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文人面對科考之應處
第二節 科考後之應對
一、落第與及第的落差
落榜與及第之間的心態落差是相當大的，許多舉子的目標幾乎都是有朝一日 可以考上自己心裡所理想的科目，進而幫自己的主司與皇上努力奮鬥。但是並不 是所有人都可以這麼幸運，有些人必須要在科場中翻騰數十年都不一定會有結果，
更實際一點，有人會因為經濟的壓力，讓自己逼迫不得不離開原先的跑道，所以 在科場的各種面向當中，人們不得不去正視自己可能不適合這條路，或許是自己 離開，或許是親友勸退，都是令人惋惜的一件事。
而在眾多的詩文軼事資料中，我們大約可以看到，作品的視角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是第一人稱視角，是自己作為詩文作品中的主觀視角。第二則是作為第三人 稱的視角，在旁觀者的角度觀察一個人的情狀。我認為由此二者視角中分別又可 以看到不一樣的紀錄，進而觀察到不一樣的人生百態。
落榜固然難過，但是在舉子入京的生活中，舉子們除了行卷之外也會與其他 的舉子交往。在落榜之後，舉子們只有兩個選擇：一是脫離科舉考試，二是於京 郊等第尋找空屋或者寺院居住，準備來年行卷與科考的內容，也與其他舉子交流 文學或者與之出遊。除了舉子們之間互相對於落榜的舉子感到惋惜之外，舉子自 己回歸田園也會對於自己的處境做出一番書寫，在其中也不乏有期許自己可以再 更上一層樓之意。
而及第的舉子勢必成為當紅人士，需要感謝的人太多，座主、父母親，或者 是那些年在逆境中成長的自己，這些都會是及第舉子們會想到的感謝人士，而其 心中所感到的，無非就是對於科舉中第的快樂與興奮，由孟郊〈登科後〉一詩便 可以看到其中景象：
昔日齷齰不足嗟，今朝曠蕩思無涯。春風得意馬蹄盡，一朝看盡長安花24。 此詩說到：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都不足以讓現在的我感到嘆息，現在心情之開闊 蕩漾讓思緒都沒有邊際。春風得意的我放盡馬蹄讓馬盡情奔走。得意的我一天就 把長安開滿的花給看盡了。
孟郊這首詩對於登科來說算是最具有指標性的意義。他寫出科舉考試之前，
人們為了來到京城考試，需要花費多少精力，需要用掉多少時間準備，他們可以 需要用盡家裡所有的盤纏，若沒考上也必須要去附近的寺廟搭伙。而考上之後的 心情也會變得更加的開闊，一時得意放馬韁使之隨興而行，一朝就可以看盡長安 之美，齷齰的過去都無法掩蓋掉他們對於上榜之後的開心與興奮，前後的差距可 以在詩作中觀察出來。
舉子登第之後有許多的活動，其中有些活動除了為了慶祝舉子們登科之外，
也有讓舉子們可以互相認識之意，在及第之後，舉子們仍需要經過關試，關試之 後就會分發到不同的單位，而這可能就是舉子們之間互相最後一次見面，所以作 品中可能也有稱頌對方的意義。而各種大小宴會、題名慈恩寺塔，都是舉子之間 可以作為放鬆或者感念過去那段辛苦的時光之用，更甚之，有些不拘細行的舉子，
在得意之後，便宿於娼家，在其中也寫了詩作，可以讓我們觀察到舉子之間落榜 與及第之間的不同情狀。
（一）、落榜
若以落第為觀察對象，我們大約可以看到其中兩個最大的主體，分別就是自 己落第而放歸原鄉，另外就是別人落第，而作為朋友應當給予安慰與鼓勵，以下 分別敘述之。
1、送落第歸
（1）、王維，〈送綦毋潛落第還鄉〉：
聖代無隱者，英靈歸來盡。遂令東山客，不得顧采薇。既至君門遠，孰云 吾道非。江淮度寒食，京洛縫春衣。置酒臨長道，同心與我違。行當浮桂 棹，未幾拂荊扉。遠樹帶行客，孤村當落暉。吾謀不適用，勿謂知音稀25。 在神聖的年代中，我們沒有隱居者可以存在，作為傑出的英才都要出仕。所以令 於東山之隱居者，別在照顧那些薇草了。
這也是期許綦毋潛可以不要因為一時的失志放棄出仕的機會，世界中仍是需
24 孟郊：〈登科後〉，收於清‧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 5 月，頁 4205。
25 王維：〈送綦毋潛落第還鄉〉，收於清‧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 5 月，
頁 1243。
要許多英才來幫忙，輔佐聖上，才能在紛亂的世界中探出頭來。或許我們可以猜 測綦毋潛在落第之後就有隱居之心，所以王維才會在其中期許他不要因此而隱居 東山采薇而生。將酒放置在長道旁，雖然世事的心緒與我同違。在世間行事就應 當像浮木一般，也就不要去碰觸那些隱居之地的荊門了。
雖然看起來王維似乎要隨波逐流，不要再回到隱居之地過生活。不過依反面 而言，對於「行當浮桂棹」一事可以作為兩種解釋，一是如字面而言隨波漂流，
二其實可以將其解釋為對於世事可以隨機應變。即使今天可能沒有辦法透過考試 的途徑進入政治場域，但是仍可以透過門蔭或者入幕等方式進行政治活動，所以 王維也是對方不要對政治生活婚新而隱居。遠方的樹木指引行客的路徑，落日斜 暉也伴隨著孤村。雖然我們的謀略可能不被採取，但也不要因為這樣就說知音很 稀少。
或許許多讀書人可能會感嘆時不我予，但其實需求或許一直都有，只是制度 上對於讀書人可能不太友善，不論是進士科或者是制科，都是相對比較難的科目，
而且這些科目也是比較容易站上高位，所以讀書人大多數的目標都會指向這些科 目，而即使落第，讀書人仍有許多機會可以展現自己的能力。所以王維對於綦毋 潛的期許就是不要放棄自己心中的那一盞明燈，雖然暫時科場沒辦法接受他，但 是仍是有知音的存在的。
（2）、岑參
岑嘉州在送他人落第還鄉之詩文有四篇，或許不是作為落第相關作品最多的，
但他所描述送他人還鄉之心境，從自我描寫到看他人的心境都有很深刻的感想。
第一首從〈送孟孺卿落第歸濟陽〉其之一分析：
獻賦頭欲白，還家衣已穿。羞過灞陵樹，歸種汶陽田。客舍少鄉信，牀頭 無酒錢。聖朝徒側席，濟上獨遺賢26。
到了要再次獻賦的時候頭已經都花白了，要準備回家的衣服也已經穿好了。再一 次的落第讓我都羞於穿過灞陵上的樹旁，只好回歸家鄉耕躬山林。
此篇詩文清楚的描寫出科場對於長年奮鬥的舉子是相當艱苦的，若一日不第，
便要再進行同樣的行為，獻賦獻詩，讓每一年的主考官都可以看到自己可以慢慢 的進步，但是無奈頭髮已經花白，盤纏也可能不夠了，只好準備回家的行囊，但 是近家鄉卻又有「近鄉情更怯，不敢問來人」之感，家人或許是充滿著希望讓自 己可以進京趕考，一舉成名天下知，但回來卻是一事無成，羞愧的情緒在還鄉的 過程中溢於言表。另外第二首為〈送胡象落第歸王屋別業〉：
看君尚少年，不第莫淒然。可即疲獻賦，山村歸種田。野花迎短褐，河柳
26 岑參：〈送孟孺卿落第歸濟陽〉，收於清‧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 5 月，頁 2070。
拂長鞭。置酒聊相送，青門一醉眠27。
看胡象尚且算是年少，沒辦法登科實在是非常的可憐。若已經疲於獻賦的話，不 如就歸隱山林種田。
岑參對於後進無法登第感到很傷心，畢竟年紀輕就是少年人的本錢，花有重 開日但人無再少年，不論胡象應舉的是明經或者是其他科目，年紀輕對於他來說 肯定是一大利多。不過岑參也說，如果疲於獻賦的話，歸隱山林或許也是一個不 錯的選擇，如果胡象已經對於科場感到疲倦，急流勇退或許也可以有另外一番天 地。第三首為〈送周子落第遊荊南〉：
足下複不第，家貧尋故人。且傾湘南酒，羞對關西塵。山店橘花發，江城 楓葉新。若從巫峽過，應見楚王神28。
你已經又再一次的沒有辦法登科，而且盤纏本少只能回尋故人。暫且就飲盡湘南 所釀的酒，忘到自己對於西方關口的塵囂。
對於舉子來說經濟能力也是一大考量，在京城盤纏若已經用完，而家人又沒 有辦法再繼續補充的話，就也只能在京城尋找認識的人或者寺院盤桓。而岑參勸 君再飲一杯，暫時的脫離那些沒辦法登科的苦惱也是辦法之一，遊歷荊南，增廣 自己的見聞，雖然羞於面對關西那些塵囂，不過且退也是戰術考量之一。
岑參對於不同的舉子也有不同的書寫方式、不同的處理態度。第一首詩所描 寫的舉子年紀稍長，頭髮花白，已經準備要還鄉，而他所描寫舉子的情狀是羞愧 面對家鄉的一切，但換成岑參若是嚴師的角度，也可能是在指稱他應該要感到羞 愧。而第二首對於年少的舉子就會感到可惜了，年少的舉子應該是充滿活力與希 望的，但卻落第則感到惋惜。而第三首的舉子可能因為經濟上的考量沒辦法繼續 應試，則遊歷荊南，可能也是期許舉子可以多些見識而可以在將來有更多的機會 可以將自己的作品給完成，進而增加再次上榜的機會。書寫的方式有很多不同，
也增加了我們可以觀察舉子各種面向情狀。
2、落第自敘
（1）、常建
常建不是第一次就考上科舉考試，而是經過落榜的過程又再考上，以〈落第 長安〉一詩為例，也可以看到落第舉子在留京的過程：
27 岑參：〈送胡象落第歸王屋別業〉，收於清‧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 5
27 岑參：〈送胡象落第歸王屋別業〉，收於清‧清聖祖：《全唐詩》，臺北：明倫出版社，1971 年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