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人面對科考之應處
第一節 科考前之作為
在前面的章節已論及科舉考試的內容以及考試本身的困難度。面對如此困難 的考驗，學子們不可能束手緩行而任令其他人快步向前；每個人都會有一套應對 科舉考試的辦法。面對看似公平也未必公平的考試，或許有些科目可以仰賴背誦 就上榜，但是其他科目注重實務性質的課目就必須要有真材實學，所以舉子也必 須要有相關的應對方法，才能在眾多考生中脫穎而出。
唐人科舉並非現今一般的考試，因為通榜、公薦與不糊名的關係，使得主司 可以透過比較多元的管道，去評判一群人的高下，進而列下榜單。但也因為其中 摻雜「人」的因素，從而在決定榜單的時候，也會因為舉子的種種情勢、條件、
狀況，其高下判斷也未必純粹是「舉薦賢才」。從舉子的角度來說，要使自己合乎 這場遊戲的規範，以求金榜題名；除了讀書之外，既然在看不見的地方會有某種 潛規則，舉子也勢必得想辦法應對這些潛規則，才能在激烈的競爭中勝出。
舉子入京後，便要採取許多措施，以下分為幾點敘述，但我認為首要的一點 就是請託，請託已類似前篇所言之公薦，此處的重點不是舉子本身，而是主司。
主司怕遺漏賢才，主動要求他人給予協助推薦優良人才 1，也有人主動請纓提供 賢才，便如韓愈、皇甫湜，一般的情況下，直接對主司提供請託是最有效果的2。 就以崔郾與吳武陵為例，崔郾接受到了吳武陵的推薦，因為答應吳武陵了，便不 會有所改異，雖然名次可能與吳武陵心中所屬不盡相同，但也足見其效果之彰顯。
雖然我們可以知道請託與公薦本身不是第一時間會在進京的當下所作的反應，我 們必須要理解的是，雖然舉子可能忙於讀書、寫行卷的師文，但是最重要的仍然 是找對自己心中的龍門，找到貴人，這樣「打通關節 3」對於後續的所有動作應 當都會較為順利。
其後的活動如：行卷、公薦、與山林修習的過程，整體來說都是為了舉子在 京將自己的學生成果展現或者再深化，有了前面對於關節的行動，之後便是舉子 自我實力的一個展現，以下分項敘述。
1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臺北：文津出版社，2000 年 5 月，頁 53。
2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頁 57。
3 唐‧王定保：《唐摭言》，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百部叢書集成》影印《學津討原》版，
卷 1，頁 4。《唐摭言》曰：造請權要謂之關節。
一、行卷
首要討論者為行卷。舉子們進京行卷約在秋初，所謂行卷便是舉子在考試前 先讓他人看自己的作品，而這個重要的他者幾乎都是達官顯要，因為達官政要對 於大眾的輿論的影響力很大 4，繼而讓他們成為了舉子的行卷對象。以最知名之 詩作《近試上張籍水部》為例：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5？ 朱慶餘在文中對於自己科考的疑慮透過詩作來表現，透由委婉的書寫方法來告訴 張水部張籍自己的心意，而張籍感受到他的詩作與其中深意，便有可能對有主司 提出自己的想法讓主司參考。
初次行卷的內容，一般包括兩項：書信一封與詩文作品若干。信中主要陳述 自己何以選擇對方作為行卷的對象、自我介紹與對對方的要求。前者要求書信要 頌揚對方，後者也要用尊崇對方謙抑自己的口吻6。詩文作品是行卷的主要內容，
一般都是文章或者詩賦，因為第一篇的作品會直接給人對作者的印象，所以的一 篇大多都會放上自己的得意之作7。
長安舉子，自六月以後，落第者不出京，謂之過夏。多借靜坊廟院及閑宅 居住，作新文章，謂之夏課。亦有十人五人醵率酒饌，請題目於知己朝達，
謂之私試。七月後，投獻新課，並干於諸州府拔解。人為語曰：槐花黃，
舉子忙8。
文中所錄可以看到舉子們忙碌之情狀，請託與行卷之外，落第的舉子也必須要為 來年的考試進行趕工。在寧靜的處所進行下一年度的準備，有錢或者有親眷者，
或許可以找住處借住一些時日，不過清苦者就必須要到寺廟裡去請求幫忙，讓舉 子可以度過這一個夏天。而在寺院裡也必須要準備下一個年度要行卷的詩文，就 是上文所言之夏課，等到了七月之後再將自己準備的課題投給自己心目中的龍 門。
不過舉子們在京城的活動並非只是純粹的準備詩文，從神龍年間進士試以文
4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臺北：文津出版社，2000 年 5 月，頁 59。
5 唐‧朱慶餘：〈近試上張籍水部〉，收於清聖祖：《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1960 年，卷 515，
頁 5892。
6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頁 65。
7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頁 67。
8 宋‧錢易：《南部新書》，台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百部叢書集成》影印《學津討原》版，
卷乙，頁 8 下。
學取士作為科考的底蘊之際，除了上述所說要準備給行卷對象的書信外，科舉詩 的出現也是一個主要項目。此從國立嘉義大學劉巾英的論文《唐代科舉詩研究》
中，我們可以看到舉子對於應試用詩、上榜詩、落第詩，都有很清楚的分野，而 且可以分析的量其實很大。且另外也有討論到，詩之於唐，是因為唐詩盛行而將 之列之於科舉取士的範圍，或者是因為科舉取士而唐詩大為盛行。我認為，兩者 關係當互為因果，詩與科舉兩者都可以往唐前追溯，也因為唐詩盛行，造就考科 中以詩文取士；或也因為考試以詩文取士，造就唐王朝詩文的空前興盛。
不論是上榜或者是落第，他們的作品中所經歷真正的是舉子在應試的進行式，
而其中作品的內容也呈現了當時人們對於舉子的看法，描述真正的舉子生活，對 於觀察文人風氣或者整體的唐代風尚，我認為傳奇作品作為科舉的制度之一、作 為研究的對象之一，或許都是不能缺席的。
正所謂「槐花黃，舉子忙」。每當槐花秋天開的時候學子們便有所動作，他們 可能要去找相關的人事推薦自己的作品，便是請託與行卷，這樣的動作可以讓他 們在考試之前有一個準備，讓自己的名聲與作品先行在京城響徹雲霄，這樣在考 試的時候便可以利用不糊名與通榜先佔得先機。
二、公薦
公薦，當指已經在政府單位服務的先進，對於後進文人的推薦與提攜。今天 舉子初出茅廬，或許在京城並沒有人脈，但名聲卻極為響亮，而前輩對於後進有 提攜之心，便可以利用自己的身分去對於主司做一個推薦，雖然說是推薦，但在 位置不對等的情況下，主司對於推薦者的推薦也只能概括承受。公薦是請託與行 卷之外，一個提升名聲的好方法。《唐摭言》中〈公薦〉一篇記載三則故事，以下 分段敘述。
（一）、直接薦舉該人使之上榜
第一個例子舉崔郾與吳武陵推薦杜牧之事
崔郾侍郎既拜命，於東都試舉人，三署公卿皆祖於長樂傳舍；冠蓋之盛，
罕有加也。時吳武陵任太學博士，策蹇而至。郾聞其來，微訝之，乃離席 與言，武陵曰：「侍郎以峻德偉望，為明天子選才俊，武陵敢不薄施塵露！
向者，偶見太學生十數輩，揚眉抵掌，讀一卷文書，就而觀之，乃進士杜 牧〈阿房宮賦〉。若其人，真王佐才也，侍郎官重，必恐未暇批覽。」於是 搢笏朗宣一遍。郾大奇之。武陵曰：「請侍郎與狀頭。」郾曰：「已有人。」
曰：「不得已，即第五人。」郾未遑對。武陵曰：「不爾，即請此賦。」郾 應聲曰：「敬依所教。」既即席，白諸公曰：「適吳太學以第五人見惠。」
或曰：「為誰？」曰：「杜牧。」眾中有以牧不拘細行間之者。郾曰：「已許 吳君矣。牧雖屠沽，不能易也9。」
崔偃侍郎受命知貢舉，在東都洛陽試舉子，各個官署的公卿大夫都來長樂傳 舍宴飲送行，出席的官員之多，規模之大，很少有超過這一次的，那時吳武陵任 太學博士，騎驢而來，崔偃聽說他前來有些驚訝，即離席去跟他說話，吳武陵說：
侍郎以高尚的品德，崇高的聲望，為聖明的天子選拔才俊，我豈有不敢稍進微塵 之獻。早些時候，偶爾看到太學生十餘人，眉飛色舞、撫掌擊節的在閱讀一卷文 書，我上前觀看，應該是應進士試的杜牧所做的〈阿房宮賦〉。像杜牧這個人，真 的是輔佐帝王的棟樑之材。侍郎位高權重，未必有空閱覽。
於是便將抄在晉笏上的〈阿房宮賦〉朗誦了一遍，崔偃大為讚賞，吳武陵說：
請侍郎將杜牧取為狀元。崔演說已經有人選了。吳武陵又說：萬不得已，請以第 五名錄取。崔演還沒來得及回答，吳武陵又說：不然，以此賦錄取。崔偃回答說：
敬依所教。入席後，崔偃對眾人說：剛才吳太學以第五名慧賜。有人問此人是誰？
崔演說：杜牧。眾人中有人以杜牧不拘小節而加以毀榜。崔演說：已經答應吳君 了，雖然杜牧不拘細行，但是不能更改了。
第二個例子以盧延讓與吳融作為討論的對象。
盧延讓，光化三年登第。先是延讓師薛許下為詩，詞意入癖，時人多笑之。
吳翰林融為侍御史，出官峽中，延讓時薄遊荊渚，貧無卷軸，未遑贄謁。
會融表弟滕籍者，偶得延讓百篇，融覽，大奇之，曰：「此無他，貴不尋常 耳。」於是稱之於府主成汭。時故相張公職大租於是邦，常以延讓為笑端，
及融言之，咸為改觀。由是大獲舉糧，延讓深所感激；然猶因循，竟未相 面。後值融赴急徵入內庭，孜孜於公卿間稱譽不已。光化戊午歲，來自襄 南，融一見如舊相識，延讓嗚咽流涕，於是攘臂成之矣10。
盧延讓模仿薛舉做詩，詞中意境多為冷僻，當時很多人都笑他，而吳融卻偶然得
盧延讓模仿薛舉做詩，詞中意境多為冷僻，當時很多人都笑他，而吳融卻偶然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