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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與研究目的
壹、研究動機
中共對外使用武力是一個很複雜、龐大的研究議題。自中共建政以來，不 僅和意識形態對立的美國發生嚴重的軍事衝突，亦和同屬社會主義陣營的蘇 聯、越南爆發軍事衝突；除了涉及統一問題而爆發多次台海危機外，亦與第三 世界大國印度爆發大規模邊境衝突。早期的研究通常從冷戰的角度出發，帶有 明顯的工具性質，但囿於資料保密，使得研究成果難以突破，臆測性大於實證 性，此窘境直至冷戰結束後始有轉變。
有利於學術研究氛圍的主要因素有四點：一是前蘇聯、1美國檔案的解密、
2部分中共檔案的開放、3及少數智庫提供部分解密檔案，4使得研究者可以取得 重要的一手資料；二是關鍵人物之訪談與回憶錄的出版，可以補充檔案文獻的
1 例如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中、下冊）（台北：中研院近史所，
2003 年）。此三冊詳細地收錄了前蘇聯與中、朝之間關於韓戰的電文。
2 除了英文版的《美國外交文件集》（FRUS）外，沈志華與楊奎松主編的美國對華情報解密檔 案系列叢書即為代表作，亦提供了寶貴的資料。參見沈志華、楊奎松主編，美國對華情報解 密檔案：1948-1976（第九、十二、十三、十四編）（上海：東方出版中心，2009 年）。
3 中共雖然公布了檔案法，也規定了 30 年的解密期，但其開放程度仍有限。目前中共中央及 所屬各主管部門等決策機構的檔案尚未開放，然而，在地方檔案中，雖然缺少有關決策方面 的史料，但作為中央檔案資料的補充，卻有大量決策的結果，以及決策後各地貫徹執行情況 的資料。目前地方檔案館中，又以吉林、福建、雲南及廣西的管理比較規範，觀念亦較開放。
許多學者已運用地方檔案而取得了第一手的研究成果。參見李丹慧編，中國與印度支那戰爭
（香港：天地圖書，2000 年）；沈志華，「冷戰史新研究與檔案文獻的收集和利用」，歷史研 究，第1 期（2003 年），頁 146-147。
4 例如美國「威爾遜國際學者中心」（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的「冷 戰國際史研究計劃」（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提供了部分解密檔案，該中心「冷 戰國際史項目公報」（CWIHP Bulletin）亦發表相關研究成果，頗具參考價值。參見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ed. Fall/Winter 2001. “Comrade B on the Plot of the Reactionary Chinese Clique Against Vietnam,” 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 Bulletin, No.
12/13, Fall/ Winter 2001, pp. 279-280, http://legacy.wilsoncenter.org/coldwarfiles/files/Documents/
Document_Le%20Duan,%201979. pdf; Odd Arne Westad, Chen Jian, Stein Tonnesson, Nguyen Vu Tung and James G. Hershberg eds. 77 Conversations Between Chinese and Foreign Leaders on the Wars in Indochina, 1964-1977, Woodrow Wilson International Center for Scholars ed., Cold War International History Project Working Paper, No. 22, May 1998, Washington D. C., pp. 91-94, 127, 192-193; 柯慶生著，詹奕嘉譯，「東亞社會主義同盟與美國的遏制戰略（1949－1969）」，華 東師範大學國際冷戰史研究中心編著，冷戰國際史研究 v.4（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7 年），頁25-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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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莫斯科的恩恩怨怨（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1999 年）；李光耀，李光耀回憶錄（1965-2000）（台北：世界書局，2000 年）；錢其琛，外交十記（香港：三聯書店，2004 年）；鄒景雯，李 登輝執政告白實錄（台北：印刻出版公司，2001 年）；蘇起，危險邊緣：從兩國論到一邊一 國（台北：天下遠見，2003 年）；亓樂義，捍衛行動：1996 年台海飛彈危機風雲錄（台北：
黎明文化，2006 年）；Warren Christopher, In the Stream of History: Shaping Foreign Policy for a New Era(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8).
6 如 Avery Goldstein 所言，關注中國實力增長的意義，至少在邏輯上間接地反映了一些國際關 係理論對軍事衝突的原因探討。大多數國際關係理論為中國實力增長可能帶來的悲觀判斷提 供了基礎。對美國及東亞周邊國家而言，中國崛起可能是一種對現狀挑戰的威脅。這些論述 以John J. Mearsheimer 的說法最具代表性。他分析了國際體系的結構性規則後斷言，如果中 國經濟持續快速發展，肯定會運用經濟實力建立起強大的軍事機器，而且出於合理的戰略原 因，一定會尋求地區霸權，就像19 世紀美國在西半球所做的那樣。總之，富強的中國不會是 一個維護現狀的大國，而會是個決心要獲取地區霸權的雄心勃勃國家，這不是因為富裕的中 國就會有不良動機，而是強大國際體系的結構性規則使然。Avery Goldstein, Rising to the Challenge: China's Grand Strategy and International Security (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p. 81; John J. Mearsheimer, The Tragedy of Great Power Politics(New York: Norton, 2001), p. 402.相對地，亦有部分學者認為中國崛起不必然會帶來軍事衝突，反而 有助於穩定世界和平，成為一個負責任的世界大國。參見Robert Sutter,“Asia in the Balance:
America and China's｀Peaceful Rise＇,＂Current History, Vol. 103, No. 674(September 2004), pp.
284-289; Yong Deng and Thomas G. Moore,“China Views Globalization: Toward a New Great
Power Politics?＂The Washington Quarterly, Vol. 27, No. 3(Summer 2004) , pp. 115-136；朱鋒、
羅伯特．羅斯主編，中國崛起：理論與政策的視角（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7 年）。
7 例如唐耐心（Nancy Bernkopf Tucker）認為台灣海峽已成為當今美國所面對的「最危險挑戰」，
因為台海地區是全球唯一可能使美國與另一核武大國（中國）發生衝突的地方。Nancy Bernkopf Tucker, Strait Talk: United States-Taiwan Relations and the Crisis with China(Cambridge, 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2009), p.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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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誠如本文第貳章文獻分析所述，目前各方解讀甚多，雖言之成理，
頗具洞識，但仍存有若干侷限，主要體現在研究方法、因果關係與戰爭（衝突）
性質的混淆三個部分。在研究方法上，受限於案例太少的限制，現有的研究成 果，除極少數量化研究外，多數學者採取質化研究。然而，渠等在案例的比較、
歸納上，大多都僅採取傳統的文獻分析，未使用相關的社會科學研究方法，亦 未再將諸多原因透過抽象與概念化的過程而有利於操作、比較，以致無法建立 一個一般性的分析框架或理論性模式，更無法解決案例太少而變項太多的問題。
在因果關係上，主要有以下幾個主要缺點：第一，常將原因等同於動機，
或者將中共領導人在衝突爆發後的諸般解釋和爆發前的動機混為一談；第二，
許多研究採用國內外關聯的邏輯，將國內政治視為中共對外使用的主要原因之 一，這種說法通常沒有具體的證據佐證，而是出於臆測或間接的推論；第三，
研究者通常關注中共領導人的話語，並將其視為文本予以重新解讀。但在文本 的詮釋上並未提供一個具有理論性意義的評判指標，故而往往無法探知領導人 對威脅趨勢的認知；第四，現有的研究著重於靜態的分析，而未發現動機與決 策選擇之間的動態樣式。
在戰爭（衝突）性質上，除了極少數學者能夠窺知中共對外使用武力是屬 於預防性戰爭（衝突）外，多數的學者都產生了概念混淆。由此即無法近一步 分析動機與決策選擇之間的動態因果關係。簡言之，現有的研究成果雖然相當 豐碩，卻無法建立一個一般性的分析框架或理論性模式，尤其是忽略中共對外 使用武力的預防性動機與其決策選擇之間的動態關係，因此無法完整地解釋中 共對外使用武力行為。所幸，有利於學術研究的氛圍，使得重新檢視、深化中 共對外使用武力的研究成為可能，此亦引發本文的研究動機，希冀重建中共對 外使用武力的因果機制，以填補目前學界在此領域的空白之處。
貳、研究目的
目前政治科學理論家對案例研究的類型及目標已進行了諸多的歸納，渠等 分類大致雷同。Arend Lijphart 認為案例研究非常有助於建立一般命題，從而建 立政治科學理論。他將案例研究區分為六種類型：（1）非理論型（atheoretical）；
（2）解釋型（interpretative）；（3）產生假設型（hypothesis-generatin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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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證實型（theory-confirming）；（5）理論證偽型（theory-infirming）；（6）異 常型（deviant）。8Stephen Van Evera 在 Arend Lijphart 的分類基礎上，進一步提 出案例研究的五個目的：（1）檢驗理論；（2）創造理論；（3）辨識前提條件；（4）
檢驗前提條件的重要性；（5）解釋具有內在重要價值的案例。9
Alexander L. George 與 Andrew Bennett 則綜整 Arend Lijphart 與 Harry Eckstein 的分類，提出了六項理論建立的研究目標：（1）非理論型/組合式的特 殊性案例研究（atheoretical/configurative idiographic），即主要純描述性的案例 研究；（2）學科組合式案例研究（disciplined configurative），即利用現有的理論 解釋案例；（3）啟發性案例研究 (heuristic)，即歸納出新的變項、假設、因果 機制與因果路徑；（4）理論檢驗的案例研究（theory testing），即評估單一或競 爭性理論之主要條件的範圍與有效性；（5）可行性探索型案例研究（plausibility probes），即對未檢驗的理論與假設進行初步的研究，以決定是否可以進行更深 入的研究；（6）基礎建構型案例研究（building block），即研究某一類型或次類 型獨特案例的現象，以取得共同的模式或達到某種特定的啟發性目的。10
在國際關係研究上，Joseph Lepgold 將研究目的區分為四大類型：（1）普 遍理論（general theory），即沒有時空限制、旨在對於諸多客觀現象作出普遍解 釋的理論；（2）解釋研究（issue-oriented puzzles），即有具體時空範疇的、試圖 對某一類沒有得到合理解釋的客觀現象作出解釋；（3）案例研究（case-oriented explanations），即研究某一事件，並試圖依此推出一般性規律的研究；（4）政 策研究（policy making），指某一現實政策與具體問題密切相關的研究。11
綜上所述，本文係屬於解釋型、啟發性與學科組合式的「案例內多重案例 研究」。本文的研究目的並不是建立一個宏大的普遍理論（general theory），而
8 阿倫德．利普哈特（Arend Lijphart）著，李陳華譯，「比較政治學與比較方法」，經濟社會體 制比較，第3 期（2006 年），頁 19-21。
9 Stephen Van Evera 認為 Arend Lijphart 的五個分類與他的三個分類是重疊的：Lijphart 的第四 與第五類研究屬於理論檢驗；第二類研究屬於案例解釋；第三和第六類研究屬於理論創造。
此外，他認為Lijphart 的第一類研究是屬於歷史描述。Stephen Van Evera, Guide to Methods for Students of Political Science(Ithaca, N.Y.: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55-57, fn. 17.
10 Alexander L. George and Andrew Bennett, Case Studies and Theory Development in the Social Sciences (Cambridge, Mass.: MIT Press, 2004), pp. 74-76; Harry Eckstein, “Case Studies and Theory in Political Science,” in Fred Greenstein and Nelson Polsby, eds., Handbook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 7.(Reading, Mass.: Addison-Wesley, 1975), pp. 79-138.
11 Joseph Lepgold,“Is Anyone Listening?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heory and the Problem of Policy Relevance,＂Political Science Quarterly, Vol. 113, No. 1(March 1998), pp. 4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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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一定的時空範疇內針對某一類現象建立一個合理、具有經驗性與理論性意
是在一定的時空範疇內針對某一類現象建立一個合理、具有經驗性與理論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