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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衝突管理模式、作戰偏好與特徵
壹、西方學界的研究
西方學界的研究較全面性。Steve Chan 採取多重案例研究分析中共對外武 裝衝突管理模式,詳細描述了衝突管理策略的五個階段(探索、警告、展示、
攻擊與緊張關係的緩和),並且比較中共在處理軍事衝突的優缺點。他發現中共 的武裝衝突行為,顯示了相對穩定、一致的衝突管理策略,可謂「強制外交」
(Coercive diplomacy)模式的典範。114Allen S. Whiting 在《中國對嚇阻的算計:
印度及中南半島》一書中,透過三個案例的比較研究,發現中共是一個謹慎且 保守的強權,唯有在不斷重複發出嚇阻敵人的訊號失效之後,才會最後訴諸武 力。因此,Whiting 在中共對外使用武力方面是抱持樂觀的態度。他從中共所 面臨的安全威脅及其嚇阻策略加以分析,得出以下三點結論:115
一、內部情勢的惡化,將會導致外部情勢更加險峻:(1)鄰近的優勢強權 會利用國內的脆弱而取得利益;(2)兩個或兩個以上的國家如果暫時解決了彼 此的利益衝突,將聯合對抗中共;(3)此時中共乃作最壞的準備,並且做最好 的打算。
二、最有效的嚇阻是保持好戰性(belligerence):(1)為了達到可信度,僅 言詞警告是不夠的,必須調動軍隊;(2)為達外交目的,必須替敵人保留面子 與下台階;(3)行動要謹慎,為自己預留選擇的餘地;(4)一次嚇阻行動不成 功,應反覆連續進行。
三、掌握正確時機:(1)一旦察覺到威脅就必須立即提出警告,而不是最 後迫在眉睫才提出;(2)發出訊號的節奏,必須讓敵人有足夠反應並且能讓我 方確認情勢的時間;(3)掌握主動,不能依敵人的選擇而做被動反應。
然而,Whiting 在 2001 年發表的「中國的武力使用,1950-1996 與台灣」
114 Steve Chan 將「衝突管理」定義為:「透過深思熟慮而用於監控實際或潛在敵對者的行動與 意圖的政策計劃,嚇阻敵對者不實施非我所欲的政策,然而一旦嚇阻失敗而雙方進行軍事 衝突時,能夠控制並且解決爭議,以避免威脅到更重要的國內與外交政策目標」。Steve Chan,
“Chinese Conflict Calculus and Behavior: Assessment from a Perspective of Conflict Management,"World Politics, Vol. 30, No. 3(April 1978), pp. 391-410.
115 Allen S. Whiting, The Chinese Calculus of Deterrence: India and Indochina(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75), pp. 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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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中,明顯調整了原有的評估。他認為中共在使用武力時,除了慎重與仔細 估算之外,也顯露出令人憂心的冒險傾向。他採取多重案例比較研究,評估中 共精心設計的冒險行為與危機管理過程。研究發現,自1950 年以來,解放軍的 部署與運用完全是以達成嚇阻與強制外交之政治目的為優先,當政治代價的估 算高於經濟與軍事行動時,中共會在掌握主動權與先制攻擊情況下使用武力。116 在作戰偏好與特徵方面,Mark A. Ryan 等學者透過聚焦於軍事行動層次
(operational level)的多重案例研究,顯示出中共領導人非常關注作戰細節,
而且具有奪取與維持作戰主動權的作戰偏好;為達此目的,會偏好利用欺敵與 奇襲的手段來執行攻擊行動。此外,解放軍將領比較傾向採取機動與運動戰,
而非防禦與陣地戰;同時,並非專注於占有或保有某些地理位置,而是要打一 場在決勝點上解放軍能集中優勢兵力與火力的殲滅戰。117Mark Burles 與 Abram N. Shulsky 透過中共軍事行動的歷史紀錄與準則演變兩個主軸,研究中共動武 的特性,希望了解中共在未來的危機與衝突中如何使用武力。研究發現中共對 外動武時具有「奇襲或欺敵、心理暨政治震撼以及時機拿捏得宜(opportunistic timing)」等特徵,並且可以忍受危機升高的危險。此外,中共對較強大國家或 是其附庸國的動武方式,則必然會尋求某種特殊的優勢以彌補整體的相對弱 勢,包括:(1)以奇襲製造心理震撼;(2)製造傷亡引發敵方的政治壓力;(3)
製造緊張情勢分化敵之盟邦,或製造敵之政治問題;(4)造成既定事實,迫使 敵人在投降與衝突升高之間做出選擇。相對地,以武力對抗較弱的國家時,則 將會慎選時機並等待目標國遠離外界支援才動武。118Thomas Robinson 認為當 中共發覺敵人的優勢兵力即將發動進攻時,其應對策略(從上海、江西和延安 時期的痛苦經驗中總結出來的)都是:在他們選定的時間和地點先發制人,不 但能使敵人措手不及,甚至可能完全阻止敵人前來進犯。119
Melvin Gurtove 與 Byong-Moo Hwang 從五次戰役中綜合出中共的六項外交
116 Allen S. Whiting,“China’s Use of Force, 1950-96, and Taiwan,"International Security, Vol. 26, No. 2(Fall 2001), pp. 103-131.
117 Mark A. Ryan, David M. Finkelstein, and Michael A. McDevitt,“Introduction: Patterns of PLA Warfighting,"in Mark A. Ryan et al. eds., Chinese Warfighting: The PLA Experience since 1949(Armonk, N.Y. : M.E. Sharpe, 2003), pp. 3-22.
118 Mark Burles, Abram N. Shulsky, Patterns in China's Use of Force: Evidence From History and Doctrinal Writings(Santa Monica, Calif.: Rand, 2000), pp. 5-20, 39-43.
119 托馬斯.魯賓遜著,「中國與蘇聯的對抗:中國北部邊疆地區的戰爭與外交」,羅德里克.
麥克法夸爾、費正清主編,金光耀等譯,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1966-1982)(上),頁2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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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戰略原則:(1)主要外交政策目的是保障並促進國內激進社會主義革命;(2)
一個平靜而沒有威脅的國際環境,是發展激進社會主義的最佳條件;(3)經濟 發展是國家安全與國際合法性的關鍵因素;(4)當國內政治不穩或衝突時,中 共對外來的威脅最敏感;(5)當發生政治或經濟路線鬥爭時,外交政策便成為 中共的內部政治問題;(6)國內的穩定可為積極外交政策提供有利的條件。120施 道安(Andrew Scobell)提出了幾項影響中共領導人發動戰爭及執行戰略的特 點:(1)以地緣政治為指標,用以評斷軍事成功,而非戰場上的作戰表現;(2)
一旦經過仔細思考與評估何時及如何使用武力之後,中共領導人會毫不猶豫地 使用武力,而且會傾向採取一種精心算計且獨特的冒險行為;(3)一旦決定使 用武力後,解放軍首要的企圖就是奪取與保持作戰的主動權(the operational initiative)。121
在戰役的評估特徵上,Ron Christman 認為中共衡量軍事戰役成效的首要標 準,並非取決於戰役演變或結果對軍事、戰略或政治造成的直接影響,而係取 決於戰役對其掌控「大局」(overall situation)能力所造成的影響。他提出四項 中共領導人評估一場戰役是否提高、破壞或維持其對「大局」的掌控時,極可 能採用的四項標準:(1)領導階層維持高度中央權威(strong central authority)
的程度,包括對解放軍的絕對控制;(2)中共領導人、黨與軍隊、黨與人民之 間取得「共識」(common understanding),以及在 56 個民族之間維持國家統一 的程度;(3)黨能夠維持持續發展綜合國力,抑或維持、增加有利戰略地位之
「動力」(momentum)的程度,這種抉擇通常端視國家利益受到國內外威脅的 程度而定;(4)領導人能夠在數個軍事戰略評估目標之中同時維持適當「重心」
(center of gravity)的程度。這些目標包括:擊敗任何對中國主權與領土完整 的挑戰、嚇阻或拘束外國軍隊干涉中共與他國的任何戰爭、抑制內部不穩定因 素或鎮壓民間動亂及應付中國周邊次要前線遭受到的挑戰,以捍衛中國利益、
領土與主權。122爰此,Christman 認為中共領導人判定勝利與否,並非取決於戰 役演變或結果對軍事、戰略或政治造成的直接影響。只要未減損或破壞黨掌控
120 Melvin Gurtov and Byong-Moo Hwang, China under Threat: The Politics of Strategy and Diplomacy, pp. 17-20.
121 Andrew Scobell,“Is there a Chinese Way of War?"Parameters, Vol. 35, No. 1(Spring 2005), p.
122.
122 Ron Christman,“How Beijing Evaluates Military Campaigns: An Initial Assessment,"in Laurie Burkitt et al. eds., The Lessons of History: The Chinese People’s Liberation Army at 75(Carlisle, PA: Strategic Studies Institution US Army College, 2003), pp. 253, 261-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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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局」的能力,便可能被中共視為是「勝利」。此一邏輯正足以說明中共為何 在尚未獲致明確的軍事、戰略或政治勝利之際,便於中止1962 年中印邊境戰爭 及1979 年懲越戰爭。此外,亦顯示中共領導人在判定掌控大局的能力是否減損 或破壞之前,可能願意承擔可觀的軍事或戰略損失。123
貳、國內學界的研究
國內有關中共對外使用武力的研究成果,多數以中共犯台模式的相關分析 為主,明顯具有政策意涵。124此外,在危機管理、嚇阻戰略、軍事思想與作戰 原則等方面,亦累積相當的研究成果。周湘華從危機管理理論的角度,發現中 共是理性的危機操控者,非常清楚地將軍事置於政治的控制之下,且所有的軍 事行動都避免與美國衝突。然而,中共的行為特性,常會以一個行動來凸顯多 重意義,意即其行為常具有多重目標的功能,不管這些目標是事前的想定或事 後的解釋,它在行為進行中常會交叉地自我解釋。事實上,中共的行為並未確 立一個階段性的總目標,而是希望追求更多重目標的極大化,某種程度上像極 了機會主義分子。例如中共追求兩個目標的極大化利益,等到兩者利益衝突時 再決定下一步,這使得在研究中共行為時,充滿許多重大變數,而不容易預測。
125
林賢贊透過中共介入韓戰的案例研究,提出「攻擊性嚇阻」概念,解釋中 共介入韓戰的戰略思考。他將「攻擊性嚇阻」定義為:在「戰爭全局」思考模 式下,決策者期待透過對已出現之 A 事態採取有限度的「戰術性強制」,以達 到在戰略上防止被其認為可能從A 事態衍生出危害其安全 B 威脅發生之「戰略 性嚇阻」。將此概念套用在中共介入韓戰的決策,即形成以下的論述:中共將美 國介入韓戰視為是入侵中國(B 威脅)之前哨戰(A 事態),遂決定跨過鴨綠江 對美軍展開奇襲。從戰術層面上而言,此一軍事行動是要迫使美軍撤離朝鮮之 強制。但是,從戰略層面上看,則是一種迫使美國放棄經由朝鮮入侵中國的嚇 阻。然而,處於相對軍事劣勢的國家,以武力威脅進行嚇阻時,其可信度並不
123 Ibid., p. 282.
124 參見施子中,「跨世界中共對台用武時機與戰法之研究」,中國大陸問題研究所主編,中共 建政五十年(台北:正中書局,2001 年),頁 448-484;陳偉寬,「中共對外用兵與犯台模
124 參見施子中,「跨世界中共對台用武時機與戰法之研究」,中國大陸問題研究所主編,中共 建政五十年(台北:正中書局,2001 年),頁 448-484;陳偉寬,「中共對外用兵與犯台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