的兩岸 貿易，是以親緣關係為結合的商賈所維繫的。參見陳支平，《民間文書與明清東南族商研究》
（北京：中華書局，2009），頁 19-31。
2 此論點的支持者為林玉茹，林氏分析清代淡新地區的舖戶公記以及塹郊的形成，說明清代臺灣 的商人團體，主要以促進地方社會事業與改善地方商況為目標，可以稱之為以在地地緣結合的 商人團體。參見林玉茹，《清代竹塹地區的在地商人及其活動網絡》，頁 177-22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
研究，逐漸跨越清末到日治的時間斷限，討論清代所留下的各種組織制度，是否 能延續到日治時代以後，及其延續到日治時代以後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而這些 變化是否能夠提供研究者新的方向，促使研究者重新檢視過去的清代臺灣史研 究，是否仍有不足而尚待重新回顧之處。臺灣史上每當政權更替之時，統治者為 了穩定社會秩序，不可能對臺人原有的慣習和生業一味的加以破壞，統治者亦需 要展現其溫存的一面。臺人既有的商業團體面對時代變遷，必然也會亟思相應之 道，該採取何種政治或經濟上的策略，才能維護其本來的商貿機能。
另一方面，近年來西方史學界對於社會團體、組織的歷史研究吹起一股新的 風潮。2000 年以前的歷史研究，多假設基爾特（guild）對經濟發展有所傷害，
進而探討為何基爾特能夠在歐洲歷史上屹立逾千年之久。這種帶有批判性意味的 研究方法源自於亞當斯密（Adam Smith），其論點集中在基爾特所造成的壟斷
（monopolies）。但近十年的研究，傾向使用新的方法研究基爾特，討論其創造 新的經濟環境、帶動技術革新，及其各種對前現代經濟的正面影響。3
為了重新檢視過去對基爾特的研究，包括探討其組織機能，及其如何影響前 現代社會經濟的發展，2006 年在荷蘭舉辦的「The Return of the Guilds」研討會，
揭示了更高的研究層次：首先，分析基爾特這樣的微型團體與所謂「歐洲奇蹟」
的深層連結；4其次，關注近年流行的「大分流」辯論5，此論述激起歐亞大陸上 各地有關組織和經濟發展的比較。6將基爾特的研究放在更大的歷史脈絡下加以 檢視，提出更深層的研究取向，這樣的觀點同樣也能夠加惠於行郊研究，因此本 文將試著與國外的新研究取向對話。
本文選擇臺南三郊為論文主題，探討臺南三郊在清代的發展，及其在清末與
3 Maarten Park,”Preface: S.R. Epstein（1960—2007） and the Guilds”,in Jan Lucassen, Tine De Moor,and Jan Luiten van Zanden (eds),The Return of the Guilds（Cambridge，2008）,pp.1-2.
4 Eric Lionel Jones, The European Miracle: Environments, Economies, and Geopolitics in the History of Europe and Asia （Great Britain,1981）.內容聚焦於論述歐洲對世界其他地區的接觸，及其隨之 而來的全球殖民，而整個過程之效果，被工業革命再一次的加強。
5 Kenneth Pomeranz,”The Great Divergence: Europe, China, and the Making of the Modern World Economy”（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2000）.認為十八世紀以前世界上沒有所謂的經濟中心，
歐洲並無明顯、絕對的優勢，但是經過工業革命的發展，歐洲在十九世紀遂取得支配者的角色。
6 Jan Lucassen, Tine De Moor, and Jan Luiten Van Zanden (eds),”The Return of the Guilds: Towards a Global History of the Guilds in Pre-industrial Times”,in The Return of the Guilds ,pp.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
日治受到的衝擊，三郊在環境劇變之下的肆應。臺南地區是荷治以來的政治經濟 重心，清代以後透過正口對渡政策，來自中國對岸的商人先聚集在臺南地區，再 擴散至中北部與南部其他港口發展。因此以「郊」為名的商業組織最早出現於臺 南，而且各種碑刻、文獻上能找到的臺南行郊數量，也堪稱全臺之最。在清代曾 經出現在文獻上的郊當中，規模最大、歷時最久者，莫過於臺南三郊。然而臺南 三郊在清末開港以及日治時代的研究，顯得鳳毛麟角。
1860 年代開港以後，安平開放為通商口岸，並開打狗為子口。外國資本的 進入，使得買辦階級做為商業貿易上的新職業而崛起。臺灣的買辦階層，在規模 上可能不若當時中國的買辦來得興旺，因此相關研究較少，由李佩蓁對安平口岸 的買辦制度研究最具代表性。7本文欲將「洋商」、「買辦」、「郊商」、「郊」之間 的關聯作一討論，重新檢視以往有關於本地郊商在外國資本進入後，逐漸衰落一 說。
日治以後，為了尊重列強的商業利益，安平仍被指定為「一般開港場」，以 供洋商在臺灣從事貿易活動。過去關於此時期的研究，「郊」已經被排除在商業 貿易的場域之外，且多關注於殖民政府如何驅逐外國資本，並切斷臺灣與中國的 貿易依存，以達成臺灣的資本主義化。近來的研究卻逐漸關注在地商業資本、在 地商人與對岸貿易的延續問題，並認為傳統商業活動沒有被日治後的「外國--內 國貿易」關係轉變切斷，依然在新的時代維繫下去。
在政治局勢變動、商業環境受到外來者挑戰的情況之下，郊必然會採取某些 政治、經濟上的策略，以維護其經濟利益。郊如何維持原本的規模，並運用其在 地方社會的影響力，與統治者周旋？郊如何維持其組織活力，其成員的組成又如 何隨著時間的發展而變化？郊為了維持原有的商業利益，如何投入請願開港、築 港，以及將其組織社團法人化等活動？上述的問題，都是本文探討之重點。
日治以後臺灣的郊雖依然存在，但也面臨了殖民與被殖民、傳統與現代的難 題。隨著國家力量的升高，郊的社會、經濟地位，因現代國家法律認定與清代律 法之不同，致使郊勢必有所肆應，以面對國家體制的變化。反之，在統治者的認
7 李佩蓁，〈安平口岸的華洋商人及其合作關係—以買辦制度為中心（1865~1900）〉，臺南：國立 成功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11 年。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
定中，郊究竟是神明會還是商業組織？是否應該與商工會合併，或承認郊為社團 法人？本文將進一步探討以上所提出的問題。
本文在方法論上，欲呼應近年世界史和臺灣史研究上所採取的新方法，以世 界史的視角為出發，觀察臺灣的行郊作為一種「guild-like」之組織團體，觀察郊 與其他地區的商業團體有何值得比較之處。研究臺灣的郊能夠讓我們重新檢視 19 世紀中期以後，臺灣受到西方世界的正面衝擊，以及面臨清國和日本統治的 跨政權問題之下，臺灣的行郊究竟是走向衰微，抑或是朝著其他方向轉型。以中 國的研究為例，20 世紀初期中國許多大型通商口岸的行會、會館，紛紛轉型為 替現代商工業整合勞力資源的機構，類似工會團體，因而依然保持其活力，8那 麼臺灣的案例是否能夠提供歷史研究一些新的啟發？
行郊之所以能夠在臺灣史上長時間保持不墜，行郊之間採取相互連結
（interconnection）、強化內部組織之類的手段是必要的。而行郊如何維護權力關 係，及其採取什麼樣的經濟策略，則是近年值得注意的研究取向。9本文欲與其 他地區的基爾特研究相呼應，進而論述與世界各地類似的發展過程與不同的歷史 經驗。尤其是臺灣的行郊歷經日治時期洗禮，其組織如何尋求現代政府法律上的 認定，以及其組織功能上在哪些部分得以維持不變，哪些部份需要調整以因應新 時代的衝擊，都是本文關注的議題。
總而言之，從清末到日治跨政權下郊的歷史變遷，較不受過去的研究者重 視，本文欲將行郊研究向日治以後擴展，期望能解釋一些前人未深究的課題。其
總而言之，從清末到日治跨政權下郊的歷史變遷，較不受過去的研究者重 視，本文欲將行郊研究向日治以後擴展，期望能解釋一些前人未深究的課題。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