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公視《孽子》的社運敘事語藝分析結果
1 公視《孽子》的敘事內容分析結果
公視《孽子》透過多重敘述者與角色間的對話,建立出從日治後期跨越到1970 年代,長達四十餘年的敘事時間範疇。其次,透過李青的行動路徑從在家、離家、
走進新公園、郭老家、小玉家、麗月家、吳敏在張哥家的住所、盛公家、李母居 住的貧民窟、老鼠家、龍子家、楊教頭家、龍子與阿鳳的田間小屋、傅老家、安 樂鄉等敘事空間,表現其敘事內容為:日治後期到1970 年代四十餘年間的性壓迫 的父權社會下,有關家庭之內的親子女/擬父子衝突、夫妻/伴侶衝突、手足/擬手 足衝突,與家庭之外的性工作者及男同志與性偏好壓迫社會的衝突、男性主體與 軍國化社會環境的衝突。以這些衝突共同表現以性壓迫關係為根本從而複製衍生 的其他壓迫關係的父權社會環境的生活風貌與人物情感,並以多數悲劇作結與少 數具和解意涵的衝突處理方式,表達其所欲傳遞的敘事意涵。
2 公視《孽子》的敘事形式分析結果
為使這長達四十餘年間,各種親密關係的衝突與受迫者的心聲的敘事內容,
能夠在二十集的敘事長度中,被電視劇觀眾充分掌握與同情理解,而又不失去觀 賞興致,公視《孽子》透過敘事形式的操作,在認知過程與情感態度上建立與改 變觀眾的想法,達到說服的目的。
在認知過程上,公視《孽子》首三集的開端部份,以李青的限制型敘述為主,
輔以非限制型敘述,將敘述焦點集中於李青的家庭內,以李青的角度進行觀看、
評論、與見解,呈現出父權體制的性壓抑對家庭之內的親密關係與自我認同所造 成的各種破壞,並蘊含指責控訴的意味。在發展、高潮與結局階段,隨著李青的 行動路徑深入到各個不同的家庭,與多重限制型敘述者與角色對話,在不斷操作 順敘、倒敘、補敘、前敘回還往復的敘事時間中,將前三集家庭內親子衝突範疇,
逐漸擴大、深化至更多家庭、社會層面,展現更多人與自身、人與他人、人與環 境的衝突。除了延續開端階段表現父權體制下,被壓迫者彼此牽制、壓迫的生存 悲劇,以強化追求性解放社會的敘事意涵,也能夠以表現被壓迫者彼此依賴、互 相扶持與無私的關愛精神,開展出以愛、尊重與信任化解親密關係衝突的另一敘 事意涵,從而使角色與觀眾們一起經驗除了控訴怨懟之外,還有更積極的解決方 式等有關認知與情感層面的成長與變化。
在情感態度上,公視《孽子》首先以敘事空間中多重家庭裡,角色們的情感 與生活風貌為主軸,配合觀眾的日常作息,使觀眾在一天一集的觀看過程中,關 注角色們情感與生活的發展與變化,從而能創造出與真實生活相符合的時間連續 性幻覺與平淡的生活流,拉近與觀眾的心理距離。其次,由於在李青的行動路徑 中所經驗到的空間與各種家庭形式,大多偏向「邊緣經驗」,這與電視劇觀眾真實 的家庭認知與生活經驗有所落差19。為彌補這些差異,公視《孽子》透過敘事空間 在氛圍上的營造與整體布局的發展鋪陳,表現出角色們在情感上的真實性,也就 是「所刻劃的對象在人們中的共性」(余秋雨 36),從而能觸及到「欣賞者內心的 某種共性」(ibid.),進而能使觀眾同理與憐憫角色們所遭遇的困境。此外,在佈局 上,在開端部份用三集的敘事長度揭示全劇的主要衝突,並形成全劇的總懸念。
在發展階段,各個小懸念扣合著總懸念不斷衍生,引發觀眾節節升起的認知樂趣 與情緒波動。最後在高潮與結局部分,將全劇的矛盾衝突、總懸念、主題思想、
19 王志弘認為在原著《孽子》中,李青的經歷「可以說是一連串的空間事件」(205),並且這些空 間俱屬「都市的『邊緣地帶』」(ibid.),表現「社會邊緣人置身邊緣空間的倉皇處境」(ibid.)。研 究者運用王的詮釋與空間與人的經驗感受,稱此邊緣地帶予人的經驗感受為邊緣經驗。
角色與事件的結果,都予以解決、揭示與交代,從而滿足觀眾長久的觀視期待,
並給予無限想像和回味。
3 公視《孽子》的敘事意涵分析結果
在公視《孽子》逐步操作觀眾的認知過程與情感態度中,也就掌握了觀眾所 能接收到的認知訊息,即公視《孽子》所要傳遞的敘事意涵:
一、追求性解放的社會:在以性壓迫關係為根本從而複製衍生的其他壓迫關 係的父權社會環境中,性別、性、性組織、性偏好壓迫規範了人們的性 別角色、形塑了表達與處理衝突的模式、建立了虛假的自我認同的途徑、
挾制了身體與情慾等匱乏性需求、限制了性組織的組成方式、侷限了生 存工作的權利與空間,從而造成親子女/擬父子、夫妻/伴侶、手足/擬手 足、男性主體與軍國化思維、性工作者及男同志與性偏好社會的衝突。
公視《孽子》認為人與自身、人與人、人與環境等親密關係,之所以產 生衝突的原因,在於身處性壓迫的社會中的角色們,由於其匱乏性需求 無法被滿足,以利用在各種關係中彼此箝制干預,以滿足自身需求,從 而失去人我分際而產生衝突。因此,要解決親密關係的衝突,首先必須 追求性解放的社會。追求性解放的社會能夠使每個人的匱乏性需求都能 得到滿足,進而能夠追求主體性,體驗到具備主體性的自由與自在,就 能尊重他人的主體性發展,而能與他人與環境產生互為主體的親密關 係,一旦互為主體(人與自身、人與他人、人與環境)的親密關係能夠建 立,公領域的民主化也就因私領域的民主化而誕生,一個異於父權體制 的非宰制性的社會分工結構也就在不遠之處。
二、以愛、信任、尊重化解親密關係的衝突:匱乏性需求的不得滿足,不能 作為僭越人我分際、侵害他人主體造成親密關係衝突的主因,個體如何 面對自身匱乏性需求的欠缺與人我分際,在性解放社會尚未實踐的壓迫
環境中,尤為更重要的問題。為此,公視《孽子》以傅老和眾多平凡角 色的實踐,彰顯受迫者們不應相互指責怨懟,而應彼此原諒寬恕,以提 供無私之愛與關懷、信任與尊重,來創造友善和諧的親密關係與生存空 間,更在此基礎之上提供另一條恢復主體性的道路的敘事意涵。
4 公視《孽子》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分析結果
公視《孽子》在以上敘事語藝的操作之下,從而能在不同程度上展示社運語 藝說服功能:
一、在改變社會真實認知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藉由揭露性 壓迫社會中從過去與現在衍生的嚴重問題與大多數人所遭遇的悲苦,喚 起大眾正視性壓迫所導致的問題嚴重性、意識到追求性解放社會的迫切 性,以展示此項社運語藝說服功能。
二、在改變抗爭者的自我認知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是以呈 現抗爭者(男人、男同志、婦女、性工作者)為無可奈何、消極面對、悲 觀絕望、茫然未知的受害者的形象,創造受害者的監牢,以吸引電視機 前的觀眾扮演拯救者與迫害者的角色,激發觀眾的道德感、同理心與正 義感,進而在其認知與可能在後續行動中,以追求性解放的社會為使命,
來展示此項社運語藝說服功能。
三、在正當化社會運動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一方面使用對 抗策略,藉由抨擊父權體制的性壓迫社會造成的親密關係的衝突與悲 劇,來減低父權體制的不正當性,從而為追求性解放的運動訴求與社會 運動自身,建立自身的正當性;一方面使用合作策略,藉由認同愛、信 任、尊重等最根本的社會規範與道德價值,使自身具備社會體制與普遍 大眾所認可的正當性,能夠由社會的邊緣進入到核心,改變原本處於弱 勢的位置,來展示此項社運語藝說服功能。
四、在指示行動方向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就應該要完成的 工作內容(What),指明要解放以親子關係、夫妻/伴侶關係、血緣手足關 係、性偏好、性工作、性組織、性別關係、年齡排序、階級關係、種族 關係為名,所施展之不平等權力關係的大方向;就應該負責完成的人員 條件(Who),指明凡是生存於父權體制之下的人民,不論性別、年齡、
性取向、工作職業、階層等等外在條件,都得以為性解放運動付出己身 的心力,都應將性解放視為自身的使命去完成;就完成工作內容的策略 與方法(How)並沒有任何說明。在此項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並不能完 全展示之。
五、在動員行動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僅能在意識層面上達 到單向地說服參與、教育、獲取同情者與認同者在認知層面上的支持,
並不能完全展示此項社運語藝說服功能。
六、在維繫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上:公視《孽子》完全無法展示之。
以新社會運動理論有關動員結構的概念,得以彌補上述公視《孽子》依據社 運語藝說服功能分析項目量化而成的研究侷限,為公視《孽子》的社運敘事語藝 作一定位。公視《孽子》能透過認知動員與溝通性的網絡,動員到不同時空中具 有相同處境的受迫者;而透過情感動員與溝通性的網絡,則能動員到不同時空中 完全異質性的個體,顯現其所具備的動員效果,不容忽視。因此,公視《孽子》
得以展示在意識層面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而在行動層面的功能則仍須仰賴社會
得以展示在意識層面的社運語藝說服功能,而在行動層面的功能則仍須仰賴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