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臺南三郊的發展
第二節 開港前臺南三郊與地域社會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4
是臺南三郊聯合的背景,但是真正促成三個各自有其貿易畛域的郊在府城聯合,
顯然與臺南當地的社會經濟事務脫離不了關係。本節僅介紹 1780-1795 三郊聯合 逐漸形成期間,三郊對於地方公務的參與,三郊名稱正式出現以後的情形,則留 待下一節進一步說明。
第二節 開港前臺南三郊與地域社會
過去的研究成果對於「郊」在地方社會的功能,已經有相當豐富的討論。蔡 淵洯利用瞿同祖「基層政治體系中非正式結構」的角度切入,說明「郊」對於地 方公務的參與,協助地方的一般公共事業、社會福利事業、文教事業、維護治安、
調節糾紛等事務。42郊商透過捐輸換取科舉功名和職銜,而經濟上的優勢與紳士 資格相輔相成。43而卓克華則以經濟、宗教、文化、政治、社會五個面向,檢討
「郊」的組織功能。44「郊」對於公共事務的參與大多都表現在廟宇維護的捐獻、
交通設施的修築,然而這些事務連經濟能力較為一般的行舖團體以及「小郊」45 都多少能夠參與,僅強調三郊在此類事務上的作為,並不能突顯臺南三郊在地域 社會的重要性。本節將探討臺南三郊於開港前的組織功能,以及其在地域社會的 各項重要作為。
由於臺南三郊資產豐厚,遂成為官府合作的重要對象,自乾隆時期數度協助 官府辦理公務,維護地方治安局勢。臺南三郊成立以後遇到第一個最大的危機,
就是嘉慶年間的蔡牽事件。
蔡牽於嘉慶 5 年(1800)首次進犯鹿耳門46,其後又於嘉慶 9 年(1804)、
嘉慶 10 年至 11 年(1805~1806)數次進犯臺南地區47。嘉慶 10 年 12 月 1 日進 佔洲仔尾(今臺南市鹽行),嚴重威脅郊商的生命財產安全,因此三郊義首陳啟
42 蔡淵洯,〈清代臺灣基層政治體系中非正式結構之發展〉,《國立師範大學歷史學報》11 期(1983 年 6 月),頁 97-111。
43 蔡淵洯,〈清代臺灣行郊的發展與地方權力結構之變遷〉,頁 192-198。
44 卓克華,《清代臺灣行郊研究》,頁 109-170。
45 蔡淵洯,〈清代臺灣行郊的發展與地方權力結構之變遷〉,頁 199。
46 謝金鑾,《續修臺灣縣志》(臺北:成文,1984;1807 年原刊),頁 768-770。
47 柯蘭,〈面對蔡牽海盜活動的臺灣防衛〉,《淡江史學》18(2007.9),頁 143-149。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5
良、郭振春、洪秀文響應臺灣縣知縣薛志亮的號召,組織義旗—三郊旗協助守城,
堅守城池直到金門鎮總兵許松年、澎湖水師協副將王得祿前來支援。三郊義民並 且在嘉慶 11 年 2 月 2 日大破蔡牽於洲仔尾的戰鬥中,作為全軍的先鋒,逼得蔡 牽帶領僅存的 38 艘船隻逃離臺南。48同年 5 月 17 日,蔡牽再一次進佔鹿耳門,
三郊義首洪秀文、陳本全、王清云雇用船隻義勇,協助福州將軍賽沖阿,從北汕
(今臺南市四草)抄截蔡牽,6 月 1 日再一次的將蔡牽逐出臺南。49
蔡牽對臺南地區的侵擾告一段落之後,三郊義首職員陳啟良、郭子璋、蔡源 順、洪秀文等人稟請官方許可重修義民祠,並將蔡牽事件中戰歿的義民入祀。50 義民祠原為官方管理的寺廟,經過蔡牽事件以後轉交臺南三郊管理,此後三郊一 直掌管義民祠充作祭祀費用的置產直到日治時期。51平定蔡牽事件以後,臺南三 郊得到公戳記,確立其合法地位,52並開始建立公產。除了寺廟財產以外,臺南 三郊糾集郊眾捐金為公款,置買房屋收租,又規定出入港口的貨物需捐金抽釐,
訂立抽釐的相關數額,以備日後接濟地方公事。53
臺南三郊參與平定蔡牽事件以前,對於地域社會公共領域的參與,僅止於捐 獻修築公共設施、協調商業貿易糾紛。然而蔡牽事件暴露嘉慶以後官方防衛力量 的薄弱,郊商為了自保,遂以三郊的名義組織義旗。蔡牽事件以後,道光 4 年
(1824)的許尚、楊良斌舉事,道光 13-16 年(1833-1836)臺灣府城整修城垣,
以及鴉片戰爭期間府城設立木柵等地方防禦公務,都加諸於郊商身上。54由商人
48 陳國瑛,《臺灣采訪冊》(臺北:成文,1983;1830 年未刊),頁 93-95。
49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案彙錄辛集》(臺北市: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1957),頁 94-97。
50 參見嘉慶 11 年〈重建義民祠碑記〉,與〈重建旌義祠捐題碑記〉。何培夫(編),《臺灣地區現 存碑碣圖誌:臺南市》下,頁 352-353。
51 溫國良(編),《臺灣總督府公文類纂宗教史料彙編(明治三十五年八月至明治四十二年六月)》
(南投市:臺灣文獻館,2003),頁 1-14。
52 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臺灣私法附錄參考書》第三卷上,頁 53。
53 臺灣私法指出當時每糖一簍捐金一尖,每貨一捆捐金一尖,年徵金約四五千。但是這個數字 與清末的情況太接近,又使用「抽釐」二字,然而釐金制度在 1860 年代後才施行於臺灣,顯 然撰著者疑似將 1820 年代與清末混淆,故作此註腳存疑之。參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臺灣 私法附錄參考書》第三卷上,頁 50-51。許方瑜,《晚清臺灣釐金、子口稅與涉外關係
(1861-1895),南投:國立暨南國際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2012 年 1 月。
54 石萬壽,〈臺南府城的城防—臺南都市化研究之一〉,《臺灣文獻》30 卷 4 期(1979.12),頁 154-15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6
擔任義民首或是辦理晚清的團練組織並不罕見,但是以商業團體的名義辦理地方 防務,亦即商業團體本身持有武力的情況,在世界歷史上殊為罕見,確實為臺南 三郊的獨特之處。
商人在動亂時必須付出鉅額的代價,以保護經商環境的安定,在平和時期也 背負配船運榖的責任,過去的研究常以此判斷行商一再負擔官府公務而沒落。55 然而這樣的推論多出於臆測,除了加重商人團體的負擔以外,官府其實會採取一 些利益交換的手段,盡可能使商人團體願意配合政府政策。例如道光 5 年(1825)
鹿耳門仍實行配運米穀至廈門的臺運制度的情況下,56官方欲另外招攬商人配運 米穀至天津平糴:
道光五年七月十四日……福建巡撫臣孫跪奏為遵旨查明臺灣招商運米赴 津、糶濟民食、分別請給頂戴職銜及酌量獎賞緣由、恭摺覆奏、仰祈聖訓 事:竊准戶部咨開:道光四年八月初四日奉上諭:此次運米原船帶回貨物,
官給印照,所過關津,加恩一律免其納稅。……此次遵旨招募商民買米一 十四萬石……實在到津之船,計共七十隻,運米一十三萬餘石,由官收買 米十一萬一千一百七十五石零,餘米俱在津糶賣。57
由上可見,官方徵調的商船,原來就往返於天津與臺灣之間,為了獎勵商船運榖 平糴,允許帶回的貨物可享免稅優惠。不過運榖的利益不只有免稅優惠,在全部 13 萬餘石中,官府只收購其中 11 萬餘石,其他剩下的由商人自由販賣。這個時 期的中國人口增加,農產品價格上漲,新土地供給的資源枯竭,淪為債務人和佃 農的人口變多。58在這樣的背景下,臺灣剩餘的稻米可幫助華北的糧食市場回穩 物價,促成官方招商直接運米赴天津平糴。
55 卓克華,《清代臺灣行郊研究》,頁 184-195。
56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 218-223。
57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案彙錄乙集》(南投市:臺灣省文獻委員會,1997),頁 228。
58 孔復禮,《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及其敵人》(臺北:時英,2004),頁 83。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7
而官方招攬運米的商人,正是臺南三郊與鹿港泉郊金長順:
……又臺灣行商蘇萬利、金永順、李勝興等買米二萬石,鹿港廳行商金長 順買米三千一百七十四石,廈門行商金永順等買米二千五百八十二石,但 論各行商公同辦運,出資多寡不等,合計雖在一千五百石以上,分計則不 及一千五百石,未便議給頂戴,應請各給予匾額,在於各該行公所懸掛;
其餘不及一千五百石者,應請查照府廳冊報,各商所運米數如在一千石以 上者,給與匾額,如在一千石以下者,酌量賞給花紅。……59
值得注意的是,官方對於「郊」的攤派,似乎尚在「郊」能夠負擔的範圍之內,
透過「郊」「公同辦運」,每個郊商只要各自分別負擔一小部分,便能滿足官府的 要求。臺南三郊共買米 2 萬石、鹿港泉郊金長順買米 3174 石、廈門臺郊金永順 買米 2582 石,分攤下來以後,個別商人的負擔並不超過 1500 石。另一方面,官 方施予「匾額」和「花紅」兩種獎勵方式,雖然看似並不特別豐厚的酬庸,但是 象徵郊透過參與公務,得到了中央政府的認可,提昇郊的社會地位。
道光 3 年(1823)的大風雨造成臺江內海淤積,被過去的研究者認為是臺南 各郊衰退的重要原因60。但事實上,史料雖然說明地形地貌的變遷,卻並未表示 郊因為港道變化遭受嚴重打擊:
道光三年七月,臺灣大風雨,鹿耳門內海沙驟長,變為陸地。…….上年七 月風雨,海沙驟長,當時但覺軍工廠一帶沙淤,廠中戰艦不能出入;乃十 月以後,北自嘉義之曾文溪、南至郡城之小北門外四十餘里,東自洲仔尾 海岸、西至鹿耳門內十五、六里,瀰漫浩瀚之區,忽爾水涸沙高,變為陸
59 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編),《臺案彙錄乙集》,頁 230。
60 石萬壽,〈臺南府城的行郊特產點心〉,頁 79-80、方豪,〈臺南之「郊」〉,《大陸雜誌》44 卷 4 期,頁 13-16。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28
埔,漸有民人搭蓋草寮,居然魚市。自埔上西望鹿耳門,不過咫尺。北線 內深水二、三里,即係淺水,至埔約五、六里。現際春水潮大,水裁尺許;
秋冬之後,可以撩衣而涉。自安平東望埔上魚市,如隔一溝。昔時,郡內 三郊商貨皆用小船,自內海驟運至鹿耳門;今則轉由安平大港外始能出 入。……61
大風雨帶來的淤積,導致鹿耳門口岸無法進出,三郊商船必須另覓港口。安平大 港(今臺南市安平)由於其後港口略深,可供六、七百石船隻出入,因此三郊商 貨改由安平進出。不過安平港的停泊條件不佳,商船也有改泊鹿耳門南方的四草 湖(今臺南市四草),或北方的國賽港(今臺南市七股)。62郊商開挖國賽港與 鹿耳門之間的竹筏河道,並開鑿鹿耳門與四草湖之間的運河,再整治四草湖通往
大風雨帶來的淤積,導致鹿耳門口岸無法進出,三郊商船必須另覓港口。安平大 港(今臺南市安平)由於其後港口略深,可供六、七百石船隻出入,因此三郊商 貨改由安平進出。不過安平港的停泊條件不佳,商船也有改泊鹿耳門南方的四草 湖(今臺南市四草),或北方的國賽港(今臺南市七股)。62郊商開挖國賽港與 鹿耳門之間的竹筏河道,並開鑿鹿耳門與四草湖之間的運河,再整治四草湖通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