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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什麼樣的女人人見人愛?

第四節 越南女人混種身分的效果

一、介中狀態是主體性的展現

9 名由越南嫁到台灣的新住民今天準備了 300 多碗越南河粉,到南鯤鯓 代天府招待香客,盼越南排華事件不要影響台越友誼17

2014 年五月,中國與越南發生南海爭議,越南當地掀起暴動,在越南設廠的 台資企業間接遭到波及,引發台灣人對越南的不滿。這則新聞顯示,在台灣的越 南新移民女性完全沒有要放棄越南的國族認同,對於越南國族國家領域內的事,

她們仍然非常關心。但同時當她們置身於台灣國族國家領域之內,不論是出於自

17中央社 2014/05/18〈揪團挺台灣 越配廟裏送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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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或是出於代替母國人民的行為道歉,或是出於維持台灣與越南的雙邊友善關 係,她們都必須基於最大利益採取不同的策略。她們穿上越南傳統服飾,透過招 待極具越南特色的河粉,來自保、道歉與表達友善

我們該如何看待新移民女性自主的選擇性差異化?取得台灣公民身分或擁 有居住事實的新移民女性,都不可能從台灣或越南兩者中擇一,作為認同的主要 來源,而是處於前面說過的介中狀態。介中狀態儘管不穩定,但正是因為不穩定 而帶來積極意義。

介於橋梁位置的族裔化地方與主體有時候不見得可以被納入任何一個國族 國家領域中。台灣國族國家想要收攏尺度較小的族裔化地方以及其中個體,邀請 她們「成為台灣人」,但是她們在很多時後不會順從這樣的邀請,如:南海爭議 時,就有一群越南新移民女性跳出來,表明與強調越南身分,並宣示一種無論如 何「我們終究曾為越南人,如今已歸化為台灣人,我們代替越南人向台灣人釋出 善意」的意圖。另外,族裔化地方的特性,又是來自於越南國族國家領域,當他 們表明身分,便是尋求原生國的認同與支持,她們是足以代替越南人向台灣人表 達友善的一群人。對越南人來說,她們或許比較懂台灣,對台灣人來說,她們也 許比較懂越南,因此她們取得較高的位置─介中橋梁的位置。介中狀態便是她們 主體性的展現,而不是「成為台灣人」或「母國越南人」(圖 12)。

圖 12 介中狀態的新移民女性主體性

介中狀態之所以能做為主體性的展現,是因為她們比起台灣人或越南人擁有 更多的策略選擇權。她們有時候隱匿在台灣的街道中,做一名台灣好媳婦、好媽 媽,有時候特別展現其母國的文化與特色,利用族裔身分做生意,甚至在母國出 現危機時,挺身而出當作橋梁。介中狀態指出台灣國族國家領域的同化或選擇性 差異化策略無法全然取得跨國移動身體的支持與迎合。介中狀態意味著跨國移動 身體無法被歸類於任何領域的邊界之內,但卻能存在於開放的族裔地方與網絡之 中。在族裔化地方中,她們能夠培養出與主流意識形態競爭、衝突與彰顯差異的 能力,故個體某種程度上可以自己選擇哪一種身分認同,不再必然屈從,甚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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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是一種解放的力量(Callinicos, 2007:323)。主體不僅只是一種個人的抉擇,更 是一種集體產物。

二、修正國族主義:台灣性中的外來性

我們理解到新移民女性的介中角色,理解到她們「無法歸類」,在介中狀態 的主體性之基礎上,我想我們還必須對國族主義有所反省。

當新移民女性跨越國境的邊界來到台灣國族國家領域內,通過重重「考驗」

後,在法律與政治上,放棄越南公民身分,取得台灣公民身分,在文化上也愈來 愈「像」台灣人。但她們在族裔化地方中的生活實踐,又展現十足的外來性,形 成台灣性中,包含不可抹滅的外來性。她們協助台灣國族國家領域內的道地台灣 人認識多元異質的族裔狀況,打破「我們」與「他者」、「台灣」與「越南」的二 元對立,也打破國族主義的單一與壓制的神話,迫使國族主義導向多元並陳的修 正版本。

國族主義該如何修正?從新移民女性在族裔化地方中的生活實踐中,我特別 關注她們的性/別實踐。保守的多元文化觀點希望將新移民女性納入台灣國族國 家領域之中,但批判的多元文化觀點傾向承認差異(Young, 1990),注重結構性 權力關係和不平等。在空間策略上,她們創造的地方與網絡,繼續干擾台灣國族 國家領域,造成領域邊界內之不穩定,進而達到質疑領域邊界的效果,擴充公民 身分的內涵與破除人群隔離(圖 13)。

圖 13 台灣國族主義之修正示意圖

族裔化地方蘊含的空間效果便是:確認當代台灣國族主義不再是單一與壓制 的體制,而是異質混雜共存的必然狀態,甚至提醒我們修正國族主義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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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章,我回顧過去各種國家採取的身體治理機制與技術的研究。這些研 究都直接批判國家對於新移民(與移工)身體的權力施展,揭露主流台灣漢人中 心主義的支配與領導面貌。

在本章中,我關注台灣國族國家領域透過什麼樣的力量與論述,來回應來自 不同跨國移動的族裔挑戰?台灣國族國家領域傾向採取「多元文化」的策略來因 應。關於多元文化,我們必須將之放在台灣特殊的脈絡下討論,同時其也是全球 高度流動的結果。1990 年代開始,台灣歷經民主化與本土化進程,使得台灣人的 本土意識與反殖民(荷蘭、鄭成功、日本與國民黨等「外來」政權)意識高漲,

本土派政黨取得政權。

此外,另一個實際狀況是 1960 年代至今仍然持續發生的內部城鄉移民,加 上 1980 年代開始的跨國移民現象,都讓本土派無法只堅守過去外省與本土的二 元族群對立的關係,必須尋找新的政治著力點。多元文化的論調就成為執政者開 啟新身分政治的工具。1998 年台北市長選舉時,由前國民黨主席李登輝與當時 的台北市長候選人馬英九,在造勢晚會上,牽著手登高一呼確立「新台灣人」18 的角色定位,把新台灣人意識構築在「族群」上的生命共同體。不論是外省人、

原住民、客家人、閩南人,不管認不認同中華民國的國名、政治立場為何,「大 家」都要「愛台灣」,「大家」都生活在台灣「這塊土地」,「大家」都是「台灣人」,

「大家」都在這一個被賦予的新台灣人角色中,學習包容、尊重與一笑抿恩仇的 工夫。當然在台灣的在地脈絡中,族群多元被認為是多元文化的一種,但其本質 上就是為「族群多元,國家一體」的政治目的服務。

在台灣,主流的多元文化論,其實還是一種國族國家的多元文化論。它是在 以國族國家為排他性架構下進行的多元文化想像。這有兩個特點:首先,多元文 化變成一個防火牆,它用以指認誰是自己人、誰是台灣人,它有台灣對於性/別 評價的標準與國家發展的策略目標,將身分或資格不符的人予以排除。第二,它 只強調文化差異,也就是種/國族上差異,而避談性/別、階級等社會的不平等。

這產生了一個效果,即當差異被凸顯、被歌頌,同時也在歌頌不平等(趙剛,2006)。 就此而論,這樣的多元文化是很保守的。在保守的多元文化主義下,國族國 家領域採取同化與選擇性差異化來維持國族國家邊界。同化與選擇性差異化具體 展現在不同尺度的領域空間中,將跨國移動的身體,打造為乖巧順服的台灣好女 人,既要她們符合台灣國族形象,也要她們做為具有再生產功能的女人。

因此,我對台灣好女人提出的內部批評為:(1)道地台灣女性的價值如此紛雜 多樣,何以越南新移民女性只能被期待成為少數特定的「樣板女性」的樣貌?;

(2)越南國族國家領域之多元,被納入台灣國族國家領域內,只能被選擇性差異化 為特定的多元文化。一方面加強刻板印象,另一方面也發生單一國族國家與區域

18 台灣大百科全書:新台灣人 http://taiwanpedia.culture.tw/web/content?ID=26712 57

領域混淆的狀況(越南與東南亞混淆)。

當新移民女性加入台灣好女人的行列後,她們的族裔特質從未消失,並非穩 定地待在台灣好女人的國族與性/別的雙重領域中。道地的台灣好女人也並不總 是永遠雙手敞開擁抱不同族裔身分的台灣女人,與之建立女性情誼。因此,我們 必須看到不同國族(族裔)邊界的劃設,對認同產生的效果是什麼?

在台灣國族國家領域內,冒出各式各樣的族裔化地方。在族裔化地方中,透 過跨國連結來產生對越南國族國家領域的認同,是全球互連和移動性增強的表現,

又是在地的日常生活實踐與勞動實作。資本積累的驅動力使得新移民女性來到台 灣,但是她們同時又與母國保持密切的聯繫。因而越南好女人的身分認同則取得 優先性。越南好女人便是從外部來批評台灣國家一體化,以及抵抗台灣好女人的 價值觀和單一性。

一如趙剛的建議,他認為台灣的多元文化仍然是意識形態的修辭,僅有形式 上的提倡多樣性,卻壓縮了社會平等與容忍性的公民身分。國族國家下的這種多 元文化,充滿著內部均質化與排他性。要邁向激進的多元文化主義,必須要在時 間政治、空間政治及主體能力三方面有所反省(趙剛,2006: 188)。

我覺得趙剛的建議是重要的,尤其對本文來說,空間政治與主體能力格外重 要。目前台灣的多元文化在空間上,僅以國族國家尺度為基礎,必須要看到跨國、

社區、地方與個人等不同尺度的動態關係,及他們在不同空間中的主體位置。

社區、地方與個人等不同尺度的動態關係,及他們在不同空間中的主體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