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老潭門的開放性與變遷
第一節 老潭門社會的開放性
第一節 老潭門社會的開放性
潭門是一個宗族的社會，幾乎所有的居民都屬於宗族，形成一個血緣團體；宗族擁 有潭門絕大部分的土地，並聚居在自家的土地上，當地口語化的地名往往以「屋」稱之，
宗族有地域化的現象，也可被視為地緣團體。宗族裡的個體能共享土地、灌溉水源、其 他家戶的部分財產（指的是禮物交換），往生以後能進祖塔接受祭祀。也就是說，從生 到死都與宗族依存，脫離宗族，他們將無從定位，也下降成無產階級。277所以，潭門是 典型的依血緣、地緣而居的漢人社會，雙重的連帶關係穩定了潭門社會的結構。宗教信 仰以廟會的形式更進一步地連結所有宗族及其派下的家戶，不論是村廟三元宮的廟會或 是聯外的義民廟祀典輪值，透過一次次的廟會把社區織結出一個以社會、經濟、宗教，
三位合一的、主流的社會結構。
277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
傳統潭門的土地幾乎都屬於宗族，而且不會以商品的形式在自由市場流動。1798 年 潭門開庄拓墾，最初土地是以商品的形式陸續流入親自入墾的和後來移入的粵籍移民手 中，但已建立宗族的粵籍移民在取得土地以後，將土地轉換為禮物的形式，只在父子間 傳承。278由於宗族掌握的土地不輕易以商品的形式在自由市場流通，使得潭門的社會結 構更為固著，甚至看起來呈現靜止的狀態。無論如何，以宗族為核心的社會結構是老潭 門的基石。
經過兩個世紀的歷史發展，潭門三個主要區塊中，只有老潭門一直維持著農業社區 的特質，因此，自十八世紀晚期潭門開庄墾殖以來，老潭門奠基於宗族、農業、廟會交 纏的社經結構，發展出同質而靜態的社會特質。279然而，老潭門不同於一般傳統農業社 區，她特殊的歷史經驗，使她發展出獨特的社會結構與氛圍（請見圖 5）。
圖 5 老潭門社會結構示意圖
278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頁 98-99。
279 潭門三個主要人口聚集區，依其發展先後分別為河口淘、老潭門和新潭門，河口淘自光復以後，部分 土地被徵為軍用地，後來其他土地也被劃為工業區；新潭門則因火車站和行政中心的設立而朝商業區發 展。
異質的、動態過程
農 業
宗 族
三 元 宮 主流的、靜態的社會結構
地方性商業利益
外來移民
老潭門不只是農業社區，她還有商業街區（就是現在的「潭門老街」），老街上那一 排日治時期的富麗建築其實相當高調地宣告她繁華的過去：廿世紀初，這裡曾經是商業 中心、行政中心和宗教中心。上溯自開庄時期，潭門即因交通輻輳的地位，成為地方性 的商業中心，後來「大潭門驛」設站的加乘，吸引了四方的商戶及旅人，老潭門的商業 街區昌盛了五十年。但是這股商機並未獲得在地宗族的青睞，參與商業街起造者是鄰區 的吳屋和外地商人，街上的職業分化很細緻，人口也多是外來者或是當地非宗族的苦力 階級。而且，因為限於地方性的商業利益，這裡的店屋轉手率非常高，人口的流動也很 快速。280於是，我們看到商業街區相對於廣大的農業社區，它是外來移民的集中地區，
充滿異質性，而且處於變動不居的過程。
商業街區與整體社區的確有非常明顯的對比，它特殊但不孤立，二者之間透過土地 而連結。商業街區的店屋與土地的所有權是脫勾的，土地仍握在宗族的手上。宗族所擁 有的土地雖然不能買賣，但是可以出租。1920 年，商業街區在蓬勃的商機中出現，就是 地主羅育進將三元宮至大潭門驛的土地無限期出租，供人起造店面。281也就是說，逐老 潭門商機而來的人，欲在街區立足，就得向地主承租土地，自建房舍，無論是鄰區的吳 屋或是外地商人皆然，這是商業街區自起始即有的邏輯。只要依循這個邏輯，就能在老 潭門生存，這就是老潭門的開放性。
而且在日常生活中，商業街的商戶與社區的居民也有直接的互動。農戶將自己的收 成運到街上販賣，商戶向農戶購買蔬食，居民上街採買生活所需的商品。也就是說，老 潭門人以實際的行動與商業街區和移民發生關係。所以，我們看到具有穩定力量的底層 結構與不斷流動的表層結構互相連結，農業與商業、宗族與外來移民，皆在三元宮的宗 教氛圍下，共生共榮，也凝聚了認同。
當 1929 年火車站撤離，行政中心遷移，逐利的商戶也隨之出走，原有的商潮立即 消退，商業街區繁華的風貌就成為老潭門人鮮明的歷史記憶。因為建物與土地權的分
280 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
281 「羅育進」為假名。羅鵬華，《老街講古》（2004），頁 65。
屬，使老街上的大正建築被完整地保留下來。282街區雖不復往日的熱鬧，還是有少數的 店家和臨時的攤販，仍是老潭門人進行商品交換的空間。
這麼說來，老潭門社會對移民而言是開放的，不過這種說法並不精確，我們以為老 潭門社會有其開放性，但並不全然開放，因為它自有一套開放的邏輯：在商業大街，外 來者只要透過土地承租的方式，就能取得居留老潭門的正當性，也能與當地社區產生進 一步的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