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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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第一章、緒論
第一節 研究緣起與問題意識
一、研究緣起
(一) 台灣公共領域開展的困境
1. 民族主義間的相互對峙
1970 年代，可說是台灣逐漸擺脫過往威權體制，開始朝向現代國家邁進的 一個重要里程碑。此時的台灣正由於黨外聲音及學生運動等新興社會力量的蓬勃 發展，整個社會瀰漫著一股追求真理、質疑權威的熱情氛圍。在 1970 年代此一 政治、文化啟蒙運動大放異彩的黃金時期，市民社會的輪廓逐漸在台灣開始浮現。
但是到了 1980 與 1990 年代，才剛萌芽的市民社會卻由於台灣民族主義與中國民 族主義之間的激烈對峙，失去了繼續茁壯的機會而停滯不前。即使在 80 年代末 期由於解嚴政策的施行，使得各種民間自主性社團大量興起，而促成 90 年代市 民社會論述的產生，但是對於一個發展中的市民社會而言最重要的元素－也就是 公民文化和社會資本－卻因為民族主義的操弄而無法有效累積。而於此同時，假 若我們期許市民社會作為一個社會生活中隸屬於市民和非國家的領域，我們必須 積極地建構一個允許理性論述相互對話的公共領域，才能使得市民社會得以和公 共權威對抗，但是在台灣市民社會的民族主義色彩如此濃烈、公民德行始終無法 養成的情況下，台灣社會的公共領域一直無法順利開展，也就不難想見了。
2. 缺乏進行公共論述的場域
在此一歷史脈絡下，公共領域之參與者所應具備的公民德行，開始受到台灣 學者們相當的關注與廣泛的討論。李丁讚（2004：9）指出，Taylor 認為公共領 域應當以相互指涉（inter-referring）為基礎，此概念乃是指「參與論述的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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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以之前的論述為基礎……除了在形式上要互相連接之外，更…包括一種相互 對焦或相互照會（mutual orientation）的態度和努力，也就是一種想要進入對方 而和對方對話的努力。」而 Habermas 的溝通理論，則是主張「溝通行動
（communicative action）是溝通能否達成的前提條件。而所謂的溝通行動，是指 一種互為主體（intersubjective）的努力，一種把對方當成一個你（you），而不是 當成一個他/她（he/she）的一種努力。」延續著 Taylor 以及 Habermas 對於公共 領域的討論，李丁讚提出「親密關係」來作為台灣社會公共領域開展的一條可能 出路。親密關係強調傾聽、理解以及接納，但是值得我們關注的是，親密性不是 無緣無故滋生出來的，而是需要藉由相處才能進而相互瞭解，瞭解雙方的生命史 與情感依歸。我們需要藉由公共政策的制定、公共媒體的播放，將不同族群及不 同社會團體的生活樣貌呈現在市民的日常生活中，或是藉由各種形式的工作坊或 藝文活動來傳達不同族群、不同社會團體之間的集體記憶或是生命歷程。當場域 中充滿著一種瞭解的氛圍，人們自然不再把他者當成敵人，而能夠產生信任，信 任對方即使意見和自己不同，但並不會傷害自己。除了這樣一種相互瞭解的氛圍，
一個健全的公共領域還需要「言之以理」的公民。在學校教育中，我們鮮少訓練 孩子進行有條理的表達以及理性地討論，以致缺乏良好的言說與思考能力，如果 課堂中能夠存在一種鼓勵發言表達的氛圍，則孩子長大進入公共生活後，應當較 能具備一種獨立思考與理性論述的能力；再則，市民們生活在社區中，缺少一個 進行公共論述的空間，在此指的不是社區活動中心等物理空間，而是市民們缺乏 一種機會，將他們在電視機前所喃喃自語的意見在眾人面前表達，因此，推動社 區中開放且理性的討論風氣便相當重要。如果人們真如 Habermas 所說天生具有 一種理性溝通的需求，那麼市民們只是缺少一個推力和可供揮灑的空間。由上述 的討論脈絡來看，一個使得公民們得以在其中培養傾聽、理解、接納以及理性論 述能力的公共場域便相當重要。可惜的是，台灣社會發展至今，雖然逐漸具備一 個市民社會的雛型，但是卻少有一種面對面的、公開對話的制度性環境塑造，來 促成台灣社會公共領域的開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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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以審議民主作為公共領域拓展的契機
然而，西方先進民主國家於 20 世紀末興起的一股民主思潮，為台灣社會公 共領域的困境帶來一線希望的曙光，這一股重要思潮，就是本研究欲討論的審議 民主。對於台灣這樣一個第三波民主化浪潮下的新興民主國家而言，以往所著重 的政治傾向、選舉制度、政府效能等等議題，雖然仍是相當重要的面向，但是在 這樣一種視角中，公民僅處於一種被動選擇的位置，被要求在有限的選項中找出 是否有合乎自身利益的代言人，而這也正是代議政治最為人反省的闕失。因此，
如若台灣欲邁向真正的民主國家，提升民主品質與強度，則民主深化與民主培力 的議題，便是一個相當需要我們去努力深耕的方向。審議民主為台灣社會的民主 政治帶來一種全新的視角，它主張的乃是以公民為「實質上的」主體而非「形式 上的」主體，藉由公共審議此一過程，而得以形成公共輿論，進而影響公共權威。
1. 公民會議在台灣的發展脈絡
以此，在這樣的概念脈絡之下，西方先進民主國家所推行的各種公民參與模 式開始受到台灣學者的關注，公民會議的概念也因而得以被學術界引進台灣，並 且在近年來累積了許多相當具有價值的操作經驗。「公民會議（citizen conference，
或稱共識會議 consensus conference）是在 1980 年代中期起源於丹麥的公民參與 模式。…這種『丹麥風格』的公民參與模式，其蘊含的民主理念，在 1990 年代 以後引起國際重視而逐漸推展到其他國家。」（陳東升、林國明，2003: 75）2001 年 7 月由行政院所策劃的全民健保改革計畫，乃是將公民會議引進台灣的一個契 機，「全民健保醫療資源分配」成為台灣首次舉行的公民會議，主辦單位從志願 參加者中依據性別、年齡、職業類別、教育程度等特性，隨機遴選出 12-20 位既 非專業人士也不代表利益團體的一般公民來組成公民小組，經由相關專業資訊與 知識的吸收之後，以理性對話為原則來對公共議題進行公開討論，進而形成對此 議題的共識。學術團隊並以此一成功操作經驗為基礎，陸續將公民會議推動到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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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層次及社區層次。
2. 以在地社區作為發展據點
而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公民會議的舉行一開始是由學術團隊針對全國性政策 而試辦，其中國家公共權威的支持色彩濃烈，之後學術團隊與各地的社區大學協 力合作，將公民會議逐步推展至針對地域性公共事務而舉辦，這一連串過程其中 所蘊含的意義，乃是代表了民主深化的工程漸漸開始以社區作為著力點。社區大 學作為全國性的社運組織，除了提供公民知識成長的機會，另一方面更強調開拓 公民的公共領域，同時發展公民的批判思考與台灣社會的新文化，以進行社會重 建，為未來的民間社會鋪路。而各地的社區大學以地方性的公共議題為討論主軸 所舉辦的公民會議，為社區居民提供了一個正式場域，使得居民們能夠以公民身 分進入公共事務參與的範疇。這樣一種以在地社區作為據點的發展路徑，使得審 議民主在台灣社會的紮根模式相當有別於丹麥或其他倡導審議民主的國家，而具 有值得重視的獨特性。經由學術團隊與全台灣各地社區大學的合作努力，截至 2008 年為止，已累積了 19 場以社區在地居民為招募對象，並以地域性公共事務 為討論主軸的審議論壇，茲整理如下表：
表一：社區大學舉辦審議論壇之年表 時間 主辦單位 討論議題 2004/06
2004/10
北投社區大學 北投溫泉博物館何去何從？
北投老街區的明天－創造我們想要的生活環境 2004/11 板橋社區大學 大漢溪親水空間
2004/12 北投社區大學 基隆社區大學 蘆荻社區大學 屏東社區大學
稅制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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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3 宜蘭社區大學 宜蘭科學園區開發 2006/06 內湖社區大學 內湖庄役場何去何從？
2006/10 苗栗社區大學 造橋火車站宿舍的存與廢 2006/11 淡水社區大學 捷運淡水站週邊環境經營
2006/11 基隆社區大學 八斗子生活圈如何與海科館共存共榮？
2006/11 曾文社區大學 休耕政策 2007/04
2007/05
淡水社區大學 淡水人需要怎樣的藝術文化？(開放空間會議) 淡水需要怎樣的交通環境？(學習圈會議) 2007/11 曾文社區大學 農業發展條例與農地政策(公民願景審議論壇) 2007/12 北投社區大學 12 年國教(公民願景審議論壇)
2007/12 林口社區大學 治水方案與預算(公民願景審議論壇)
2007/12 苗栗社區大學 地方特色產業發展政策(公民願景審議論壇)
二、問題意識
由上表可以看出，審議民主在台灣的發展已經累積了一定的成果。而本研究 欲關注的，則是公共審議氣氛在社區的延續性。雖然這一連串的主題會議以接力 的方式，試圖在全台灣各個在地社區播下民主的種子，但是當會議圓滿落幕，公 民小組成員從會場散去之後，這些種子真的能如預期般地在社區生根發芽嗎？還 是就從此深埋泥土中，一切又歸於平靜了呢？令人振奮的是，在會議結束之後，
故事仍然在社區中精采地延續著。北投社區大學於 2004 年間與學術團隊合作，
舉辦了「北投溫泉博物館何去何從？」及「北投老街區的明天」等兩場以社區性 議題為主軸的公民會議之後，由公民小組成員組織而成的「公民會議北投種子隊」
於焉誕生，並且成為 2004 年「稅制改革」公民會議的行政團隊，並且北投社大
於焉誕生，並且成為 2004 年「稅制改革」公民會議的行政團隊，並且北投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