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導論
第三節 研究對象
本研究企圖透過一位曾經長居老潭門的外省女性的生命經驗,來呈現外省人本土化 的經驗,故本研究的研究對象包括江志如,以及她所居處的老潭門社會。
一、人──江志如
本研究以潭門老街上已關閉的光榮戲院老板娘江志如為主要研究對象,因為她的特 殊性開啟我對外省人的新理解與興趣,而且,在她身上集合了外省人、客家人、老潭門 等與我有關的多重面向,更重要的是她個人有極高的配合意願。21江志如已是高齡老者,
記憶難免有若干的衰退或混亂,但目前身體健康尚佳,言談也十分清晰、有條理。
江志如與王先生結縭後,育有四名子女,在台家族已繁衍到第四代(請見圖 1)。22 丈夫過世後,與長女和三女同住在台北自宅。與江志如的單獨訪談,前後八次,初次是 電訪,其後七次在江家宅內進行,每次約一至二小時。
夫 江志如 (1912-1990) (1925-)
長 長 次 三 女 男 女 女 (1947-) (1949-) (1951-) (1953-)
圖 1 江志如系譜圖
21「光榮戲院」為假名,該戲院位於潭門老街上,訪談中,江志如曾指正戲院名稱並非如《潭門鄉志》中 所載。
22 江志如的丈夫「王」先生,姓氏為假。
第二章將以全章的篇幅敘述江志如的生命故事,以下僅簡述她的生平概要(請見表 1):
江志如(1925-),浙江人,原生家庭富裕又有權勢,屬於上階層,她因此得以接受 教育,直到高一,家境驟轉才輟學。嫁為人婦以後,物質生活仍奢華無缺,不過夫妻欠 缺感情基礎,以及原生家庭的拖累,使她精神生活飽受折磨。台灣光復後,她家在上海 的棉布生意逐漸轉移到台灣。民國三十八(1949)年上海淪陷,她丈夫先到香港,隔年 她再帶孩子們去會合,四十年才遷入台灣。江志如一家抵台後,家庭經濟已不復過去的 榮景,先在台北短暫落腳,再搬到新潭門從事養豬生意,失敗後又轉至老潭門開戲院。
戲院倒閉後,卻沒有立即搬離。23從民國四十三年起,三十歲的江志如與丈夫,以及四 名年幼的子女定居在潭門老街上,長達三十年,直到七十三年江志如退休才搬離,遷居 台北與女兒同住。
表 1 江志如生命重要年表
23 《潭門鄉志》中的記載是民國五十多年時搬離老街,與江志如說法不符。見《潭門鄉志》,頁 245。
二、地──潭門
江志如一家落「地」生「根」之處,潭門,是本研究關懷的另一個部分,尤其是江 氏主要居住地老潭門及老街。
1.地理環境
潭門,位在台北盆地以南,苗栗及竹南丘陵以北,為台灣西部平原與山地之交,是 南北交通必經之地。潭門三面環山,水源豐沛,且氣候溫濕,兼有平原及丘陵地,自拓 墾以來就有興盛的農業,平原盛產稻作,丘陵地則發展經濟作物,栽植茶葉及水果。目 前行政區隸屬新竹縣(請見圖 2)。
圖 2 新竹縣位置圖
2.歷史及語言
潭門一帶的土地,當年屬於竹塹社原住民所有,在竹塹社與粵籍墾佃的拓墾下,逐 漸發展成河口淘、大潭門與上曲,三庄鼎立。24而羅屋等宗族於 1798 年取得所有權,宣 告大潭門庄正式開庄,經過羅、陳、戴、葉、周、張等宗族長期墾殖,發展成此地大姓,
擁有大量土地,並控有灌溉系統所有權。宗族內部階級分化,幾乎所有居民都被組織進 去,形成穩定社區的重要力量。25
大潭門是純客家人的村落,絕大部分居民祖籍廣東陸豐,以海陸客家話為通行語 言。部分居民祖籍廣東蕉嶺,操四縣客家話。因人口優弱勢,能講四縣客語者必能講海 陸客語,但使用海陸客語者僅能聽懂四縣客語。26
3.交通輻輳
老潭門,跨越潭肚和潭門兩個行政村。27主要街區落在潭肚村 1-14 鄰,就是一般人 熟知的潭門老街一帶,昔日屬於「大潭門」三個人口密集區之一。28兩百多年前竹塹地 區陸續開墾,從平地到山區,村落林立,大潭門位居山區與台地中間,挾著優勢的地理 位置,成為貨物集散地。1884 年劉銘傳主持台務,興辦基隆到新竹的鐵路,老潭門屏雀 中選,設立「大潭門火車站房」,1893 年正式通車。日治時期改稱「潭門驛」,車站周邊 區域,商旅往來,進出繁忙。當地旺族羅家掌握商機,在自有土地上開通三元宮到潭門 驛(即後來的天主堂)的道路,並率先興築融合巴洛克風格的房舍,整排連貫的拱圈牌 樓隨後陸續起造,被稱做「新街」,與先前的兩條民街串連,形成老潭門的心臟,享受 鐵路交通帶來的商業利益,直到 1929 年鐵路北移到新潭門。29
24 「河口淘」、「大潭門」、「上曲」,皆為假名。
25 羅鵬華,《老街講古》(2004),頁 33-41。因為匿名的關係,無法明註作者及出版資料,其後形式同此,
不再加註。「羅鵬華」是假名。
26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頁 46。
27 「潭肚」為假名。
28 袁美雲,<潭門地名探索>,《新竹文獻》15(2004):41。
29 街頭(當年稱老街)和橫街,加上新起造的新街,連接成商業大街。即現在所謂的「潭門老街」。
4.商業機能
潭門交通輻輳的地理位置,使她自拓墾以來就是南北貨物的集散地,因而納入全球 商品經濟市場的一環。繁盛的商業機能帶來大量的外來人口與細緻的職業分化,到日治 末期時,穩坐商業中心的大潭門街(即今潭門老街)上,農業人口與苦力傭人各佔 33%,
商業人口已有 19%,工人則有 11%。不過限於地區性的商業利益,使得大潭門街上的店 屋轉手頻繁。30鐵路路線重新規畫,火車站撤移,使當年大潭門街的商潮才湧現十年即 見衰退,街上的商家也跟著人潮一起出走,只留下遷不走的洋房店面,老潭門也從此回 復安靜的農村。
不過,沉寂的老潭門在台灣光復後並非靜止不動:國民政府接收老潭門後方山區的 日軍演習場後,裝甲營駐軍於此,大量的外省軍人與軍眷移入;且軍方的調防制度也使 得大批的軍人來來去去,老潭門一時之間又熱鬧起來。然而,軍營帶來的商機並不足以 繁榮老潭門,社會經濟型態轉變,農村青壯人口仍持續流向都市,只餘老人及孩童留守 農村。1975 年,在老潭門西南方的潭門工業區成立,卻因工業區的地理位置、交通等因 素,潭門未如預期的繁榮起來,不過至少提供潭門人充裕的就業機會。1980 年新竹科學 園區開發,高科技業帶來的就業機會與創造的營收,帶動周邊新竹縣市長足的發展,對 潭門也發生重要的影響。2000 年前後,老潭門在社區總體營造政策的支援下,開始有意 識地保存及轉化軟硬體資源,將潭門老街打造成文化歷史街區,企圖以文化觀光資源重 振商機。以農村為基礎的老潭門,因交通附麗而來的商業機能始終有其侷限,但不曾停 止。
5.宗教信仰
民間信仰方面,大潭門開庄後的一百多年仍無村廟,主要信仰是以神明會為運作形 式的三官大帝、媽祖、觀音、伯公與有應公,其中以三官大帝最重要。三官大帝為客家 人普遍的信仰,大潭門附近村落的村廟也都主祀三官大帝。1904 年,大潭門重要的宗族 出面號召,在潭門老街街頭興建三元宮,大潭門終於有了自己的村廟,形成村民重要的
30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頁 60-61。
信仰中心。
至於西教,1893 年張長生受馬偕感召,回家鄉大潭門建教堂,傳佈福音;同時另一 傳道士許泉勇也吸收少量教民。31當時教堂除了傳教,也提供醫療服務。32除基督教外,
還有天主教派。1954 年朱神父在老潭門買下博眾布行舊址,改為天主堂傳教,教友超過 二百人,1965 年德依慈神父買下老街尾,原是火車站的天主堂現址,二十八年的教務運 作,終於在 1993 年因教友人數銳減而關閉。33
6.有關潭門的學術研究
對於潭門的理解,羅鵬華的貢獻在於指出老潭門緊密的社經結構,十九世紀時,老 潭門粵籍移民聚族而居,並透過祀典儀式,而將家戶結合成宗族。宗族掌控絕大多數的 土地與灌溉系統,組織並領導派下所有子孫,而成為村庄下的次單位,同時也是各嘗會 和廟會的基本單位。宗族顯然在族群緊張的歷史時空下發揮功能,穩定了老潭門的社會 秩序,同時成為老潭門最富有、也最具權勢的團體。宗族與廟會的雙重地域化,使老潭 門的社會結構與土地緊密結合,個人不論生與死都必須透過宗族才有依歸,才能成為「有 產階級」。34然而,羅氏關注在宗族,非宗族的少數人在研究取向上被犧牲掉,未予以多 加討論,使老潭門呈現一元圖像,陷入主流論述的思惟,而忽視異質性的意義。此外,
羅氏鉅觀的研究取向,以及史料的侷限,使老潭門呈現靜止的狀態。35然而,在不同的 歷史時空下,老潭門一直有或大或小的商機不斷吸引外來者移入,也因社會變遷,推擠 出農村過剩的人口,這絕對是一個與外界不斷互動的動態過程。
一般而言,宗族力量強大的地方社會,往往具有高度的同質性與封閉性,但與外界 持續流動的經濟活動與力量,必然某種程度破壞了老潭門穩固的社會結構。再者,社會 結構的盤整,除了經濟資源的支持,還有政治力的干預,以現代社會而言,普及的教育 也是不能忽視的面向,而全球化所造成的時間感與空間感的壓迫,更使地方社會產生前
31 「張長生」、「許泉勇」皆為假名。
32 羅鵬華,《老街講古》(2004),頁 50。
33 「朱」神父、「德依慈」神父、「博眾」布行皆為假名。見羅鵬華,《老街講古》(2004),頁 88-89。
34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
35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頁 127。
所未有的急速轉變。因此,雖然老潭門的宗族至今仍然壯大,但後來移入的少數人口,
卻不必然被排除在老潭門已鬆散的社會結構之外,而能從中取得一席之地。換言之,外
卻不必然被排除在老潭門已鬆散的社會結構之外,而能從中取得一席之地。換言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