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社會資本
社會資本的概念在當代並無普遍接受的定義,Field(2003)認為社會資本理 論的中心是「社會網絡為有價值的資產」,它使得人們可以為了相互的利益而合 作,且合作對象不僅是直接認識者。
一般認為社會資本一詞最早係源自 Hanifan,在其原意中,社會資本指的是
「人們在日常生活中應用廣泛的無形物質,如良好的願望(goodwill)、朋友情誼
(fellowship)、同情心、個人和家庭之間的社交關係。如果ㄧ個人只有自己,他 在社會上是無助的。如果他和鄰居聯繫,這些鄰居和他們的鄰居聯繫,這樣擴展 開來,就會形成社會資本的累積,這可能會立即滿足這個人的社會需求,這也使 整個社區有機會創造ㄧ個更加舒適的生活環境。做為整體的社區將會因為個人間 的合作團結而受益匪淺,在這其中,個人也能從中得到幫助、同情和友情。」
(Hanifan, 1916;轉引自 Putnam, 2000/2011,頁 7-8),而後來的研究者對社會資 本的解釋與上述描述差異並不大(Putnam, 2000/2011)。
當代有關社會資本的討論及分析層次可分為兩大主流,一是將社會資本視為 集體資產,探討特定的團體如何維持做為集體資產的社會資本,聚焦於生產與維 持集體資產的要素;另一大討論則集中於社會資本的使用,將個人透過社會網絡
所能動用的資源視為社會資本,關注社會資本在理性個體間的運作(Lin, 2001;
王中天,2003)。目前這兩大觀點似乎還未有整合的趨向(王中天,2003),故本 節將分別探討此兩觀點之說法。
依據學者們將社會資本視為「集體」或「個人」資產,本研究分別以「社群 層次」和「個人層次」社會資本稱之。本節將說明社群與個人層次之概念,進一 步討論公共圖書館與社會資本的關係,瞭解兩者間的關係後,綜整測量社會資本 之指標,並歸納公共圖書館的相關研究中經常運用之指標。
一、 社會資本概念與定義
(一) 社群層次社會資本之概念
Coleman 和 Putnam 等學者將社會資本視為集體資產,認為社會資本是集體 產生、有益於社群整體。Coleman (1988)主張社會資本是根據其功能來定義,
社會資本「不是單獨的實體(entity),而是多樣的不同實體,實體有兩個共同特 徵:一是由社會結構的某些面向所組成;二是能促進結構內行動者的特定行動。
和其他形式的資本一樣,社會資本具有生產性(productive),能幫助達成某些在 缺乏社會資本的情況下所無法達成的目標。社會資本存在於人際關係的結構中,
它不依附於獨立的個人,也不存在於物質生產的過程中。」(Coleman, 1998, p. S98)
Coleman(1998)認為社會資本誕生於行動者的關係結構中,並進一步指出 可形成社會資本的社會關係之元素,包括:
1. 義務、期望和信任(obligations, expectations, trustworthiness):在某些社會結 構中,人們彼此幫忙,協助者和接受者之間對彼此形成期望與義務,此關係 仰賴兩大要素:「對社會環境的信任」(相信他人會盡義務)以及「執行義務 的實際範圍」,故這類互惠關係的基礎在於信任,在許多情況下,人們之間 的信任會使得行動更加便利或有效。
2. 資訊管道(information channels):利用既存的關係來獲取資訊,使得人們毋
須付出過多成本便能得到促進行動的資訊。
3. 規範與有效的約束(norms and effective sanctions):要求人們應放棄自身利 益並為集體的利益行動,有效的規範為某些行動提供便利,也限制了某些行 為(如防範犯罪發生)。
政治學者 Putnam(1995; 2000)則將社會資本定義為社會生活的特徵,包括 社會中個體間的聯繫,也就是社會網絡、以及社會網路中產生的互利互惠的規範 與信任,能使參與者更有效地一起行動,以追求共同的目標。
社會網絡是由個體間的接觸聯繫組成,從聯繫目的可區分為正式或非正式社 會參與;規範是指互惠的觀念;而信任則包含:(1)一般化信任(generalized trust), 表示信任大多數人,意即信任陌生人;(2)特定化或策略信任(particularized/
strategic trust),表示信任熟識者(Uslaner, 2002),Putnam(2000)認為一般化信 任比特定化的信任更具價值,如同現金比以物易物更有效率,因它避免了每次交 易時都得協商,對於潤滑社會互動極為重要。
Putnam 認為在一具備大量社會資本的共同體內,自願的合作更容易出現,
Putnam 以自願性團體、政治參與、宗教活動等組織及團體活動參與程度,檢視 一社會所擁有的社會資本程度,另一方面,能使得集體行動更有效的利他主義,
如信任、互惠觀念也是評估社會資本的重要指標(Putnam, 1995; 2000)。
Halpern(2005/ 2008)則補充約束力亦為社會資本之要素,他以傳統社區為 例,社會網絡包含社區中的居民;而社區中的規範與社會價值,多數可能是不成 文的信念,例如盡可能提供鄰居幫助、守望相助等互惠的觀念與期待;約束力則 是對於遵守或違反社區規範的正式或非正式獎懲,例如街談巷議的名聲、排擠行 為等(Halpern, 2005/ 2008, p.9-11)。
綜觀上述學者的定義,皆將社會資本視為集體資產,意即公共財,聚焦於社 會資本對社會總體的影響力,且關注網絡成員共享的信任、互惠規範、約束力等。
故社群層次社會資本的定義可歸納為:包含由個體所構成的網絡,以及有助於維
繫網絡的信任、互惠規範,以及維持網絡與規範運行的約束力。
而 Uphoff(1996)進一步依社群層次社會資本的主觀及客觀性,分為兩種型 態,一是結構性的社會資本,指相對客觀、可見的社會資本,群體較容易有意識 的進行改變或修正,如社會網絡;二是認知性的社會資本,關注人們的感受和價 值觀,相對較主觀,包括社會網絡成員的信任感、社會支持、互惠(轉引自 Uphoff, 2000;江明修、陳欽春,2005)。
(二) 個人層次社會資本之概念
社會資本另一派學者的重點則在於個人的社會資本使用,認為社會資本包括 個人社會連結所能動員的社會資源。從個人層次來分析社會資本的代表學者為社 會學者林南(Nan Lin),其將社會資本定義為「鑲嵌在社會網絡中的資源,行動 者為了行動而獲取並使用之」(Lin, 2001, p. 25),透過對社會關係的投資,個體 可藉以獲得該關係內的行動者所擁有的資源,增加其工具性或情感性行為的回收
(Lin, 1999a;轉引自王中天,2003,頁 156)。社會資本除了帶來工具、情感方 面的回饋,也帶來資訊,另一方面,社會資本能作為社會文憑,代表個人的社會 分量及影響力、並提升個體的自信心(Lin, 2001;林南,2007)。
林南的定義強調社會資本並非社會關係本身,建立社會關係是累積社會資本 的先決條件,但透過社會關係可取得的資源才是重點。由於社會關係的選擇受限 於一定的機會和結構,在此限制之下,能選擇的關係之異質性越高越好,因為異 質的關係代表著各種不同的資源,而資源越多元越好(林南,2007)。綜言之,
林南之主張重視個體的人脈多樣性,社會關係異質性越高,使個體得以從多樣的 來源中獲取越資源。
個人層次社會資本關注社會關係所構成的網絡中所含之資源,其評估是從個 人社會網絡出發,測量方式有社會網絡理論為基礎,衡量個體社會網絡之數量(網 絡大小)與品質(網絡內嵌的資源),研究者們發展出定名法(name generator)、 定位法(position generator)及定資源法(resource generator)等測量工具(Gaag
& Webber, 2008),有關其測量指標及工具,將於本節第三部份進ㄧ步說明。
(三) 社會資本的類型
從社會網絡的關係性質,社會資本主要可劃分為:內聚型社會資本(bonding social captital)、跨接型社會資本(bridging social capital)和連結型社會資本
(linking social capital)。此分類架構最初係由 Gittell 和 Vidal(1998)提出:內 聚是將原先即認識的人們變得更緊密;將原先不認識的人們或群體聚集在一起則 為跨接。Putnam 則進一歩指出內聚型的網絡著眼於自身,傾向組成排他性強、
同質性高的團體,這類團體能強化成員間的忠誠感和團結,亦可能導致成員對異 己之敵意(Putnam, 2000),典型的內聚型關係包括家庭和宗族團體成員、親密的 朋友之間的關係(Organis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 [OECD], 2001; Woolcock, 2001);跨接型的網絡是向外延展的,包容各個社會群體的成員,
能幫助連結到外部之資源(Putnam, 2000),例如較疏遠的朋友、夥伴和同事
(OECD, 2001)。
內聚型與跨接型的劃分方式近似 Granovetter(1973)所提出之弱連帶(weak ties)與強連帶(strong ties),關係較緊密的親友等強連帶能提供情感上的支持,
透過關係較淡薄的弱連帶則能接觸更多樣的資源、資訊與機會。但兩者間並不完 全對應,例如從互動頻率及距離來看,與遠親的關係較近於弱連帶,但與遠親所 構成的網絡屬於內聚型(Halpern, 2005/ 2008, p.18)。
內聚型與跨接型所隱喻的是水平式的關係,兩類型的社會資本是由人口基本 特質相近者的連結所構成(Woolcock, 2001)。而「連結型社會資本」描述了垂直 的關係,意指不同權力層次、社會地位和財富的社會階層之間的連結,該類社會 資本能超越社區,影響對正規制度的資源、想法和資訊的取用(Woolcock, 2001), 讓人們可以取得己身社交圈之外的影響力和資源,例如菁英與一般大眾的連結、
中央與地方的連結(Gilchrist, 2004;江明修,陳欽春,2005)。Halpern(2005/ 2008, p.24)認為連結型社會資本可算是一種特別與權力相關的跨接型社會資本。
然而,依關係親疏分類的方式界線較為模糊,使得學者們對於某些群體所歸 屬之社會資本類型有分歧,如「鄰居」在歸類上,Woolcock(2001)將其劃分於 內聚型社會資本;Gilchrist(2009)則認為鄰居屬跨接型社會資本;林信廷(2009)
依親疏關係,將關係親近與關係疏遠的鄰居分別歸類於內聚型與跨接型之下。在 圖書館使用調查中,Ke, Chen, & Cheng(2014)則將圖書館內的內聚型社會資本
依親疏關係,將關係親近與關係疏遠的鄰居分別歸類於內聚型與跨接型之下。在 圖書館使用調查中,Ke, Chen, & Cheng(2014)則將圖書館內的內聚型社會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