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相關概念整理
第二節 研究相關概念整理
14 世紀末朝鮮王朝與明朝彼此都還在致力於建立各自政權主體性的情況下，
朝鮮王朝除了承接過去朝鮮半島與中國地區的關係，並試圖藉由此來確立正統性、
建立自己在當時東亞世界的位置之外，也在重新與明朝建立宗屬關係的過程中，
試圖從天下秩序的外圍進入成為其中一員，更在清朝取代明朝成為中原霸主後，
朝鮮王朝也轉變成為中國之外能夠自稱為「小中華」的政權。
然而對於朝鮮王朝成為與自稱為「小中華」的過程、原因與起源等問題，學 界學者有許多不同的看法，但在所有的歷史敘述中朝鮮半島地區一直都被納入
「天下秩序」的範圍內。筆者認為若從近現代外交關係的角度來看，朝鮮王朝自 與明朝建立宗屬關係開始，一直到之後的朝貢貿易、《經國大典》等制度的完備，
都逐漸使朝鮮王朝認知自己屬於「華」的成員、也是「華」；而在朝鮮王朝與明 朝之間宗屬關係建立、落實的同時，漢城作為一國之首都在迎接、接待明朝使臣 的過程中，也間接影響雙方宗屬關係的發展，以及使朝鮮王朝具有成為「華」的 資格。
因此根據上述的想法，必須要釐清東亞地區國際關係－以中國為中心所形 成的「天下秩序」，其中「華夷」、「朝貢」等觀念的來源與內容。另外，還需要 了解朝鮮王朝對中國地區的外交觀－由華夷之分所產生的「慕華」，與小國侍奉 大國的「事大」等的形成與差別。
一、天下秩序（宗屬關係、朝貢關係）
在 19 世紀前的東亞地區，也曾經有過形成類似當代外交關係的國際關係體 系，也有過不少的相關研究，但到目前為止並沒有一個正式的名稱，這邊筆者就 以高明士教授所使用的「天下秩序」來代表過去東亞地區以中國為中心，中國與 周遭國家之間的國際關係系統，而這個國際關係體系在過去不同的時期，其內容 也有不同。14許倬雲教授認為因為與遊牧民族生活方式的不同，造成中國在「文 化」面的強大得以吸引外圍其他民族靠近，再進一步融合使得天下的文化多元、
14 高明士，《天下秩序與文化圈的探索－以東亞古代的政治與教育為中心》（上海：上海古籍出版 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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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九州」指涉周代的行政區域。《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網址：http://dict.revised.moe.edu.tw/c gi-bin/newDict/dict.sh?cond=%A4%A4%B0%EA&pieceLen=50&fld=1&cat=&ukey=751305636
&serial=1&recNo=1&op=f&imgFont=1，瀏覽日期：2015 年 4 月 10 日。
19 韓昇，《東亞世界形成史論》，頁 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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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6），頁 91-106。
21 韓昇，《東亞世界形成史論》，頁 39-40；楊軍、王秋彬，《中國與朝鮮半島關係史論》，頁 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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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宗屬關係就可視為「中央」與「周邊」、「帝國」與「王國」、「內臣」與「外 臣」、「宗主國」與「朝貢國」之權力間的上下主從關係。
朝鮮王朝在天下秩序的王國中，明朝皇帝透過朝鮮國王進行「君長人身統 治」間接統治，透過冊封與朝貢連結的藩屬、朝貢國，屬於禮行、法未行的外臣 地區。（參考圖 1-2）
圖 1-2 天下秩序
資料來源：筆者根據高明士、張啟雄的概念整理彙整而成。高明士，《天下秩序與文化圈的探 索－以東亞古代的政治與教育為中心》，頁 3-23；張啟雄，〈東西國際秩序原理的 差異─「宗藩體系」對「殖民體系」〉，頁 48-49、54-57；原圖來自於濱下武志著，
《中國、東亞與全球經濟：區域和歷史的視角》，頁 22。
元朝與高麗王朝之間的宗屬朝貢關係，與之後明朝與朝鮮王朝之間的宗屬 關係也在內容上有相同與相異的地方，元朝對高麗王朝的控制在政治、軍事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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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等方面。28元朝對高麗王朝的政治控制，在於元朝雖然也冊封高麗國王、並 賜予高麗國王諡號，但更會干預高麗國王的「冊立」、「廢黜」來得到控制高麗王 朝內部政事的能力，又透過將元朝的公主嫁入高麗王朝，將高麗王朝視為女婿國，
使得元朝與高麗王朝之間除了具有君臣關係之外，更有血緣上的父子關係，以證 明元朝干預高麗王朝內政的正統性；並且藉由派遣高級軍官在高麗王朝首都駐紮，
並可以主持高麗王朝軍事、派遣高麗軍隊，之後元朝更在高麗王朝內部設置元朝 的軍事機構－「征東行省」，直接對高麗王朝進行軍事上的干預。29
在朝代交替的時期，先由中國方面向四周國家派出使臣宣告新王朝建立，
而前王朝的藩屬國以繳回前王朝所頒授的誥書、金印，來表示接受新王朝的冊封，
再逐年領受新王朝所頒賜的曆法，與使用新王朝的年號，新王朝以此建立新的「天 下秩序」以及與周遭國家建立新的宗屬關係。因此「天下秩序」之下的宗屬關係 有 3 個特點：第一，藩屬國接受宗主國的冊封封號，使用宗主國的年號、曆法、
律令、朝貢，來表示與宗主國之間的宗屬關係；第二，宗主國接受藩屬國朝貢的 同時，也有保護藩屬國的義務存在；第三，基本上宗主國允許藩屬國在內政、外 交自主，但仍具有干涉屬國內政、外交的權力。30
二、「慕華」、 「事大」
在與中國長期接觸之下，朝鮮半島接受了中國的「華夷」的觀念，並自主產 生「慕華」思想，並在明朝觀念下對朝鮮王朝進行「德化」、建立宗屬關係的同 時，也成為朝鮮王朝透過進行「事大」的管道，而在過程中朝鮮王朝逐漸形成自 身已由「夷」變「華」的認同，認為朝鮮王朝有別於其他的「夷」，已經「華化」
成為「華」。
（一）慕華
在討論朝鮮的「慕華」觀之前，筆者認為也必須要了解朝鮮王朝對於「華 夷」觀念的理解，再由朝鮮「華夷」來理解朝鮮「慕華」的產生。其實由前述天 下秩序的同時，筆者已經提到關於最初中國「華夷」觀的建立，其實只是針對中 國地區周邊民族生活方式的不同而產生，在經過時間的演變而有在地理上、民族
28 王薇、楊效雷等著，《中朝關係史：明清時期》（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頁 44
29 王薇、楊效雷等著，《中朝關係史：明清時期》（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02），頁 44-46。
30 高明士，《天下秩序與文化圈的探索－以東亞古代的政治與教育為中心》，頁 2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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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化上三種不同程度上的差異，31並且著重在文化上的差異性。32在儒學傳進 朝鮮半島的同時也開始接觸到華夷、接受這樣的華夷觀，認為自身屬於「夷」的 一份子，而作為文化霸權「華」的明朝，則是他們必須要追求的目標，因此而有 了「慕華」的產生。
後來，華夷觀再加上大一統的觀念，成為中國對外關係的手段之一，而夷也 可使用這樣的管道轉變成為華，即是「用夏變夷」、「以夷易華」，而朝鮮半島自 統一新羅、高麗王朝時期，就有類似的政策思想，33因此對於朝鮮王朝來說「慕 華」的背後，其實具有要「用夏變夷」轉變原本的「夷」成為「華」的動機與目 的存在，34也因此可以推斷朝鮮王朝的「慕華」是經過判斷之後，對明朝所使用 的外交手段之一。
而朝鮮王朝「慕華」的表現主要是在國家政治制度。朝鮮太祖李成桂在 1392 年 7 月建立朝鮮王朝、即位之後，同年 11 月就送出向明朝申請國號的奏書，並 且在隔年（1393）2 月時得到了明朝的回覆：
東夷之號，惟朝鮮之稱美，且其來遠，可以本其名而祖之。體天 牧民，永昌後嗣。欽此。35
明朝特地選擇過去朝鮮半島有過的「朝鮮」同名的國號，希望「朝鮮王朝」可以 以此名稱追溯其源，與過去的朝鮮相同向明朝行天下秩序之禮。在王朝之名正式 成立之後，大臣們也向朝鮮太祖恭賀：
聖人啓統，奄臨箕子之舊封； 帝命用休，申錫朝鮮之美號。……
推廣臨下之仁，益勤事大之禮。……億載萬年之基，自今伊始。36
可以了解到明朝認為「朝鮮」一詞，既可以代表繼承過去箕子朝鮮的傳統，
也將延續過去慕華的傳統；另一方面，朝鮮也認同自己繼承過去箕子朝鮮的傳統，
31 柏松，〈明清時期朝鮮王朝「華夷觀」探究〉（吉林長春：東北師範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9）， 頁 3。
32 朱雲影，《中國文化對日韓越的影響》（廣西桂林：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7），頁 203。
33 朱雲影，《中國文化對日韓越的影響》，頁 207-208。
34 孫衛國，《大明旗號與小中華意識》，頁 44-48。
35 〈太祖實錄〉（1393 年 2 月 15 日），第 1 冊第 3 卷，頁 3-4。
36 〈太祖實錄〉（1393 年 2 月 15 日），第 1 冊第 3 卷，頁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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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以此推廣並進行「事大」之事，由此得知朝鮮王朝「慕華」的由來，可以推至 對過去箕子朝鮮的尊崇，並且向中國學習的態度。37
另外，朝鮮太祖也在中央政府仿明朝六部設置六曹，而鄭道傳仿《周禮》模 式編纂《朝鮮經國典》，到世祖時期（1455－1468）成為後來《經國大典》的根 據，其中刑法部分也依造明朝《大明律》編纂。38朝鮮王朝對於明朝「慕華」最 具體的體現則是建立了「慕華館」，通過迎接明朝使臣以及歡送朝鮮使臣出使明 朝的過程中，以空間與儀式的方式來向明朝展示朝鮮王朝的「慕華」，顯示朝鮮 王朝對明朝的中心思想為「慕華」。
朝鮮王朝在長期因「慕華」又經過長時間接受明朝的「德化」後，也逐漸形 成自身已經是華化的「夷」：
一，我東方禮樂、刑政、典章、文物，擬諸華夏而無愧者，雖本 於箕子之化，亦由道德文章之臣，笙鏞治道，黼黻王化而然也39
由箕子時期開始到朝鮮王朝時期禮樂、刑罰、政治、典章、文物皆與華夏一致，
也因此與其他「夷」不同。在 1477 年向明朝請求在朝貢貿易中收買弓角的限制，
而明朝也由於過去朝鮮王朝對明朝的「事大」之禮，以及認為有別於其他的「夷」
而放寬。40雖然無法全面的看出朝鮮王朝對於自身為「華」的認同，但可以看出 朝鮮王朝對於自身屬於「華」意識的增長，並且也可以看出明朝對於朝鮮王朝的 態度有別於其他的「夷」。
（二）事大
「事大」一詞源自於《孟子》〈梁惠王〉中：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呼？」孟子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呼？」孟子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