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方法、文獻史料與章節安排

本研究的研究方法，包括江志如的深度訪談，以及相關文獻史料的蒐集；並敘明本 研究對研究對象的保護措施。在前兩者的基礎上，本文仿效《金翅》的敘事方法來呈現 江志如的生命故事，再根據江志如的生命脈絡，分析她之於外省人、老潭門社會以及同 時代女性的異質性，以及她所顯示的意義。另外要說明的是，本研究透過台灣光復後一 個外省女性移居客家村落的故事來呈現外省人的本土化，故以研究對象江志如在潭門定 居的三十年──1950 至 1980 年代，做為本研究的主要時間斷限。

一、研究方法  1.深度訪談 

對研究對象江志如進行深度訪談，以蒐集她的生命史，從而理解她過去的生活場 域、主觀的經驗感受、日常行動與實踐，以及她所處的社會文化脈絡。

深度訪談是取得研究所需材料的方法，必須先從人際關係的建立開始，與受訪者在 互信的基礎上才可能進行「深度」的訪談。研究者依據研究旨趣，先訂定訪談內容的大 方向，並根據與受訪者訪談的情境與發展而修正。深度訪談與口述訪談、口述歷史的特 性與但操作方式類似，而口述歷史的學術要求更為嚴格，因此口述歷史研究法的相關論

述能提供本研究諸多啟思。

首先，江文瑜認為不論是探求異質性的目的，或是讓沒有權力的弱勢者有主張自己 的機會，尤其是在父權結構中被迫「無語」的女性，口述歷史是最適合且重要的研究法。

36游鑑明也認為女性口述歷史因為更關注在女性的觀點，以及女性思考邏輯與表達的特 殊之處，方能真正接收到女性的真實「聲音」，此外女性關懷的面向較趨近生活，能得 到不同層面的研究素材，可以補足向來以男性為主的正統歷史的闕如。³⁷所以，對女性 的研究，讓女性口述表達是最佳方法。

其次，深度訪談奠基在研究者與受訪者的密切互動，經由研究者觸發，江志如透過 口述言說再現的記憶，已非全然是過去發生的事，而是受訪者「現在」「如何」看待過 去發生的事，研究者得以在受訪者的「過去」與「現在」之間來回觀照，分析出她的客 家經驗，並挖掘潛藏在其深層意識中複雜的認同，以做出合理的詮釋與批判。然而，分 析的依據是受訪者透過「言說」表達的個人生命經驗，江志如已是八十二歲高齡的長者，

難免會出現記憶的錯置或遺忘，甚至是欺瞞，研究者該如何正確地使用這些訪談資料？

「言說」是非常複雜且高度抽象的符號象徵，也是人們處理社會關係的重要工具。人們 說了「什麼」，並不單純只是「什麼」，重要的是人們「為何」這麼說，以及人們「如何」

說，這裡面隱含了權力關係和社會關係等面向。³⁸所以，這些糾結的關係，是研究者必 須要警覺的，而不能陷入受訪者言說「內容」的泥淖之中。

此外，針對女性的訪談還有另一重挑戰，即女性表達方式的特殊性。男性的敘事多 與正統歷史相合，而女性的敘事通常不參照正統歷史。³⁹也就是說女性口語言說的脈絡，

較少以客觀紀年或與公領域的重要事件做聯結，而多以私領域中的「重要人物」，通常 是丈夫或子女為依據，自己退居其中，因此女性時常在表達時「自動」將自己的聲音消 音。事實上，這一「自動的行為」正意味著另一種待傾聽的「聲音」。而且，女性的表

36 江文瑜，＜口述史法＞，收入胡幼慧主編，《質性研究：理論、方法及本土女性研究實例》（台北：巨 流，1996），頁 249-269。

37 游鑑明，《傾聽她們的聲音：女性口述歷史的方法與口述史料的運用》（台北：左岸文化，2002）。

38 江文瑜，＜口述史法＞，收入胡幼慧主編，《質性研究：理論、方法及本土女性研究實例》（台北：巨 流，1996），頁 257。

39 趙彥寧，＜戴著草帽到處旅行：試論中國流亡、女性主體、與記憶間的建構關係＞，收入趙彥寧主編，

《戴著草帽到處旅行》（台北：巨流，2001），頁 209-210。

達有時時反省自己言說的傾向，而一再修改或評論先前的說法，這些轉折處，也深具探 究的意義。有時，女性的表達方式甚至是充滿隱語的，「實情」往往寄託於他者。⁴⁰因此，

研究者在進行女性的深度訪談時，必須敏銳地接收受訪者的「另一種聲音」，並抽絲剝 繭，找出受訪者真正的意涵，才能趨近研究核心。

口述歷史是受訪者與研究者互動下的共同作品，本研究採用的深度訪談同樣有此特 性，所以並不否認研究者在其中必然造成若干影響，且某種程度回饋並觸發受訪者而產 生新的感知，並在訪談過程中不斷循環。而研究者在本研究中所參與的角色與位置，正 反映本研究的終極關懷，外省人在本土化論述下的心理危機與變遷。

2.文獻史料 

由口述訪談而生的文本是主觀的，研究尚須蒐集客觀的文獻史料，一則建構，二則 檢核研究對象本身及所處社會環境的真實性，事實上，我們不可能得到「絕對的客觀真 實」，只能趨近於「多元的真實」和「建構的真實」。⁴¹

客觀的文獻史料朝向江志如與潭門，兩個層面來蒐集，以交織出立體的生命故事。

關於江志如個人及其家族的史料，她曾經遺憾地表示許多老文件因為搬家而亡佚，

但主動出借一本名為《留給子孫的「財富」》的紀念集，內容主要是她個人的投稿文章，

以及少量紀念性的收藏，並附上自序，為江志如自編的文集。然而江氏口中「不見了」

的史料，竟在第四次訪談之後奇蹟般地被發現，從戲院整建工人手中搶救下來。這百餘 筆的珍貴史料被摺疊收藏在一個已生鏽的餅乾盒中，安靜地躺在光榮戲院的角落裡，長 達二十三年。這批史料保存大致完整，經過整理，與紀念集彙整成下頁表 2，包括契約、

納租收據、稅單、公文、私人書信等。

40 江文瑜，＜口述史法＞，收入胡幼慧主編，《質性研究：理論、方法及本土女性研究實例》（台北：巨 流，1996），頁 257-259。

41 丁興祥、賴誠斌，＜心理傳記學的開展與應用：典範與方法＞，《應用心理研究》12（2001）：87。

表 2 江志如史料明細表

經濟是雪上加霜，朋友情感決裂也是重擊。絕境中，十多筆公文往返的交涉紀錄透露出 他們積極尋找生路，捍衛權益，也顯示他們具有不畏與官方打交道的知識與書寫能力。

雖然本研究主要的關懷是江志如在台灣客家村落的經驗，但人的意識、價值與行為 都是有連續性的，其早年重要的生命經驗必然潛入深層意識中，而提供其往後行動的根 源與基礎，所以，蒐集其完整的生命史與史料仍有其必要性，不過在材料處理上將因研 究取向而有輕重之別。

在與潭門有關的文獻史料部分，歷史文獻和一般性文獻，如《潭門鄉志》、《新竹文 獻會通訊》、《新竹文獻》、剪報資料等，都能提供研究者對潭門有基本而概括性的理解；

而學術性文獻，如羅鵬華的研究，則更進一步開啟與深化研究者對潭門的切入層面，但 目前除羅氏的研究之外，質量都有限。

3.保護措施 

由於本研究涉及研究對象江志如非常隱諱的生命經驗，應當事人嚴正的要求，也為 保護她及其家人，本論文採取的保護措施如下：一、進行全面匿名，相關的人名、地名 等均以假名處理，但研究者自存一份真假名稱的對照表，可供未來其他研究之參考。此 外，部分引用著作有高度相關性，亦須匿名，故無法明註作者及出版資料，僅註明年份 及頁數，例如「羅鵬華，《大潭門的歷史人類學探討》（2001），頁 60-61。」並在第一次 出現時註記說明，其後不再加註。二、訪談內容的引文，均以標楷體呈現，並註記訪談 日期，例如「引自江志如的訪談稿，2007.10.21。」但不將訪談稿全文置於附錄中。三、

百餘筆史料相片僅供研究者進行研究與建構之用，並酌置數張經過匿名加工的史料相片 於附錄中。

二、章節安排 

本論文分成七章。

在第一章「導論」中，說明本研究的動機和問題意識。文獻回顧以外省人研究為主，

做為本研究開展與對照的基礎，以顯示外省人異質性的真實性；並探討歷史與記憶的理

論，說明蒐集江志如生命所採用的深度訪談在研究方法上的合法性與重要性；還有討論 女性主體性的相關研究，做為分析江志如生命經驗的重要依據。接著簡介本研究的主要 對象──江志如與潭門。最後說明本研究的研究方法和章節安排。

第二章「一個外省女性在客家村」，參考《金翅》的敘事手法，呈現研究對象江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