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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竹籬笆」內外的移民適應差異

第二節 集居外省人的遷移適應

本章試圖提出「散居外省人」的概念,故在本節先討論外省人研究中常見的集居外 省人(或說是眷村),期望呈現他們在遷移適應層面的情形,以做為下一節散居外省人 江志如的對照。

過去漢人族群自中國大陸的原居地,自發性的遷移至台灣,無論是情感依賴、合力 開發或是防衛所需,漢人均依血緣與地緣而居,形成緊密、穩定且高認同度的社會網絡。

然而民國三十八年(1949)前後上百萬的外省人因政治變局遷移到台灣,在主客觀條件 均不充分的情況下,無法依循前述模式發展成自然而穩定的聚落或族群,其中一大部分 靠政府力量的介入,形成集居的社區與社群,包括眷村與榮民社區,他們以改變環境來 降低適應生活的壓力,土著化的腳步較緩慢,以致在後來台灣本土化的潮流中,心理壓 力陡升。

一、「定居」的基礎:憑藉國家力量的移民網絡 

前面說過,移民網絡是移民決定遷移、展開遷移行動,以及在新居地定居謀生的基 礎。台灣戰後湧進的移民潮,軍人(姑且不論其個人意願)與公務員皆是藉由國家公權 力所架構的網絡遷移,他們的家眷亦然。抵台以後,公務員通常接收日人房舍或較好的 居住環境,也沒有被要求集中居住,但數量龐大的軍人與軍眷就不同了,國家基於穩定 軍心與政權的需要,「集中居住,集中管理」的政策從此左右了他們的適應與發展。

大批政治移民抵台後,集居者都是軍人及其家眷,因為他們是「吃國家的」,所以 初抵異地時就被安置在一起,一開始是集體借住學校、寺廟或空地搭帳篷等克難方式,

吃是吃大鍋飯。後來眷村陸續興建才得以入住,產生「家」的安定感,生活步調也才逐 漸規律起來,但還是集中居住。

集居的眷村與榮民社區,前者是安置有眷的軍人及其眷屬,後者是單身的低階士官 兵在退伍後輔導就業或就養的安置。上述兩種類型皆是依靠國家機器而圍起的「竹籬

笆」,另有一種榮民社區是自發性的集居,劉益誠研究中所稱的「散戶」,就是這種集居 類型,看似與國家無關,但深究其成份皆是提早退役而必須自謀生活的榮民,與昔日軍 中同袍佔據公有地的集居,他們仍是倚仗與國家的特殊關係而享有某種「特權」。234所 以集居的外省人都與國家保持直接或間接的關係。隨政治性移民網絡遷移的軍人和軍 眷,到台灣以後,不論是工作、居住等「定居」階段的生活需求都持續以這個網絡為基 礎,而且,因為是政治性的強勢力量,使集居的外省人在後來的「適應」階段與這個網 絡產生既依賴又受限的緊密共生關係,相對地,也與新居地的本地社群保持疏離。

安置型的眷村或榮民社區,先是資格限定上篩選了具有同樣社會位置的外省人,也 就是男主人的職業都是軍人,國家機器再以制度性手段介入其私領域,長期下來,這些 集居的外省人逐漸同質化。至於自發性榮民社區,政治力量雖然沒有直接的涉入,但由 於初始集結的力量是「同袍」情感與相同的社會位置,在社區成形之前已具有我群、軍 隊和家國的認同基礎,所以自發性榮民社區基本上是延續軍中的認同。安置型與自發性 的軍系社區,因為具有近似的社會位置與類似的生活型態,而產生相仿的國家認同,只 是程度上的差別,但都形成可指認的特殊社群,也簡單的化約多樣性移民群的事實。

二、「適應」的層面: 

1.同質性社會網絡 

集居的移民背景來自中國各省,異質性相當高,但入住資格限定軍人,甚至是單一 軍種、同一單位、軍階也相仿,這群人因此取得近似的社會位置。社會位置近似的人基 於安全感會主動聯結相似者而發展出社會網絡,於是集居如眷村的成員,男主人在軍隊 的職業領域中與同袍發展出一套網絡與資源,回到家的私領域,家所在的鄰里網絡還是 相同或相似的一群人,同質性社會網絡更加緊密地繫住每個份子。公私生活所需的人際 關係和發展在封閉的生活場域與社群結構中都能獲得滿足,內求的社會網絡就不斷被強

234 此種「特權」在於國家對他們是睜隻眼、閉隻眼,但自發性集居的榮民畢竟是違法佔地,生活上並沒 有保障,如果政府要收回土地,他們都能「溫馴地接受」,劉益誠稱他們為「隨時會被驅離的都市吉普賽」。 見劉益誠,《竹籬笆內外的老鄉們-外省人的兩個社區比較》(新竹:清華大學社會人類學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7)。

化,使集居的外省人缺乏與外界交往的動力和需求。

在社會結構中所佔的位置攸關一個人所能享有的經濟能力、社會地位、社會網絡與 社會資源,這些因素彼此纏結且被圈限在封閉的社群和場域裡,使得眷村和榮民社區的 成員,不但是擁有相同的社會位置、經濟能力和社會地位,連社會網絡與社會資源都高 度重疊,整個社群的同質性愈來愈高,我群意識愈來愈深,益發封閉而排外。然而,同 樣是近似的社會位置,個體若非置身在一個封閉性的場域和社群裡,他的社會網絡和資 源會有各種可能性,也就是擁有異質性社會網絡以及社會流動的機會。所以,安置型的 眷村和榮民社區成員在「密集叢聚的“同質性網絡“」下,圈限了他們發展的機會,也 阻礙他們土著化的腳步。235

自發性榮民社區的成員,由於是提早退役而須自謀生活者,在經濟能力和社會地位 方面可能較為不利,但由於該社群的封閉界線比較模糊,外界刺激容易進入,相對地有 較彈性和寛廣的社會網絡,但不表示他們就有比較樂觀的資源和發展,因為初始社會位 置的高低還是不易突破的關鍵。呂秀玲認為軍人初職、集居的封閉結構,以及缺乏異質 性社會網絡是造成榮民社會不流動或向下流動的主因,強大的結構性因素更是完全抵消 個體因素,亦即個體無論怎麼努力都難以逃出制度、結構的魔掌,但是異質性社會網絡 還是提供流動的可能性,扮演積極的角色。236

一般而言,集居外省人建立的社會網絡都限於軍中同袍、同鄉等,難以突破外省人 圈子而建立本地的社會網絡。族群通婚是突破此一壁壘的有效方法之一,婚入外省人的 本省女性能為丈夫打開本地的社會網絡,成為中介者。然而,當時的社會情境下,本省 人對於嫁給外省人持負面的看法,女方若在家裡不支持的情況下仍執意結婚,婚後與原 生家庭的關係非常疏離,甚至斷絕往來。237因此,本省籍妻子的原生家庭網絡不一定能 被納入外省丈夫的本地社會網絡,但是妻子所操持的本地語言卻能成功協助丈夫跨越族 群的藩籬,建立起異質性的社會網絡,所以,語言才是資源網絡的關鍵,也是族群融合

235 呂秀玲,《眷村的社會流動與社會資源-一個榮民社區之田野研究》(台中: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8),頁 84。

236 呂秀玲,《眷村的社會流動與社會資源-一個榮民社區之田野研究》(台中: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8)。

237 郭苑平,《眷村台灣媽媽的自我與認同研究》(新竹:清華大學人類學研究所碩士論文,2003)。

的媒介。238

集居外省人因為近似的社會位置和封閉的生活場域,使他們成為一個封閉性的社 群,社會網絡也趨向同質性。同質性的網絡固然能提供移民心理層面的支持,但長久而 言,居住場域的封閉性一旦瓦解或是卸下原初軍職,他們將立即面對本地社群,而重回 移民適應典型中的左端,也就是得改變自己以適應新環境,但通常當這種情形發生時,

他們年齡已長,各方面條件皆不利於適應,以致於社會地位向下流動,並產生嚴重的心 理危機,甚至於適應失敗。

2.本地語言的短缺 

集居的外省人藉由封閉的生活場域,把異地的生活環境改變成舊日熟悉的模式,以 幫助自己適應遷移,而且雖然成員祖籍不同,但長久在制度性的安排中共同生活,發展 成次團體和次文化,不過語言、文化和認同意識才是真正區隔社區內外的「竹籬笆」。239 集居社區中,來自中國大江南北的居民,家鄉語言各不相同,為了溝通,他們選擇 以在大陸時期就被頒定為「國語」的北京話溝通,由於不是原生語言,所以帶有濃濃的 鄉音,南腔北調的國語在社區裡此起彼落,造成特殊的聽覺感受。封閉的生活場域、同 質性的社會網絡,讓置身其中的移民沒有學習本地語言的急迫性與壓力,再加上在大環 境中,偏安政府以中國政權的正統地位自居、以中原文化為尚、以國語為強勢推行的唯 一語言,附麗在主流文化下的集居外省人,無論在日常生活空間和工作場域都不需要、

也沒機會接觸本地語言,因此對本地語言很自然地產生隔閡,甚至排斥感。

本地語言的短缺,使集居外省人的社會網絡不易擴展到本地社群,對新居地的文化 了解有限,認同感難以萌生,而且,兩個社群不易有交集,對彼此也就容易存有不實的 想像。

238 呂秀玲,《眷村的社會流動與社會資源-一個榮民社區之田野研究》(台中:東海大學社會學研究所碩 士論文,1998)。

239 謝高橋,<台灣大都市原住民的居住隔離──以台北市為例>,收入曹俊漢、柯瓊芳主編,《中西都

239 謝高橋,<台灣大都市原住民的居住隔離──以台北市為例>,收入曹俊漢、柯瓊芳主編,《中西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