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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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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僧亮傳〉觀之,其內容僅描述了僧亮的神異之事,與《涅槃經》全 然無關。若是依照布施浩岳的考證,認為《大般涅槃經集解》中的僧亮即 道亮,10但〈道亮傳〉只言其「著成實論義疏八卷」,11則道亮所鑽研的學 說亦非是以《大般涅槃經》為長。換句話說,儘管僧亮花了相當多的工夫 注解《大般涅槃經》,其學說亦受到當時主流的肯定,但《高僧傳》中卻未 對此留下任何記錄,吉藏、均正等人更選擇將其忽略,後世之人對僧亮學 說的了解惟有透過《大般涅槃經集解》。

此為一相當矛盾且弔詭的現象:《集解》中的僧亮學說代表了其在涅槃 師中的重要地位,但在其他資料中,僧亮學說在涅槃學似乎又無足輕重,

可捨去不談。而僧亮未被劃入任何的學說或有兩種不同的解釋方式:一是 特殊性,一是普遍性,前者又可劃分為二,其一是僧亮學說與各家說法的 殊異程度過大,以致不被時人所接受,最後趨於凋零而隱沒;其二是其特 殊性與吉藏、均正等人的立場相違,是以未被收錄於其作品之中。後者則 是其太過普遍,在當時未具獨立性,而終與各家說法合流。特殊性與普遍 性亦是矛盾的關係,在注解《大般涅槃經》的十家涅槃師中,唯有僧亮具 有如此神祕的色彩,也只有僧亮存在著矛盾的情形,此便引起筆者的好奇,

僧亮究竟是如何闡述《大般涅槃經》?是什麼樣的學說能夠讓他產生如此 矛盾的現象?

近代對於南朝涅槃思想的研究雖已紛然雜陳,然討論涅槃師的資料多 是引述吉藏、均正的作品而忽略涅槃師在《大般涅槃經集解》中所闡發的 思想,故僧亮的學說一直被束之高閣,然細察僧亮對於《大般涅槃經》的 注解,其自有一個完整的體系架構且不同於各家的獨立特色,是以本文試 圖透過僧亮對《大般涅槃經》的注解,建構其思想的脈絡,重新拼貼出僧 亮的整體思想,再進一步的對僧亮學說作出評價,望能使整個南朝的涅槃 學說研究更趨完整。

第二節 研究範圍

本文題為《僧亮《大般涅槃經注》研究》,主要欲從僧亮對《大般涅槃 經》的注解中,替其整理系統性的脈絡,是以全文當以僧亮於《大般涅槃

10 詳見布施浩岳:《涅槃宗の研究(後篇)》,本文於後「前人研究回顧」一欄另有說明。

11 《大正藏》,冊 50,no. 2059,頁 372,中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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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集解》中的學說為主軸。然從事專說之研究,自應先就專家本身進行考 察,以其生平經歷與學說相互佐證,方能獲得全面性的理解。故本文將所 研究範圍區分為二,其一是研究對象,內容為僧亮其人其事及僧亮之思想 學說;其二是研究材料,即為《大般涅槃經》與《大般涅槃經集解》。 一、研究對象

專說研究的主要研究對象為學說本身,但是此學說是如何形成、在何 種環境下發展完成、是否有其它的因素讓此學說產生變形等等問題,專家 作為創作的主體,其所創作的所有學說都不離其本身的經歷,都需要回歸 到專家本身進行討論。是以對專家本身的研究有如專說研究的基石,讓研 究者得以更準確的分析其學說。而本文所要處理的僧亮學說亦如是,尤其 是《大般涅槃經集解》中的注釋為僧亮存於今的唯一一項作品,其它的學 說幾乎是無從考證,是以對僧亮其人的研究顯得更為重要。

欲了解東漢至梁時的僧人,慧皎所作的《高僧傳》可說是最完整可靠 的資料,其內容廣博且多考證詳實,對僧人的專門研究多所注意,是以針 對僧亮個人作考察,自當參考《高僧傳》。而根據菅野博史的考證,僧亮對

《大般涅槃經》的注解為《大般涅槃經集解》中最為豐富的。然對比於《高 僧傳》,其中對僧亮的記述卻全然不見此事,亦不見其與涅槃學說的關連,

且《大般涅槃經》集解所收錄的其餘九家涅槃師皆都列於「義解」一類,

僧亮則是列於「興福」一類,僧亮與《集解》中其他涅槃師格格不入的情 形與《高僧傳》缺而未提的狀況代表一至關重要的問題——《高僧傳》中 的僧亮是否即為注解《大般涅槃經》的僧亮?是以本文在討論其學說前,

應當以「僧亮為誰」作為的首要解決的論題。

在《高僧傳》的記載裡,疑為《大般涅槃經集解》中的僧亮者有四,

四人皆為南朝宋人:京師的僧亮、長安寒山寺僧周的弟子僧亮、京師何園 寺的慧亮 12與京師多寶寺道亮,13四人的學問所長、地理位置、師承關係皆 有相當大的落差,則究竟何人才是注解《大般涅槃經》的僧亮?一旦確認

「僧亮」的真實面貌,我們或能從其在《高僧傳》的敘述中旁徵其他側面 資料,以獲得更多線索來剖析其學說。

12 如湯用彤先生認為慧亮或即為僧亮,見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頁 583。

13 此說法受到多數人的支持,布施浩岳、廖明活、謝如柏等皆是持此看法,然後二者皆是 引用自布施浩岳的資料,並沒有其他的考證。任繼愈則對照吉藏所流存的資料推想僧亮 應當即為道亮,此可見本文「前人研究回顧」一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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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解僧亮其人其事後,便更容易切入本文的焦點——僧亮的思想學 說。如上所述,僧亮的注解份量為全《大般涅槃經集解》中最多者,且能 夠在眾多涅槃師說之中獲得官方的青睞,意味著其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此 學說在當時的重要性舉足輕重,是以獲得如此崇高的地位。然其重要性為 何?何以在當時能夠有一席之地?這些問題自當先了解此學說的內容後方 能得知,是以本文即要從《大般涅槃經集解》中析理其思想內含,分別就 其佛性與中道思想加以考察,試圖從這些《大般涅槃經》中的重要概念觀 照僧亮學說的特色。

二、研究材料

想要了解僧亮的學說思想,當以《大般涅槃經集解》為主要材料,但

《集解》乃是集合了涅槃師對於《大般涅槃經》的注解而成,若是未對《大 般涅槃經》有足夠的了解,便無法獲知涅槃師的學說所依為何,亦無法得 知其學說僅是遵照《大般涅槃經》的原義或是別有開創。是以《大般涅槃 經》作為涅槃師所討論的材料,本當是研究材料的一環,而為《大般涅槃 經集解》的研究的底本。

為了要了解僧亮的學說是否是建立在《大般涅槃經》的內在理路,《大 般涅槃經》自為其學說研究的基礎。然需注意的是,《大般涅槃經》在中國 流傳的版本有三,分別是東晉法顯所譯的六卷本《大般泥洹經》、北涼曇無 讖所譯的四十卷本與南朝宋代慧觀、謝靈運等人所修編的三十六卷本,此 三個版本具有先後關係而各有特色,對中國產生不同的影響,故必須依論 題的焦點決定所使用的版本。法顯《大般泥洹經》譯出後,曾在南方引起 一陣風潮,但在三十六卷本譯出後,由於其品目依南人已熟悉的六卷本,

在流通與閱讀上易為南人所接受,而內容更加的完足,文字則較北本溫潤 通順,14方便初學者了解,是以三十六卷本完成後,遂流行於南方,成為南 朝涅槃師所通用的版本,查僧亮之注解,所依之版本確為三十六卷本,故 本文便以《大般涅槃經》三十六卷本作為研究材料。

梁時所出的《大般涅槃經集解》為當時涅槃學說的豐碩成果,是涅槃

14 可參閱《高僧傳》卷 7:「大涅槃經初至宋土,文言致善而品數疎簡。初學難以措懷,

嚴迺共慧觀謝靈運等,依泥洹本加之品目,文有過質頗亦治改,始有數本流行。」(《大 正藏》,冊 50,no. 2059,頁 368,上 20-23)此說明了《大般涅槃經》四十卷本有文字 不夠雅馴,品目過於疏簡的問題,故慧嚴、慧觀與謝靈運等人乃依照六卷本《大般泥洹 經》之品目修訂,並潤飾其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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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對《大般涅槃經》所作的注解合集。「注解」雖然是依經解說,內容多不 悖原經,但在解經的過程中,勢必會帶入自己的觀點,是以各家注所關注 的焦點與解讀並不一致,後人得以透過注解獲知注解者的思想。而僧亮對

《大般涅槃經》的注解為其所存的唯一作品,在學說思想上,並無其他資 料能輔助考察,欲觀其思想唯有在《集解》中覓其蹤跡,故本文將《大般 涅槃經》作為基礎,以《大般涅槃經集解》作為首要材料,二者互為表裡,

則方能挖掘出僧亮本身的思想學說。而若是其注解與經文本身的意義內涵 完全等同,是可見僧亮的學說乃是正確傳播經典的典型;若是有所開創甚 或悖反,則可見《大般涅槃經》中國化的特色。

大部分討論南朝涅槃學說的研究皆會強調吉藏、均正等人對南朝涅槃 師的分類與評價,視之為南朝涅槃佛性說的主要依據,但本文並不將這些 看法納入研究材料之中,僅引為旁證所用,此有二因:一是僧亮並未出現 在其分派之中,是以無從查證,且吉藏、均正的作品具有強烈的宗派意識,

其對於涅槃師的看法與評價是否準確亦未可知;15二是吉藏、均正乃是隋唐 時之人,其所見所聞距劉宋時已有相當大的距離。是以本文不採二人之說 作為研究材料,亦不將二人的分判基準作為本文預設的討論框架,僅作為 參考文獻以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