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代臺南三郊的發展
第三節 開港後貿易型態轉變與三郊的肆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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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代表了環境的變化與責任負擔，反而使郊商更需要借助團體的力量，以應付 外在的變局。
第三節 開港後貿易型態轉變與三郊的肆應
19 世紀中期以前，洋商對於臺灣的興趣並不高，僅偶爾在臺灣近海洋面搜 尋海難倖存者，以及針對煤礦補給問題稍微進行探勘。7219 世紀洋商在臺灣貿易 的開端，自 1850 年代以後才開始。咸豐元年（1851）洋船在北部的滬尾、雞籠 依商貿易，而且受當地官員允許，照常關的稅率課徵商船稅。731854 年美國輪船
「孔夫子」號到達滬尾觀察商況，指出北臺灣盛產米、樟腦，並且有煤礦可供開 採。74中臺灣方面，咸豐 5 年（1855），怡和洋行（Jardine,Matheson & Co.）的商 船已經在中部的梧棲停泊，以鴉片交易樟腦與米。75
然而在南臺灣，洋商則無法像在中北部一樣恣意登堂入室，咸豐 5 年美商威 廉士洋行（Willam ,Anthon & Co.）的三桅帆船「路易西安那」（Louisiana）來到 府城口岸外，派遣通事詢問入港相關事宜，卻得到不准進港的答覆，但可以停泊 打狗。路易西安那號停靠打狗並表明貿易的來意後，受打狗官員歡迎，並接受安 排拜訪臺灣道裕鐸，裕鐸向路易西安那號的船長克洛斯拜（Captain Crosby）說明，
洋船如果在府城靠泊，臺灣道將受到朝廷的懲罰，但如果在打狗僅由當地官員呈 報道署自無問題。克洛斯拜另外就北部開採煤礦，請求裕鐸開立許可，裕鐸雖然 表示同意，卻不願開立文書，生恐相關文書外流造成事端。76
裕鐸的態度顯示，道光末年以後清帝國的國勢衰頹，港口稽查制度漸寬，軍 事功能也日益鬆弛。77洋商於 1850 年代前往臺灣貿易雖然是非法的，卻得到地
72 黃嘉謨，《美國與臺灣》（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79），頁 42-79。
73 陳培桂，《淡水廳志》（臺北：臺銀經濟研究室，1957；1871 年原刊），頁 109。
74 黃嘉謨，《美國與臺灣》，頁 80-82。
75 葉振輝，〈1850 年代怡和檔臺灣史料輯要〉，《高市文獻》6 卷 3 期（1994.3），頁 1-2。
76 黃嘉謨，《美國與臺灣》，頁 113-114。
77 林玉茹，《清代臺灣港口的空間結構》，頁 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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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官員的默許，只要能按規定納稅並且不要逕自停靠府城，其餘的活動都受到地 方官員的通融。
然而裕鐸似乎最後連停泊府城的限制也有所放鬆，根據怡和洋行檔案，咸豐 9 年（1859）臺灣道孔昭慈強制命令洋船駛離府城，「不許和以前一樣在那裡起 卸貨物」。78證明政治中心府城，在洋商叩關後不久後，也放鬆對洋商的管制，
短暫的允許洋商直接在口岸起卸貨物。洋商分析遭道臺禁止在府城貿易的原因，
發現主要的阻力並非來自於地方官府：
我發現，道臺與阻止洋船來府城貿易，毫無任何關連。不讓洋船來府城貿 易的，倒是行郊本身；他們似乎全屬泉州人；他們向福建巡撫呈控道臺將 各種產品售與洋船上的廣東人，以致百物騰貴，並且有好一陣子打擊到他 們的船頭行生意。79
從上段文字敘述中，隱約能夠看出府城郊商在開港前與洋商的衝突所在。府城商 人的怨氣首先對道臺發難，責怪其「將各種產品售與洋船上的廣東人」，其次由 於洋商貿易迅速擴展，遂雇用粵籍商人直接來臺灣收購商品，而府城原來與外國 的貿易路線，必須經過泉州、廈門轉口銷往廣州，當洋商改透過廣東人越洋收購 貨物，與道臺建立良好關係時，郊商所經營的船頭行生意自然受到一定影響。
在正式開港以前，臺灣本地商人與洋商較常處在競爭關係之下，由於洋商起 先和臺灣沒有商貿基礎，80洋商僅能依賴較熟悉的粵籍商人作為通事或買辦，再 逐漸與本地商號建立合作關係。上文提到受府城郊商排斥的粵籍人士，有可能是
78 葉振輝，〈1850 年代怡和檔臺灣史料輯要〉，頁 3-7。
79 葉振輝，〈1860 年代怡和檔臺灣史料輯要（續）〉，《高市文獻》7 卷 1 期（1994.9），頁 1。文 中「行郊」原文為 ”the merchants”，譯為行郊應當是出於葉振輝的潤飾。由於反對洋船來府 城貿易的商人們，在此以團體的形式向福建巡撫提出控訴，因此葉振輝譯為行郊，雖原文無明 白指涉，亦有參考價值。
80 新興的買辦商人與洋商訂立契約，接受洋行薪資，同時抽取交易佣金、接受洋行委託購物與 銷貨、以自己的商號營業，集雇員、仲介商、代理商、店主等多重身分於一身。參見李佩蓁，
〈安平口岸的華洋商人及其合作關係—以買辦制度為中心（1865~1900）〉，頁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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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國其他地區受僱於洋行的買辦，而這些外地商人受到府城郊商的阻擋，並不 利於洋商在臺灣南部的貿易，因此在安平正式開為通商口岸以後，洋商改聘請本 地商人作為買辦。
買辦應該具有深厚的商業網絡以及資金，才能夠替洋行採辦貨物以及負責賠 償。另一方面由於釐金由府城郊商承包徵收，洋商為了免於在運輸上受到刁難，
而傾向選擇郊商作為合作對象，因此 1879 年的三郊幹員名單之中，有許多郊商 同時兼任洋行買辦。81李佩蓁的研究間接的說明了郊商與臺南三郊並沒有在開港 以後衰頹，反而因為郊商身兼買辦的緣故，使得臺南三郊與外商勢力產生連結。
然而仔細比對開港前後臺南三郊核心成員的變化，可以發現對外貿易開放以後，
臺南三郊成員的構成與開港之前確實有所變化。
根據附錄四所提供的臺南三郊核心成員名單，咸豐 5 年（1855）〈普濟殿重 興碑記〉所列的三郊重要成員有 36 家商號。82其中石鼎美、蔡長勝、蔡振益、
陳興泰、東源號、益瑞號等 6 家商號皆起源於嘉慶至道光年間，因此開港前臺南 三郊雖然不斷有新成員加入，但是有實力的舊成員也能夠保持在三郊內部的核心 地位。同治元年（1862）三郊值籤83輪值名單有陳興泰、尤崇德、黃謙記、福人 號、成記號、怡記號、鼎源益、黃源泰、錦豐、陳邦記(邦記號)、王德記、林裕 發、益瑞號等 13 家商號。其中陳興泰、林裕發、益瑞號 3 家商號依舊是過去三 郊的核心成員，但是此時洋行買辦開設的怡記號，84已經加入臺南三郊的輪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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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緒 5 年（1879）以後，過去臺南三郊的核心成員從此不復見於史料，相對
81 李佩蓁，〈安平口岸的華洋商人及其合作關係—以買辦制度為中心（1865~1900）〉，頁 47-48。
82 石鼎美、林晉泰、陳正義、黃謙記、蔡長勝、吳興裕、蔡振益、蔡益升、東源號、陳興泰、
益瑞號、新豐泰、通順號、杜萬德、洪鼎發、施寶誠、蔡益茂、四美號、莊裕安、邱雙記、蘇 東發、義順號、童萊□、陳送來、林新億興、新合瑞、大順號、順德號、張復隆、施振美、黃 邦記、陳源益、陳□記、郭協源、郭權成、石益勝。參見附錄四。
83 值籤是臺南三郊於道光 7 年（1827）以後管理郊中事務的方式，設立大籤三支由核心幹部輪 流執掌，辦理郊中事務。參見臨時臺灣舊慣調查會，《臺灣私法附錄參考書》第三卷上，頁 51。
84 根據李佩蓁的研究，買辦商人成立的商號會沿用其所代理的洋行名稱，使用該商號經營自己 的貿易，或從事洋行委託的業務。參見李佩蓁，〈安平口岸的華洋商人及其合作關係—以買辦 制度為中心（1865~1900）〉，頁 41-42。
85 參見附錄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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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森泰號、景祥泰、美打號、德記號、怡記號、寶順號、瑞記號、陳邦記等帶有 買辦性質的商號，大量出現於開港後的三郊成員名單中；86光緒 17 年（1891）
〈安平臺南間河溝挑濬碑記〉所列臺南三郊郊董中，莊珍潤、怡記、美打、瑞記、
唻記、慶記等買辦商號亦名列其中。87
由上述臺南三郊成員的變動，可見開港通商對於臺南三郊帶來一定的影響。
如果以同治元年（1862）和光緒 5 年（1879）的三郊成員名單相對照，可以發現 領導臺南三郊的核心成員出現新的面貌，與舊的核心成員結構有所不同。88當然 僅以捐題和值籤的名單，並不能判斷開港前的郊商，在開港後是否完全消失，或 是開港後的買辦商人，在設立買辦商號代理洋行業務以前，就已經是三郊成員。
89但可以肯定的是，開港通商對臺南地區原來的商業造成衝擊，導致一批在開港 後新興的商人，藉此躍升加入三郊的領導階層。
這些新興商人，大多具有買辦的色彩。買辦一方面替洋行蒐購砂糖，另一方 面向洋商提取鴉片，銷售給下游的零售商。90買辦的收入方式相當靈活多元，常 藉由洋行的業務獲益，有時亦採取一些較不正當的手段。例如怡記洋行（Elles &
Co.）買辦陳徐雨，透過低價高報，將砂糖以超過行情許多的價格賣給怡記，或 旗昌洋行（Russell & Co.）買辦陳守禮掏空洋行資金，挪作自己放貸用。91除了虧
86 關於安平口岸擔任洋行買辦之華商名單，參見李佩蓁，〈安平口岸的華洋商人及其合作關係—
以買辦制度為中心（1865~1900）〉，頁 41、91。
87 碑文中僅作「郊董」，並未言及何郊，然而莊珍潤又名莊朝江，由《臺灣日日新報》證明為臺 南三郊成員，怡記、美打、瑞記亦出現於 1879 年的三郊成員名單之中，故判定為臺南三郊殆 無疑義。參見《漢文臺灣日日新報》，1906 年 1 月 11 日，5 版。
88 同治元年的三郊成員名單為：陳興泰、尤崇德、黃謙記、福人號、成記號、怡記號、鼎源益、
黃源泰、錦豐、陳邦記、王德記、林裕發、益瑞號；光緒 5 年的三郊成員名單為：福人號、利 源號、成記號、王承裕、森泰號（陳維茂）、景祥泰（許藏春）、泉升源、義發號、晉太號、震 源興、郭金源、尤崇德、美打號、德記號（方慶佐）、怡記號、金潑利、鼎源益、吉春號、寶 順號、晉豐寬號、和昌、源太號、順成號、瑞記號、振美號、瑞珠號、東昌號。參見附錄四。
89 例如陳維茂設立的森泰號在 1879 年是三郊主要成員之一，並在 1890 任旗昌與唻記買辦。雖 然看似早在擔任買辦以前就是三郊主要成員，但其實森泰號成為三郊主要成員已經是開港以
89 例如陳維茂設立的森泰號在 1879 年是三郊主要成員之一，並在 1890 任旗昌與唻記買辦。雖 然看似早在擔任買辦以前就是三郊主要成員，但其實森泰號成為三郊主要成員已經是開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