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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動機

一排排橫平豎直的等高建築在偌大的水泥柏油地上鋪開,周邊圍繞著城市中 常見的園林綠化,外圍鋪著黃白相間的馬賽克瓷磚,或是仿古的紅色細長石磚。在 中國的城市如果看到這樣的密集建築聳立著,那十之八九就是一間學校了!若再 有穿著藍白運動裝、背著厚重雙肩包的年輕面孔成群結隊的從中走出,便可確認無 疑了。

我至今還記得從國小到高中,四五十人坐在教室中奮筆疾書的模樣,行行列列 的課桌椅、堆疊著各科的作業本、老師在行列中穿梭走動,而窗外不知道什麼時候 會飄入教導主任的目光。我就讀的中學,是東莞市最大的私立學校,大到一個年級 甚至可以擁有一個校區,每個校區從內到外都是一樣的建築形態和空間佈局,儘管 六年的時光是在不同校區度過,但感覺從不曾移動。學校在學生的管理上更是十分 之嚴格,女生的齊耳短髮、不定時的查寢、緊張的洗澡和吃飯時間、到高三時一週 限定只有半天能出校門等等……現今回想起來,最可怕的或許不是嚴格的規訓,而 是曾經的我認為這一切是多麼的理所當然。

高中選了文組的我,聽著老師沉悶的填鴨式課程、同學們在教室和走廊中此起 彼落的背書聲、以及我被沒收課外小說時內心的哀鳴,往往忘了思考想要成為怎樣 的人,青春躁動的心被一張張試卷壓抑著,無處安放的反抗等待著高考後的爆發。

幸運的是,求學路上曾遇到幾個不全然以應試教育為目標的老師之啟發,大學 之後,有機會接觸更多新的事物,才發現自己所經歷的一切,不過只是教育樣態中 的一種模式,仍有許多教育人員努力構建著更多的可能性,滿足不同學生更多個性 化的需求。第一次聽說華德福學校(Steiner/Waldorf)時,其教育理念和實踐方式

對我過往的經驗形成了巨大的衝擊,之後接觸到更多另類學校後,我方明白學校並 非一定是統一化建築與標準化教學,學生的學習也不儘是背誦與考試、教師更不僅 是知識傳授者而已。

猶記得參訪過的另類學校,平矮的建築和周圍的社區毫無違和,泥土地上是色 彩各異的花草樹木和天然的遊樂場,走進學校後發現別有洞天。精緻的小班教學,

每間教室的佈置都顯示出班級的個性,靈活的桌椅根據課程內容有著不同的擺放 方式,有的學校教室之間甚至毫無區隔……走進教學現場,學生可儘情參與課堂分 享,而不用刷題的功課、不用考試的期末,也使他們能夠結合實際經驗進行學習;

學生擁有選課的自由,以此安排自己的學習時間和方式,也擁有探索興趣的自由;

老師成為了引導者而非灌輸者,其會根據學生差異而設計不同的教學方式和內 容……更觸動我的是課堂上學生自由發言和做自己事情的「混亂」與共同維護課堂 秩序的「和諧」同時存在,呈現了一幅奇妙的圖景,我方意識到寬鬆的管理方式或 許反而能緩和青少年的叛逆。

這種種另類學校的樣貌似乎反映了體制內教育中所缺少的東西,也滿足了我 求學路上所不曾擁有的想象,因而引發了我對於另類學校極大的興趣。對我而言,

另類學校的教育理想和核心理念符應了我對教育的期待,但隨著對另類學校更多 的了解,我也發現到其發展狀況與處境並不如想像般美好。從 2004 年中國大陸第 一所華德福學校落成開始,便引起了各界無數的關注和嚮往,然而經過多年的發展,

另類學校在中國始終只能在自己小小的陣地中艱難前行。在社會的認知中,此類另 類學校忽視基礎知識、缺少規則制度、隨意放縱學生,而這也使得大部分家長望而 卻步。

一、另類學校之興起與發展

教育理念的實踐與哲學思想的演變及政治進程息息相關。另類學校興起原因 大致有三個,一是對公辦教育體制之反對,十九世紀起各國逐漸形成了以國家為中 心的現代教育制度以及標準化、強制性的公立教育模式,其造成的單一標準與制式 要求促使了教育改革運動之勃興。二是人本主義哲學思想之發展,以盧梭自然主義 學說為源頭,強調孩子本性、個人價值和潛能的教育哲學理念經歷了不斷地革新,

加上以兒童為中心、追求民主自由等哲學思想在教育界的發酵,另類學校擁有了更 多的理論基礎。三是家長對於教育選擇權的訴求,期望對其子女的教育方式、內容 及場所有更多的選擇與參與,同時配合教育市場化進程,開放辦學的市場競爭,也 給予了另類學校發展的空間(秦夢群,2015;梁福鎮,2017;馮朝霖,2002;曾國 俊、張維倩,2011)。

與世界各國普遍出現的「教育鬆綁、多元理念、民間辦學、提升家長教育選擇 權」等教育訴求一樣,中國 1949 年建立的與計劃經濟相適應的公立學校系統在經 歷快速發展和不斷改革之後,也同樣面臨多元化辦學的訴求。20 世紀 80 年代後期,

於 1949 年被取締的民辦學校重新開始萌芽(勞凱聲,2009);2002 年 12 月《中 華人民共和國民辦教育促進法》頒布,經過了數次的修改和完善,中國大陸的民辦 教育逐漸升溫,家長多了公辦學校之外的私校選擇;2004 年秋,中國大陸的第一 所華德福學校在成都成立,為民辦教育注入了新鮮的力量,其不同的教育理念為中 國學校發展方向提供了新的可能性,而靈活多樣、具有自主性的學校,也成為了國 家控制、標準化的公立教育體制下的另類教育;2017 年 1 月頒布的《國務院關於 鼓勵社會力量興辦教育促進民辦教育健康發展的若干意見》更是直接為中國大陸 民辦教育注入了一針穩定劑,拓展了民間辦學的空間。

一般而言,另類學校屬於民辦教育的範疇,但中國式「在家上學」概念中的私 塾、學堂也可劃分在另類學校的概念之下。此外,在民辦教育領域,由於中國大陸 無針對另類學校的專用法律,辦學要求與普通民辦學校相同,門檻較高,唯有少部 分學校可滿足民辦學校的申辦條件,因此,大部分另類學校只能以教育公司和公益 機構辦學的形式存在,處於法律的邊緣地帶,有違反義務教育法律之嫌。

在中國,另類學校的分類方式並無統一標準,以教育理念進行分類,大致上可 分為華德福學校、蒙特梭利學校(Montessori)、傳統文化為驅動、自由本位學習 模式、未來取向等五類,其中華德福學校在中國大陸的發展歷史最長,規模也最大,

從 2004 年第一所華德福學校創辦以來,至今已有近 300 所以華德福教育理念作為 學校發展核心的幼兒園及中小學,獲得國際華德福認可的為 7 所學校和 38 所幼兒 園,在辦學類型上,只有成都華德福學校等少數幾所學校獲得了「學校」的辦學資 格,其他皆是以教育公司或公益機構的形式進行註冊;蒙特梭利學校在中國大陸的 發展則多停留於學前教育階段;其他幾類主要依靠創始人的理念而辦學,大部分規 模較小,在中國又常被稱為「創新型小微學校」,其教育理念多元,難以取得辦學 許可,同樣多以機構辦學的形式存在,從 2012 始其數量方顯著上升,目前不足 30 間(21 世紀教育研究院,2013;楊晉,2018)。

從各國另類學校發展情況來看,雖然另類學校的理念與訴求非常美好,但發展 過程卻不如想像的順利。強調「兒童中心」和「生活中心」的杜威實驗學校(The Laboratory)只存在了 7 年便改弦易轍;創立於 1921 年的夏山學校(Summerhill)

在 2000 年被英國教育部勒令整改,面臨關閉危機;台灣的雅歌實驗學校在 2013 年 也結束了篳路藍縷創新的 18 年旅程……更不用說大量的小規模另類學校在尚未被 知曉以前就已逝去。

二、另類學校之實踐困境

另類學校理念之美好與實踐現狀之艱難間存在著強烈的對比,而這種情形產 生的原因是另類學校理想與實踐的落差(mismatch)?還是其本質脆弱就使其無法 穩定地存在於社會中?而另類學校是否會因此做出些許妥協以確保生存,以致在 實踐自身教育理念的過程中有所「變形」?這種「變形」究竟是學校的自我調整還 是被外在壓力逼迫而成?

目前各國關於另類學校實踐之研究少有將「實踐中的落差」作為研究重點,但 多數都提及另類學校發展中的些許困境與問題。對不同文獻之研究結果進行歸納 後,可初步看出基於學校外部及內部因素之影響,另類學校之實踐確有可能發生了 些許「變形」。其中,外部因素可能有國家法律政策的僵硬、社會價值觀的期待落 差等,內部因素則可能來自學校教師理念的差異及爭議、或來自學校管理體系的職 能缺失、或來自家長的干預等,以下陳述初步探討的狀態。

在外部因素方面,另類學校往往在法律及政策環境上遭遇諸多限制。美國、英 國等公辦公營和公辦民營的另類學校資金來源皆為政府,因此在實施過程中不免 受其監管,而德國的另類學校無論是公辦民營還是私立學校都要受到地方政府的 監督和「私立學校法」之管轄。台灣的另類學校從無法律保障到實驗三法通過,更 是經歷了法律政策的夾縫生存,中國大陸則至今仍無專門針對另類學校的法律規 範,甚至還有違法辦學之嫌。各國的另類學校為了擁有更多的合法性,獲取資金支

在外部因素方面,另類學校往往在法律及政策環境上遭遇諸多限制。美國、英 國等公辦公營和公辦民營的另類學校資金來源皆為政府,因此在實施過程中不免 受其監管,而德國的另類學校無論是公辦民營還是私立學校都要受到地方政府的 監督和「私立學校法」之管轄。台灣的另類學校從無法律保障到實驗三法通過,更 是經歷了法律政策的夾縫生存,中國大陸則至今仍無專門針對另類學校的法律規 範,甚至還有違法辦學之嫌。各國的另類學校為了擁有更多的合法性,獲取資金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