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限制

首先，消防員的勞動經驗其實隨著所屬分隊的轄區人口密度、地形、氣候與 行政區的不同而有所差異。本研究所關注的都市分隊鄰近消防局本部，因此消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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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級對分隊的理性化管理也較為嚴密與有效。同時，又因都市分隊的轄區人口密 集且勤業務繁重，理性化帶來的無效率、高工時與低成就感等後果也更為凸顯。

本研究關注消防勞動的理性化議題，因此選擇聚焦於高度理性化的都市分隊，試 圖釐清這些分隊的理性化管理如何可能，是否有其極限，且消防員與消防分隊又 如何與這股控管勢力抗衡。

本研究也注意到都市分隊的內部差異。一般分隊與救助隊因主要任務不同，

受理性化管理的程度也不同。簡單來說，救助隊以難以被理性化的救災任務為主，

其分隊理性化程度最低，學長學弟制與性別化分工也最為堅固；相對地，以救護 與業務為主的一般分隊，雖然救災與因應救災的學長學弟制（經驗傳承、勞動分 工）與性別化分工依然重要，然而一股挑戰此階序結構的力量正從日常的救護與 業務經驗中醞釀著。

然而，因為本研究專注於消防勞動的理性化管理議題，礙於時間與人力等條 件限制，無法兼顧非都市消防員的各種勞動經驗。例如：重工業地區的消防隊可 能比都市救助隊更注重救火，這些分隊或許根本沒有女性，或許更為尊崇學長學 弟制；位於海邊或山區消防隊的業務量少，但或許更需要具備其他救溺、風災與 山難救助等技能，這些救援勞動的經驗又將如何影響組織中的理性化控管與社會 關係；消防由地方政府管轄，消防員的勞動經驗又因各縣市政府的消防政策、預 算與重視程度不同而有所差異。本研究所關注的臺北市與新北市消防局雖然施行 嚴密的理性化制度，但也提供較優渥的福利（如危險加給、放假天數）、較完善的 人力規劃與訓練制度。在較貧窮的縣市，消防員可能缺乏訓練機會，隊上人力不 足，休假彈性受到擠壓，而這些勞動條件勢必影響消防員的勞動經驗。以上，消 防分隊因行政區、轄區屬性與人口密度等差異，形塑出不同的勞動過程與社會關 係，而這些有待更多的經驗研究來發掘。

其次，因為本研究聚焦於消防員的勞動過程，故在資料蒐集上較少涉及消防 員的私領域與家庭生活。我瞭解工作與家庭之間並不是二塊壁壘分明的範疇，對 消防員而言更是如此。消防員必須二十四或四十八小時待命於分隊的工作模式，

使他們必然得於分隊進行休息、社交等再生產活動，公、私生活難以區分。為彌 補這方面的缺失，我在深度訪談時補充了些許私領域的問題。例如：怎麼分配自 己的放假時間？休假的時候需要回分隊工作嗎？分隊在什麼樣的情況會在放假聯 絡你？家人如何看待你的工作（見附錄一訪談大綱）？這些問題的補充有助於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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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呈現消防分隊的控管機制與社會關係。不少消防員在放假時仍然選擇待在分 隊工作或社交，顯示消防分隊獨特的社會關係成功地將同事變成團結但存有階序 的「家人」，消防員也因而對工作產生更深的責任與歸屬感。

消防員勤一休一或勤二休一的輪班模式還涉及一種性別化的預設，假設消防 員不是家庭中的主要照顧者。這樣的輪班模式對消防男女來說是否有不同的影響？

尤其女消防員來說，將她們推往內勤的力量，可能不只是在分隊遭受性別分工的 限制而已，還包括壓在女性身上沈重的照顧責任。然而，相關的經驗資料並不容 易取得。一則因為近幾年才開放女性進入外勤消防單位，實在難以覓得同時有豐 富外勤經驗與轉調經驗的女消防員；其次，我所接觸的三位女消防員均未婚、無 子，輪值的生活模式暫時還不至於影響她們的家庭生活。因此，本研究現階段僅 能先以呈現消防分隊的性別化分工為主。至於未來還有哪些因素形塑這些女消防 員的處境與選擇，則有待之後的研究者繼續探索與追問。

接著，為研究方法的限制。本研究採取深度訪談、田野觀察與工作日誌研究 法蒐集相關資料。雖然筆者曾以擔任救護志工的方式，實際參與救護勞動進行觀 察，然而救護志工的身分仍無法突破觀察消防員的救災、為民服務與業務的勞動 過程。為此，我以打游擊的方式參與消防員的受訓、聚餐與唱歌活動，這些針對 非正式的田野觀察，也有助於進一步捕捉潛藏在政治正確浪潮下的學長學弟與性 別分工的結構暗流。

在深度訪談方面，筆者設定受訪者所屬分隊屬性、性別與資歷三項條件，並 透過既有人脈進行滾雪球抽樣。透過既有人脈進行訪問的好處是受訪者基於信任 關係鮮少隱瞞，甚至樂於分享內情，這些訪談內容也幫助我進一步質疑學長學弟 制與性別分工的權力運作。缺點是我的消防員朋友以資歷三年以下為主，身為資 淺的學弟妹對於「麻煩」資深學長有所避諱，這點也符合分隊的學長學弟制運行 邏輯。為突破滾雪球抽樣的瓶頸，筆者一方面選擇前往分隊當面請託，在順利訪 談完一名分隊主管之後，事情變得簡單多了。我請該主管介紹訪談對象，藉由主 管的社會資本，我成功訪問到以往接觸不到的女性消防員、救助隊主管與資深學 長。然而，透過主管介紹的消防員多半為適應良好、「優秀」的消防員。以此，筆 者也求助於擔任救護志工時認識的朋友，曾換單位、曾受重大傷害的消防員。此 外，筆者更加入工作日誌研究法彌補深度訪談與田野觀察的種種限制。工作日誌 研究法的好處在於透過單一消防員的眼睛與記錄，描繪出深度訪談難以捕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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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面的日常勞動樣貌。以上，筆者試圖透過多元的研究方法蒐集各種經驗資料，

試圖豐富研究視野，避免同質化的危險。

最後，我在研究過程中還發現三個與消防員相關的重要議題，卻礙於本研究 主題與篇幅的限制，未能進一步討論。直至今日，臺灣消防員的勞動研究仍然少 之又少。因此，我選擇在下文拋磚引石，期待吸引更多研究者關注捍衛生命與財 產安全的消防工作，以及這些與危險拼搏的消防員。

一、消防與地方政治的關係。雖然消防以從警察體系獨立，但消防仍然遠不 及警察受到重視。其中有一個原因是內政部消防署並沒有人事權與資源，地方消 防仍屬地方縣市政府管理。因此，臺灣各縣市消防發展其實很大程度取決於每個 縣市所擁有的資源多寡，甚至是地方首長對消防的重視與否。而本研究所探討的 臺北市與新北市，是全台消防資源最為豐富、理性化管理最為成功之處。然而，

其他縣市消防隊在經費不足與上級管理鞭長莫及的條件下，消防員的勞動經驗又 是如何？地方政治力如何影響消防實務工作？

二、臺灣消防從早期至今就大量仰賴民力團體支援，包括義勇消防隊、救護 志工、婦女宣導隊。特別是義勇消防隊與救護志工，他們為什麼願意不求回報地 參與危險、高度不確定性的消防勞動？這些不受職場規範的義務工作者，如何和 正職消防員合作與互動？

三、相較於西方國家每年定期招募與淘汰消防員，臺灣消防員為公務員，一 考進去則享有日益累積的薪水福利與終身聘僱。然而，這樣的身分如何影響到消 防員的認知與勞動經驗？公務員究竟是提供消防員保障，使其能勇敢、無後顧之 憂地往火場裡衝？還是反而使其以官僚、形式的消極方式執行緊急救援工作？另 外，消防員即便比一般勞工享有更優渥的薪水與福利，嚴苛的勞動條件也淪為「血 汗公務員」，更被公務員法限制其勞動結社權。因此，公務員的身分究竟是一種福 利，抑或反而是他們爭取勞動權益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