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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背景與研究目的

第一章 緒論

第一節 研究背景與研究目的

府制度與歌詩研究》(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 年),頁 110-127;蕭亢達則以表演的角度著手,

將雅樂、俗樂在「演奏的目的、地點」、「樂人的身分」、「表演形式」、「樂器和樂隊的規模大小」

四大面向區別出來,詳參蕭亢達:《漢代樂舞百戲藝術研究》修訂版(北京:文物出版社,2010

載,可發現漢代的歌樂實是奠基於眾多風格殊異、且具有濃厚地域性色彩的音樂

留,其俗有北地之風而悲歌慷慨。相同的情形也出現在宴娛的場合中,樂府古辭

〈豔歌〉以人間宴會場景比附天宮之宴時寫道:

今日樂上樂,相從步雲衢。天公出美酒,河伯出鯉魚。青龍前鋪席,白虎 持榼壺。南斗工鼓瑟,北斗吹笙竽。姮娥垂明璫,織女奉瑛琚。蒼霞揚東 謳,清風流西歈。垂露成帷幄,奔星扶輪輿。11

除了「工鼓瑟」、「吹笙竽」已展現了宴樂中樂器種類的繁多與樂聲之盛,「揚東 謳」、「流西歈」更點出了來自不同地域風格的歌樂演出。距漢未遠,曹魏時曹植 的詩句中亦有針對宴樂內容的分析,如:

秦箏何慷慨,齊瑟和且柔。陽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謳。(〈野田黃雀行〉)12

嘉賓填城闕,豐膳出中廚。秦箏發西氣,齊瑟揚東謳。(〈贈丁翼〉)13

由此可見,在古時的宴樂表演中,地域與歌樂的風格特色更是具有緊密聯繫的,

如曹植詩中所言齊瑟樂音和柔,配以演唱的東謳應亦婉轉動聽;而來自邊陲的秦 箏樂聲慷慨,則所合樂的西地歌謠想來也以激昂見長,正是這些源於各地的樂器 與歌樂挾帶著原生地域的風格,方才構成了現今所認知的俗歌樂舞這個大概念,

故而在研究漢代的歌詩樂舞時,其中的地域性色彩是很值得被檢視和討論的。

而在漢代歌詩樂舞展演的主題上,則需由漢代的樂府藝術研究著手。廣義上 的樂府歌詩,所指涉的是一種詩、樂、舞三者合一的表演藝術。錢志熙曾對樂府 歌詩的藝術性作了深入的討論,他認為:

11 逯欽立輯校:《漢詩》卷 10,《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北京:中華書局,1983 年),頁 289。

12 逯欽立輯校:《魏詩》卷 6,《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頁 425。

13 逯欽立輯校:《魏詩》卷 7,《先秦漢魏晉南北朝詩》,頁 452。

樂府詩在它的原生時期,是依存於一個更大的藝術系統之中的。這個藝術系 統融歌、曲、舞及萌芽的戲劇因素等多種藝術樣式為一體,每一種樣式都依 靠著其它的藝術樣式,並把自身的性質賦予別種樣式。所以,樂府詩所承擔 的藝術功能比純粹的詩體要複雜得多。14

這段論述提醒了研究者不應將漢代的樂府歌詩視作單純的書面性文學作品研究,

而應將其放入整個漢代藝術展演的脈絡中,而即使單就文學意義上而言,樂府歌 詩相較於後世多數的文人詩作,其聲與辭並重的創作手法是一個不容忽視的特 點,在探析樂府歌辭中所承載的訊息之餘,不應忽略了承載這些訊息的「聲」對 於歌詩本身的體式、風格,乃至於閱聽者的接受意願所造成的影響。

而除了聲與辭之外,整個樂府藝術所涵攝的動作如舞、戲、雜技,乃至於整 個藝術系統背後的表演空間、制度、經濟活動、展演思維等,皆是漢代樂府藝術 研究者可留意的範疇。漢代歌詩樂舞之所以有別於傳統的書面文學作品,除了歌 詩具有的口頭性之外,亦因禮制或娛樂而具有展演性,在重複的口頭流傳與肢體 展演之間,必然產生某種固定的用樂思維和文化詮釋。故而在漢代歌詩樂舞的研 究上,除了過往在歌辭、樂器上的賞析與考訂,展演背後的思維與文化意涵亦為 研究者應著力之處。

二、研究目的:釐清漢代歌詩樂舞之異域元素與文化意義

不同地域所形塑出的歌詩樂舞風格既異,相較於先秦《詩》、《騷》大多圍繞 在黃河、長江流域的歌詩背景,在漢帝國邊境的擴張下,漢代開始出現以過去統 稱「四方異域」為背景的歌詩創作。對外來說,受到頻繁的征戰、外交、貿易等 因素影響,漢人所接觸到的異域、外族文化已非先秦所能比擬;對內而言,作為

14 錢志熙:〈樂府古辭的經典價值—魏晉至唐代文人樂府詩的發展〉,《文學評論》1998 年第 2 期,頁 61-74。

一統的帝國體制,漢代對境內與邊境的少數民族亦有了更全面的控制力,面對這 些共同構築漢帝國的異俗之民,也有了比以往更多的關注。

在此時代背景下,除了民間娛樂活動的流傳,也透過統治者有意的蒐羅,漢 代境內少數民族與境外異域民族之樂舞、百戲逐漸進入都城,成為漢世的娛樂一 景;同時,基於樂府歌詩「緣事而發」的特質,許多歌詩當中亦開始出現以外族 人物、器物,甚至是境外異域為背景的陳述。甚至可以說,我們現在所認識的漢 代歌詩與樂府藝術,實際上並不全然是以中原漢族文化為中心的產物,在漢代歌 詩所構築出的漢代浮世繪中,外族文化與元素所發揮的影響力應被更多的留意。

基於這些條件,漢代以外族文化或異域風情為基底的歌詩樂舞,呈現出與中 原截然不同的地域性。這些源於外族、或因外族而起的歌詩樂舞,以「奇」與

「異」的特質,與中原固有的樂舞共同構築出漢代娛樂活動的面貌,甚至影響了 後世宮廷樂舞的展演模式與俗世娛樂的表演特質。本文以為,對於漢人而言,這 些受異域文化元素所影響的歌詩樂舞接受過程,除了單純的時代背景使然,其背 後應具有更加形上的思維與文化意涵驅使這樣的風氣兩漢不衰。

過去學界雖早已留意到漢代歌詩樂舞中豐富的娛樂性以及外來文化的影響,

然尚缺乏以外族、異域文化為主軸,進而探討這些歌詩樂舞背後連結的異域想 像、展演思維與文化闡釋之論著,究其原因,或許在於早期學界對漢代歌詩的研 究多著重於樂府歌辭的文學討論,近來學界雖已逐漸將樂府研究拓展到整個歌詩 樂舞文化,開展了更進一步的研究成果,然在文化背景的釐清與闡釋部分仍有可 向下開展之處。

在對漢代歌詩背景進行初步觀察和梳理後,本文嘗試在這樣的基礎上,將其 中與異域元素相關的歌詩樂舞獨立出來,突出異域元素在不同場域中歌詩樂舞的 運用,並探討其在漢代整體娛樂追新風氣下所發揮的作用,期能從中觀察到不同 的展演思維與訊息傳播形式。而透過觀察這些在漢境中反覆操演、「非常」的歌 詩樂舞,亦可探究漢世觀看與對待「文化他者」的方式,進而連結先秦以來「夷

夏之辨」的政治思想,與漢代如何透過歌詩樂舞,形塑對自我的帝國想像與對他 人的異域想像。

基於上述原因,本文擬就「漢代歌詩樂舞」和「異域元素」兩大主題出發進 行研究,除了望能為漢代歌詩樂舞研究的完整略盡薄力,亦希望能使歌詩樂舞在 漢代歷史、政治、文化等相關跨領域研究範疇中的重要性能被彰顯,進而凸顯出 樂府歌詩這類重要的中國文學門類在濫觴的兩漢時,其與時代間的重要連結,證 明漢代不僅是歌舞的時代,更是多元的民族文化相互輝映的強盛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