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命「不見得」共同體
第一節 研究發現綜述
在第二章中,我指出國族國家為了打造「台灣」「好女人」,以掩護移動對國 族國家產生的危機。官方運用的領域管理技術,也是 Foucault 所說的生命政治,
包含三大塊:篩選身體、生育控制、同化教育。
透過國境管理的措施,在新移民女性入台前,就先設置婚姻簽證的面試關卡,
以確保「人口素質」與「婚姻真實性」,必要時,國家還設立專勤大隊查察跨國 婚姻家庭,入侵私人領域。其中健康身體與生育能力的雙重確認也在國境管理的 環節做第一次的篩選。接著,新移民女性被賦予生育的再生產任務,國家便要時 時刻刻對她們「關照」,以優生學論述提出指導,還有各種生育控制技術的補助。
甚至,在「成為台灣人」的識字教材中,還要安插優生保健的觀念。最後,要成 為一名稱職的台灣人,文化上也要「像」台灣人才可以。如《新住民火炬計畫》
與《外籍配偶生活適應輔導實施計畫》等「幸福計畫」都具有文化同化的傾向。
以上導引出四點啟發:(1)對付跨國移動身體的「例外狀態」、(2)公民是需要 打造的(與自我打造)(3)國家治理的多尺度化、(4)國族國家管制的邊界即主流性
/別規範的邊界。這些分析指出國家角色的重要性,因此,我們在談論新移民女 性的認同時,很難避談國家所營造出的物質條件基礎。
在第三章中,我指出新台灣人的國族打造,落在日常生活中,具體而言國家 是如何施展權力?我認為台灣國族國家的目標仍然是要完成國家一體化,但又必 須要去面對族群多元的問題,因此基本上官方還是採取多元文化主義,只是是保 守的。保守之處在於,國族國家仍然採取同化與選擇性差異化的策略,並展現在 不同尺度的領域空間中。希望將新移民女性,打造為乖巧順服的傳統「樣板」台 灣好女人,既要她們符合台灣國族形象,也要她們做一個具有再生產功能的女人,
而「多元」只表現在「值得」被凸顯的差異,如:潑水節做為觀光之用,因此東 南亞的節慶受到重視(事實上,也不是所有東南亞國家都有潑水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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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族裔化地方如雨後春筍般地冒出,使得新移民女性的認同,不必然降 於同化或選擇性差異化的壓迫中。族裔化地方是跨國的,又是在地的。她們實踐 出來的越南特性(情境式認同、家鄉生活方式重現、跨國連結),或由族裔網絡 支持的道德觀(策略性支持另類性/別實踐、日常生活的微抵抗),都不見得和 官方設想的一樣。但她們的另類族裔實踐、另類性/別實踐,也不見得是由下而 上地對國族國家治理提出挑戰或威脅,有時候也還是會自願性服從或務實性的服 從。而空間的分析也指出,國族國家由上而下的治理,必定要經過不同尺度的空 間來輔助完成,而權力施展的效果在不同尺度的空間中也有不同的強度,或甚至 失靈。第三章後半段的重點除了呈現對國族國家意識形態的修正外,也打破壓迫
/受壓迫的二元對立關係。
在第四章中,我也採取相同的分析策略。我先指出,「假結婚,真賣淫」是 由媒體建構出來的污名。商品化跨國婚姻的真假並非台灣社會所在意,而是擔憂 新移民女性來台賣淫。當「好性」與「壞性」藉由媒體的再現被區分出來,也將 性實踐的界線與種/國族的界線結合在一起。因此,無論是誰,就算是被認可的
「好女人」,也都共同承擔性的污名,承擔自身種/國族與性污名的連結。
不過,當我們把性工作當成是一種工作看待,去除恐性心態,將比較容易可 以看到「壞女人」的抵抗與轉化策略。包含:操弄國族領域做為一種生存策略與 主體性來源、動員族裔網絡,壞女人得以在族裔化地方中存活、台灣人與越南人 打破國族界線,在性產業中的互利共生。壓迫/受壓迫的二元對立再度在「越南 壞女人」的實踐圖像中被破解。
「台灣」與「越南」,是壓迫與受壓迫的二元對立,在我的分析中已經指出 兩者並非如此簡化的關係。「好」女人與「壞」女人,則是納入與排除的二元對 立。同樣,好/壞女人的交錯、相互界定和支持也已經跨越既有的性/別規範。
如:當「越南」成為性污名的形容詞時,「越南好女人」會對「越南壞女人」進 行切割,可是同時她們又會暗助或在族裔網絡中支持被排除的越南同鄉。「越南 壞女人」也有可能急著自我肅清與整編,向「好女人」的價值靠攏,以展現自己 並非「那麼壞」。好與壞的區分都是被建構出來的衡量標準,由性/別上的好與 壞來判斷一個人是否能被納入國族國家領域內,甚至用以評量她是否夠資格成為 台灣公民,都是不公平的。因為,好與壞的衡量,早已經事先預設好某個由道地 台灣人訂立的標準,並無考量新移民女性的空間政治,與她們在階級上、種/國 族上的社會條件之差異,忽略她們圍繞著空間政治與社會條件差異所產生的主體 性。
據此,我整理出下表(表 8)來統整國家、城市、媒體、新移民女性的空間 策略、主張與特性,與效果(價值評斷、認同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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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9 空間化的認同政治
回到本研究最初的核心發問:經過台灣好女人、越南好女人、台灣壞女人、
越南壞女人的討論,我們如何能以新移民女性的例子,來與既有的台灣國族主義
「對話」,甚至是質疑台灣國族國家領域「欲以」國族為基礎的治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