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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動機

在文檔中 鄭玄會通三《禮》研究 (頁 13-16)

第壹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動機

東漢鄭玄(127-200)曾師事第五元先、張恭祖與馬融,博覽諸家學問,遍注 群經,於〈戒子益恩書〉自述理念:「念述先聖之元意,思整百家之不齊」,1故其 成就能打破師法家法、今文古文的分界,疏通六藝,自成一家之言。范曄讚譽他:

「括囊大典,網羅眾家,刪裁繁誣,刊改漏失,自是學者略知所歸。」2俞樾也說:

「兩漢經師之學,至鄭君而集大成。每發一義,無不貫穿群經。」3鄭玄著作甚豐,

今日唯有《三禮注》與《毛詩箋》完整流傳,4而鄭玄學術之核心在禮學,故透過

《三禮注》亦可洞悉鄭玄學術體系之大概。三《禮》,指《周禮》、《儀禮》與小戴

《禮記》,鄭玄在遭黨錮之禍期的十四年裡遍注之,5時間集中,相較於其他經注可 謂「用力最深」,6且通貫彼此,於〈自序〉又云:「凡著三《禮》七十二篇」,7又 作《三禮目錄》,8「三禮」之名於焉成立。9鄭玄的詮釋成為三《禮》學的權威意 見,注語一出,各家注本盡廢;後世讀《三禮》者,不由鄭玄《三禮注》則難以 得其堂奧,故推崇說:「禮是鄭學。」10葉國良師揭其要義:「所謂鄭學,指東漢末

1 劉宋.范曄:《後漢書.鄭玄傳》(臺北:鼎文書局,1987 年 1 月 5 版),卷 35,頁 1216。

2 同上,卷 35,頁 1213。

3 清.俞樾:〈鄭氏佚書序〉,見清.袁鈞原作,陳惠美點校,蔣秋華校訂:《袁鈞集》(南港:中研 院文哲所,2013 年 2 月初版),附錄二,頁 297。

4 其他已佚的著作,詳細書目可參考李雲光:〈鄭康成遺書考〉,《聯合書院學報》第 1 期(1962 年 6 月);高明:〈鄭玄學案〉,載於《禮學新探》(香港:香港中文大學聯合書院出版,1963 年 11 月初版),頁 233-300。至於鄭玄注解群書的先後次序,可參考王利器:《鄭康成年譜》(濟南:齊 魯書社出版社,1983 年初版),頁 25-198。

5 鄭玄〈戒子益恩書〉云:「遇閹尹擅埶,坐黨禁錮,十有四年,而蒙赦令。」見《後漢書.鄭玄 傳》,卷 25,頁 1209。

6 見清.王鳴盛《蛾術篇》卷 58 之〈鄭氏著述〉,收錄在《清代學術筆記叢刊》第二十冊(北京:

學苑出版社,2005 年初版,世楷堂藏版),頁 189。

7 《儀禮.士冠禮》,賈公彥疏引,卷 1,頁 3。

8 《隋書.經籍志》曰:「《三禮目錄》一卷,鄭玄撰。」見唐.魏徵:《隋書》(臺北:鼎文書局,

1975 年 3 月初版),卷 32,頁 924。

9 《後漢書.儒林傳》(卷 79,頁 2577)說鄭玄遍注三《禮》,「通為『三禮』焉」。清.皮錫瑞說:

「『三禮』之名,起於漢末。……蓋以鄭君並注三書,後世盛行鄭《注》,於是三書有『三禮』之 名。」見氏著:《經學通論》(北京:中華書局,2003 年 11 月初版 8 刷),卷 3「三禮」之〈論漢 初無三禮之名儀禮在漢時但稱禮經今注疏本儀禮大題非鄭君自名其學〉條,頁 1。

10 孔穎達為〈月令〉、〈明堂位〉、〈雜記〉等三篇做疏,皆有此語。見《禮記》,孔穎達正義,卷 14,

頁 279;卷 31,頁 577;卷 40,頁 713。清代陳澧《東塾讀書記》以此為推崇語,標誌鄭玄禮注 的權威與對後世的深重影響。但陳季琳認為回到孔穎達提及「禮是鄭學」的語境,是在強調「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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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鄭玄會通《周禮》、《儀禮》、小戴《禮記》三書,互引為注,使之成為一體。從 此之後,古禮的研究,三禮互相牽葛,難以截然劃分。」11

因為鄭玄的會通,「『三禮』作為一門專門的學科,由此確立」,12而《三禮注》

也成了鄭玄建構禮學體系的成果。鄭玄禮學的高度權威,對日後中國經學的發展 或國家典制的制作,影響甚深,除了小戴《禮記》乘著兼通之勢,地位日漸提升,

至唐代而列位於經,王葆玹也提到鄭玄會通時納入《周禮》這部官制書並以為核 心與框架,令側重典禮儀式的禮學,轉化為講述社會政治的禮學,可謂「『禮』的 泛化」。13再者,魏晉至隋唐,研讀三《禮》者,大部分時間是以鄭玄的說解為依 歸,即便西晉初年的王肅曾有段時間挾著政治權勢,另造新說與鄭學對抗,他解 經不用讖緯,個別禮制的認識也與鄭玄不同,但大體上「還是在鄭學原有框架內 的一一修正」。14東晉所置經學博士,《周禮》與《禮記》皆依從鄭《注》,太常荀 崧上疏請議增置博士,《儀禮》也是建議用鄭氏學。唐代孔穎達與賈公彥對三《禮》

與鄭《注》所做的義疏,既不破《注》,又延續鄭玄的會通方法,將鄭玄未及調解、

折衝的歧異,做更細密的說解。15另外,楊志剛認為鄭玄在《三禮注》所示範的會 通方法,令中國禮制的研究與制作,趨向系統化、規範化、嚴密細緻化。16且吉凶 賓軍嘉的五禮分類,成為鄭玄組織三《禮》的架構後,也隨著鄭學的日盛,從一 種學說而進入現實的操作,如《晉禮》、《開元禮》。17甘懷真也說漢代以後,中國 對編纂國家禮典的正當性之來源相當看重,來源除了天命與祖德,還需當代儒家 的「經學共識」,而鄭玄會通三《禮》,「令禮學開始有了統一的解釋」,提供了「共 識」,「成為此後中國中古禮學的根基」。18其他影響,不一而足。

然而,三《禮》側重的層面不同,《周禮》擬國家體制,《儀禮》摠貴族儀文,

《禮記》輯儒家禮說;彼此涉及職官、禮制、儀式、禮意等,亦有經、傳地位的

不破注」的修定立場,故陳澧可謂「斷章取義」。見陳季琳:〈「禮是鄭學」說〉,《經學研究論叢》

第六輯(1999 年 3 月)頁 113-118。

11 葉國良師:〈二戴《禮記》與《儀禮》的關係〉,《經學側論》(新竹:國立清華大學出版社,2005 年 11 月初版),頁 113。

12 彭林:《三禮研究入門》(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2 年 1 月初版),頁 5。

13 王葆玹:〈禮類經紀的各種傳本及其學派〉,收錄在姜廣輝主編《中國經學思想史(第二卷》(北 京:中國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 年 9 月初版),第二十九章,頁 230。

14 史應勇:《鄭玄通學及鄭王之爭研究》(成都:四川出版集團巴蜀書社,2007 年 10 月初版),頁 388。

15 葉國良師、夏長樸、李隆獻著:《經學通論》(臺北:大安出版社,2014 年 8 月 2 版),第三編第 四章〈隋唐的經學〉。

16 楊志剛:《中國禮儀制度研究》(上海: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 年 5 月初版 1 刷),頁 154。

17 同上,頁 156-176。

18 甘懷真:〈禮觀念的演變與儒教國家的成立〉,《皇權、禮儀與經典詮釋:中國古代政治史研究》

(臺北:國立臺灣大學出版中心,2004 年 6 月初版),頁 100-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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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異,今、古文的分別,本不在同一體系內。鄭玄如何會通彼此?成效又是如何?

卻是一個重待釐清的課題。皮錫瑞說:

禮分為三,實自鄭君始。《周官》古別為一書,故〈藝文〉一志附列於後,

賈疏謂其書既出於山巖屋壁,復入祕府,五家之儒莫得見焉。……是西漢 禮家無傳《周禮》者。二戴所傳《禮記》亦附經,不別行,自鄭兼注三書,

通為「三禮」,於是《周官》之分經別出者,與《禮》合為一途;《禮記》

之附經不別出者,與經歧為二軌。鄭君三禮之學,其閎通在此,其雜糅亦 在此。19

所謂「禮分為三」,意即在鄭玄的會通下,論「禮」的核心典籍,不再限立於官學 的《儀禮》,20又納入《周禮》與小戴《禮記》,共同承載了「禮」的內涵與意義。

皮錫瑞以「雜糅」來批評鄭玄的通貫工作,是立足在三部禮書本質各異的根源問 題上。的確,鄭玄不是將三部禮書視為各自獨立的單位來作注,所以在詮釋上不 盡然直指禮書的本然意義;他是在重現、廓清「周禮」的目標下,將三《禮》系 統化,也藉此成就一家之學,因此過程裡勢必對經文產生新的詮釋,也不是單純 的匯同別異,故「雜糅」的評價需再斟酌。筆者以為,若能從鄭玄的視角出發,

觀察他如何將三部性質各異的禮書會通為一個有機的整體,並檢討其方法是否有 效地穩固這一體系,進一步再去評說「鄭玄會通三《禮》」的得失,較為公允,且 能在經學傳統裡給予《三禮注》較合宜的定位。

再者,如阮元所云:「經學當從注疏始」,21研讀三《禮》亦需透過鄭《注》以 登其堂奧;然而,楊天宇也說:

從今天看來,鄭玄《三禮注》的問題和錯謬是相當多的,而造成錯謬的原 因也是複雜的、多方向的。但如能注意到上述諸方面的問題,將有助於我 們正確研究和利用鄭玄的《三禮注》。22

鄭玄的「會通」也是造成錯謬的原因之一,故筆者期盼能藉由本次研究,釐清《三 禮注》因「會通」而起的詮釋特色及其限制,做為史實或出土文獻的比對之外另 一個審視鄭《注》的角度,以裨學界能更適切地理解或應用三《禮》經、注。

19 清.皮錫瑞《經學通論》,卷 3「三禮」之〈三禮之分自鄭玄始〉條,頁 4。

20 漢代官學唯以《儀禮》為「禮經」,再者,當時只稱為《禮》或《士禮》,至東晉元帝時始見《儀 禮》之名。詳參清.皮錫瑞:《經學通論》,卷 3「三禮」之〈論漢初無三禮之名儀禮在漢時但稱 禮經今注疏本儀禮大題非鄭君自名其學〉及〈論段玉裁謂漢稱禮不稱儀禮甚確而回護鄭注未免 強辭〉兩條,頁 1、10。

21 清.阮元〈重刻宋版注疏總目錄〉,載於《重刊宋本十三經注疏》(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初 版),第 1 冊,頁 4-5。

22 楊天宇:〈論鄭玄《三禮注》〉,《經學探研錄》(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 年 11 月初版),頁 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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