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結論

河邊學校的實踐是中國大陸另類學校發展的縮影之一，一路走來河邊學校有 著自己的堅持，有不得不做出的改變，更在各方影響下發生的些許「變形」。本 文立足於研究目的，將研究資料進行了系統性的整理和討論，研究結論可大致歸 納如下：

壹、另類學校的理念主要來源於其他學校之經驗以及創辦人的個人意志 世界各國另類學校的理念主要可大致分為自由本位學習模式、精神發展模 式、社會參與模式、開放學校/教室模式以及整體或全人教育模式五類。而各個類 型中皆有發展較為成熟的學校之經驗以供借鑒，同時另類學校的創辦人也會依自 身教育理念進行部分調整，形成學校理念。

對於河邊學校而言，其創辦緣起是王校長對自身過往教學經驗的反思，在探 求教育可能性的途中，他遇見夏山學校和瑟谷學校。參照夏山和瑟谷多年的辦學 經驗，王校長搭建了河邊學校運作的基本框架，而夏山學校對「兒童本性之良 善」之相信、對「自由民主」之堅持，以及瑟谷學校對「契約精神」的重視，都 體現在了河邊學校的理念之中。可以說，王校長是基於自身的教育理念，並借鑒 了夏山學校和瑟谷學校的實踐方式，從而創建了河邊學校「自由、自主、自決」

的核心理念。

這種理念建構方式在實踐中面臨著兩個重要的問題。一是夏山學校的理念因

過於相信學生本性之良善已遭到了部分學者之批判（蘇永明，2001，2015；

Majzik, 1997），外界對於學校實踐中「外在控制」和傳統教育方式的依然存在也 有所論證（王克難譯，2003；蘇永明，2001；Punch, 1976），這些關於學校理念 和實踐的思辨是河邊學校必須要處理甚至是調整的部分。二是王校長享有學校理 念的最終的解釋權，這與其他小微型另類學校相似（楊晉，2018），但也確實使 得校長在學校理念上的個人權威被強化，而削弱了學校組織的結構性功能，增加 了學校各成員間平等溝通的難度。

貳、另類學校的運作大致尊重學校理念並形成了自己的特色，但在具體環節中可 能有所差異

對於河邊學校而言，其在行政組織、學生生活管理、課程與活動和人員互動 等面向上的學校實踐皆獨具特色，但對比學校理念的三個核心層面，也可明顯看 出其中的差異。

在「自由」層面，河邊學校在課程定位、選課方式、授課方式、評量方式以 及師生互動上都強調學生的天性，並保障了學生組織活動的自由。但同時，學生 的自由仍然受到外在條件之限制，其在選課上會妥協於家長意願和教師要求，也 會受到學校程序之規範，無法擁有充分的自由。

在「自主」層面，河邊學校的時間規劃和授課方式大致遵循了自主學習的理 念，並設立了議事會以鼓勵學生自主決定學校公共事務。但目前學校自主學習的 環境未甄建全，學生自主學習的動機、意願、能力、效果皆有所不足。此外，從 議事會上的教師主導及權力施行都可看出教師依然主導著河邊學校的公共事務。

在「自決」層面，河邊學校在學校規則和課程契約的制定上都是和學生共同

完成的，學校還設立了學校法庭以培養學生自決能力。但實際上，學校規則的效 用會受到學生流動的影響，也會遇到無人監督的情況，而學校法庭也未完全發揮 作用。

叁、國家政策和社會價值觀是另類學校發展遇阻的外在原因

政府的政策推動是各國另類學校發展的主要助力，但因中國大陸九年義務教 育制度之限制，未註冊的另類學校處於違法邊緣，加上中國社會對升學和學科知 識的重視、學生缺乏自主能力，直接奠定了另類學校的「艱難發展色彩」，眾多 研究指出另類學校難以合法化對學校學生升學、辦學質量上的困境（任傑慧，

2015；吳傳剛、張文慧、姚雯雯，2018；項海虹，2012；楊晉，2018；賈玉超，

2007）。

對於河邊學校而言，國家政策和社會價值觀更是從根本上影響了學校的發 展，它直接影響了學生的生源結構和師源結構，提高了學校學生和教師的流動率 及學校構建穩定環境的難度，並決定了教師和學生多具有體制內教育的慣性，從 而對學校發展產生了進一步的影響。

肆、學校內部人員特質是另類學校實踐與理念產生落差的主要原因

學校內部人員包含教師、學生和家長，而人員特質指的是人員對於學校理念 認同度以及自身背景。首先，河邊學校的教師對於學校理念並非完全接受，其形 成了自身的解讀，從而影響了理念的執行方式；而家長對於學校理念的認同度不 高，多數家長就學原因是將學校視為「避難所」，故會以自己的教育理念介入學 校運作，使得學校面對市場上的生存壓力而妥協。其次，目前學校的師源結構不

逃成人主導，而縮減學生的自由與自主；學生的生源結構更是與理想相差甚遠，

河邊學校學生同質性高，多為在體制內學校感到壓力或因無法適應而產生厭學情 緒的學生，自主學習動機和能力較弱，也缺乏自主、自治的習慣。

故學校內部人員特質是學校理念落實艱難的主要原因，學校教師會基於自身 理念和經驗主動或是無意識地改變學校理念的實踐方式，而學校也會因家長和學 生特質而被迫調整學校的運作方式。

伍、學校管理體制不健全會加劇學校實踐與理念間的落差

眾多學者都將學校內部管理體制不健全視為另類學校發展的主要困境，具體 包括課程體系不成熟、教師管理體系不完善、組織結構不合理等（任傑慧，

2015；吳傳剛、張文慧、姚雯雯，2018）。本研究也認為，這種學校管理體制上 的困境確會加劇學校實踐與理念間的落差。對於河邊學校而言，管理體制的不健 全主要體現在教師和學生的准入標準不完善、學校人員成長路徑不明晰以及監管 機制的缺失上。

首先，河邊學校的教師准入標準沒有明確規定，僅依靠校長一人決定，學生 准入標準也則近乎沒有，這加劇了師源結構的不理想和生源結構的不合理。其 次，在成長路徑上，學校教師在職位上沒有成長空間，學校績效管理體制也尚未 建立，這對教師執行效率有著一定的影響；在學生方面，學生畢業制度不完善，

評量機制也不健全，學生在學校的目標感較弱，影響了學生自主學習的動力。最 後，監管機制在河邊學校的組織結構中處於完全缺失的狀態，因此學校議事會和 法庭的程序監督、規則的落實及教師工作的跟進都無明確的職能歸屬，這直接削 弱了學校理念的執行效率和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