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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肆章 大規模有限戰爭與局部戰爭之決策選擇
本章是大規模有限戰爭與局部戰爭的案例分析，共計區分 1950 年韓戰、
1962 年中印邊境戰爭及 1979 年懲越戰爭三個案例。在分析架構上，首先在前 言部分提出本文的主要觀點；接續，依次分析領導人的認知、周邊權力地位衰 退的程度、周邊權力地位衰退的必然性及預期效益評估等四個決定預防性動機 的主要條件變項，並以類型表方式呈現研究成果，最後在結語部分進行綜合分 析。
第一節 1950 年韓戰
1950 年 6 月 25 日，北朝鮮部隊越過 38 度線向南韓發動攻擊，揭開了韓戰 序幕。1美國立即做出反應，6 月 27 日，杜魯門總統發表聲明宣布出兵朝鮮半島，
並派遣第七艦隊封鎖台灣海峽，阻止中共進攻台灣，同時也阻止台灣反攻大陸。
隨後，在聯合國的授權下，由美國麥克阿瑟將軍統率多國聯軍正式介入了韓戰。
四個月後，中共宣布派出人民志願軍入朝作戰，於是，朝鮮半島便成為一場國 際性大規模有限戰爭的衝突場域。本文的主要觀點是，中共出兵介入韓戰的預 防性動機，主要是美軍仁川登陸後，越過中共的38 度線決策參考點並持續向邊 境逼近，使得中國東北地區的地緣政治安全遭到嚴重威脅，中共為遏止其周邊 權力地位持續衰退，最後決定出兵朝鮮。
壹、領導人的認知
探討中共領導人在韓戰的錯誤認知時，必須區分1950年6月25日戰爭爆發前 與戰爭爆發後至10月19日中共正式跨越鴨綠江前兩個階段。在戰爭爆發前的第一 階段，最重要的是朝鮮籍官兵回朝與中共領導人是否贊成、支持北韓發動攻擊兩 個問題。有關中共領導人在處理朝鮮籍官兵回朝問題的意圖，主要可從1949年5 月15日「什特科夫關於金日成通報金一在北平談判情況致維辛斯基電」及1949 年5月18日「科瓦廖夫關於毛澤東通報與金一會談的情況致史達林電」兩份俄國
1 中國學界通常將南北朝鮮的分界線稱為「三八線」，我國學界則慣稱「38 度線」。本文論及此 界線時，將統一採用國內的「38 度線」稱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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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館解密檔案中獲悉（如附錄一、二）。2以上兩份解密檔案內容顯示，中共的 態度是「支持但有保留」。中共領導人已經了解到金日成希望實現祖國統一的急 迫願望，對此，毛澤東也表示理解和支持，並且答應把解放軍中三個朝鮮籍的師 級部隊連同裝備一併送給北韓。然而，中共的目的並非為了發動一次進攻，而只 是出於一種革命的道義，主要用以抵抗南韓的進攻，在完成中國統一大業前，中 共並不支持北韓在此時直接使用軍事進攻的手段。3
在中共領導人是否贊成、支持北韓發動攻擊問題上，1949年年底以前，中共 與蘇聯領導人的態度都是明確不支持金日成企圖發動向南方攻擊的軍事行動計 劃。在此議題上，金日成首先關切的是蘇聯的態度。現有解密檔案顯示，金日成 指派金一赴中國協商朝鮮族部隊返國之前，就已先向史達林尋求大量的武器裝備 的援助，以防備南方可能的進攻。蘇聯在同年5月1日收到金日成要求援助的詳細 清單，並且於6月4日覆電同意所請。4蘇聯支援武器裝備主要是用以防備南方的 攻擊，但金日成卻於9月3日向蘇聯提出向南方採取軍事行動的要求，希望奪佔甕 津半島及從甕津半島以東到開城附近的部分南朝鮮地區，以縮短防線。如果國際 局勢許可，將準備繼續向南方挺進，金日成相信能夠在兩週，至多兩個月內，奪 取南朝鮮。5
蘇聯駐朝鮮代表致莫斯科的電文，明確持反對的立場，認為「現在發動內戰，
對北朝鮮是不適宜的。可能被美國和國際社會用來進一步加強對朝鮮事務進行有 利於南方的干預。」6甚至研判「反動的帝國主義國家將利用朝鮮人民軍發動進
2 「什特科夫」時任蘇聯駐北朝鮮大使；「维辛斯基」時任蘇聯外交部長；「科瓦廖夫」時任駐 華代表。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SD00231「什特科夫關於金日成通報金一在北平談判情 況（1949 年 5 月 15 日）」、編號 SD00232「科瓦廖夫關於毛澤東通報與金一會談的情況致史 達林電（1949 年 5 月 18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
中研院近史所，2003 年），頁 187-188、189-190。
3 有關朝鮮族部隊回國的細節與毛澤東的主要考量，參見沈志華，「斯大林、毛澤東與朝鮮戰 爭再議：根據俄國檔案文獻的最新證據」，史學集刊，第5 期（2007 年 9 月），頁 53-54；楊 奎松，「蘇聯、中共因應韓戰之背景及利弊剖析」，近代中國，第137 期（2000 年 6 月），頁 85；徐焰，毛澤東與抗美援朝戰爭（北京：解放軍出版社 2003 年），頁 44-45。
4 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00229「什特科夫關於金日成申請追加武器彈藥問題致史達林 電（1949 年 5 月 1 日）」、編號 SD00235「緬希科夫和什捷緬科關於蘇聯同意提供武器致什特 科夫和戈洛溫電（1949 年 6 月 4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
（台北：中研院近史所，2003 年），頁 176-182、193-199。
5 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00245「頓金關於金日成準備奪取甕津半島致維辛斯基電（1949 年 9 月 3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中研院近史 所，2003 年），頁 230。
6 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00247「頓金關於會晤金日成情況致維辛斯基電（1949 年 9 月 14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中研院近史所，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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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來反對蘇聯；不排除美國人將干預這場衝突並給南朝鮮人提供積極幫助的可能 性，而且人民軍的人數和他們擁有的物質，現在不能保證徹底打垮南方軍隊並占 領南朝鮮。目前發展朝鮮南方的游擊運動，並給予各方面的支援和領導是可能的 和適宜的。」7
蘇聯當局收到蘇聯駐朝鮮代表致莫斯科的電報後，在9月下旬正式做出答 覆，拒絕了金日成向南方發動攻擊的軍事行動方案，認為「北朝鮮在軍事和政治 方面仍未做好準備，如果軍事行動由北方主動發起並變為持久戰爭，那麼這可能 給美國人提供以各種方式對朝鮮事務進行干涉的藉口。目前爭取朝鮮統一的任務 要求集中最大力量：第一，在南朝鮮展開游擊運動，建立解放區和準備全民武裝 起義，以便推翻反動政權和成功地解決整個朝鮮統一的任務；第二，進一步全力 加強朝鮮人民軍的力量。」8
此後一個多月事情發展的進程，缺乏文獻證據。在蘇聯解密文件中僅有1949 年11月5日史達林致毛澤東的一封電報，全文如下：9
北京 科瓦廖夫收
請將菲利波夫（Filippov）對毛澤東10月21日電報的如下答覆函轉 交毛澤東：
致毛澤東同志：
鑒於您的10月21日關於朝鮮問題的電報內容，我們認為必須通報 您，我們支持針對你們所說的問題的那種意見，同時我們將依照這種精 神向朝鮮朋友提出我們的勸告。
菲利波夫 請電告執行情況
葛羅米柯
年），頁238-241。
7 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00248「什特科夫關於南北朝鮮狀況及所應採取的對策致史達 林電（1949 年 9 月 15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
中研院近史所，2003 年），頁 242-251。
8 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00249「莫洛夫呈報的擬答覆金日成的指示稿（1949 年 9 月 23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中研院近史所，2003 年），頁255-259。
9 「菲利波夫」係史達林的化名。俄國檔案館解密資料，編號 SD11808「葛羅米柯關於向毛澤 東轉交史達林的答覆致科瓦廖夫電（1949 年 11 月 5 日）」，沈志華編，朝鮮戰爭：俄國檔案 館的解密文件（上冊）（台北：中研院近史所，2003 年），頁 2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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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1月5日 上述電文中，並沒有說明毛澤東來電究竟談了什麼意見，莫斯科將向朝鮮提 出什麼勸告？直至2005年俄國學者公布了一些解密檔案，才把這段歷史連接起 來。這個文件是1949年10月26日莫洛托夫為史達林起草的一封以副外長葛羅米柯 名義給毛澤東的回電，全文如下：10
北京
致科瓦廖夫
請向毛澤東同志轉達菲利波夫同志對其10月21日電報的答覆內容：
致毛澤東同志：
我們贊同您的意見，目前朝鮮人民軍（還）不應實施進攻行動。我 們也曾向朝鮮朋友指出，他們擬組織的朝鮮人民軍對南方的進攻還不能 付諸實施，因為，無論從軍事方面，還是政治方面，這種進攻行動都沒 有充分地準備好。
在我們看來，目前朝鮮朋友在爭取朝鮮統一的鬥爭中，應該把自己 的力量集中在開展游擊活動，以及在朝鮮南部地區建立解放區和全面加 強朝鮮人民軍的工作上。
菲利波夫 請電告執行情況
葛羅米柯 1949年10月26日 由此可以做出判斷，1949年9月下旬遭到莫斯科的拒絕後，金日成又試圖說 服中共同意並支持其通過武力手段解決民族統一的問題，但顯然同樣遭到了拒 絕。很可能是在與平壤接觸期間或期後，10月21日，毛澤東致電史達林，表達了 中共的意見，並徵詢莫斯科的意見，以便取得一致的立場。總之，莫洛托夫的電 報稿清楚地反映了當時中蘇兩國領導人對朝鮮統一問題的一致立場，即不同意金 日成立即採取軍事行動手段解決南北朝鮮的統一問題。11
然而，金日成並未放棄向南發動進攻計劃。1950年1月19日什特科夫致維辛
10 轉引自沈志華，「斯大林、毛澤東與朝鮮戰爭再議：根據俄國檔案文獻的最新證據」，頁52-53。
11 同前註，頁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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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Sergei N. Goncharov, John W. Lewis and Xue Litai, Uncertain Partners: Stalin, Mao, and The Korean War(Stanford, Calif.: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3), pp. 151-152.
15 John Garver, “ Polemics, Paradigms, Responsibility, and The Origins of the U. S.-PRC Confrontation in the 1950s,＂The Journal of American-East Asian Relations, Vol. 3, No. 1(March 1994), pp. 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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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戰爭的主要原因。此外，金日成利用同盟政治鼓動史達林支持其計劃，亦為
發動戰爭的主要原因。此外，金日成利用同盟政治鼓動史達林支持其計劃，亦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