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呈現科舉之制度面向
第二節 科考轉化與社會地位之輕重轉變
一、相對重視進士
出身由進士者，名聲相對良善，並非反指其他科目低落，但由進士出身較易 被重視，也比較可以縉紳至比較高的位階，連皇帝本人都覺得自己不能考取進士 非常可惜，因為皇帝除非是政權的大轉移之外，皇帝本身是世襲制，他沒辦法也 不需要去考取進士。而由《唐摭言》卷一〈散序進士〉的條目中可以看到，進士 本上作為仕進之途，就可以說是一個社會地位改變的象徵，讀書人希望縉紳進士 之列，也是給予自身攀升的機緣。以下引《唐摭言》卷一〈散序進士〉條目，以 說明進士的優良之處：
進士科始於隋大業中，盛於貞觀、永徽之際；縉紳雖位極人臣，不由進士 者，終不為美，以至歲貢常不減八九百人。其推重謂之「白衣公卿」，又曰
「一品白衫」；其艱難謂之「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其負倜儻之才，
變通之術，蘇、張之辯說，荊、聶之膽氣，仲由之武勇，子房之籌畫，宏 羊之書計，方朔之詼諧，咸以是而晦之，修身慎行，雖處子之不若；其有 老死於文場者，亦無所恨。故有詩云：「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皆白 頭61！」
〈散序進士〉條目中解釋的很清楚，進士科創始於隋朝大業年間，興盛於唐代。
雖然各個科目都可以縉紳到位極人臣的地步，但是不由進士出身者，終究仍是不
60 尚永亮：《科舉之路與宦海浮沉》，臺北：文津出版社，2000 年 5 月，頁 12。
61 唐‧王定保：《唐摭言》，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百部叢書集成》影印《學津討原》版，
卷 1，頁 4 下-頁 5 上。
完美的，以至於每年薦舉考試者不少於八九百人。進士被推崇為白衣公卿，又被 稱為一品白衫，或許是仍未任官，仍以白衣作為平民的象徵，但是未來的身分又 為公卿，故有此一稱號。
進士科考之艱難，讓人謂之曰「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因為考試的內 容不一樣，明經考背誦帖經，但進士科是考詩詞歌賦，兩者的困難度有些許的差 異。《唐摭言》〈散序進士〉條目中以排比的手法敘寫進士出身者具有的特質：有 蘇秦張儀的辯說能力，有荊軻聶政的膽氣，有子路的豪爽勇敢，有張良的籌畫能 力，有桑宏羊的經濟手腕，有東方朔的詼諧。如果沒有由進士出身，或許擁有這 些能力都不會被重視或者被發現。甚至也有老死於科場者，至死而不悔，因故有 詩云：「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皆白頭。」來說明大家對於進士考科的重視。
《唐摭言》以排比句式，形容進士的各項優點，歷代以來的名士的特質盡收 進士底下，可謂對進士的最大稱讚。且因位極人臣之道並不僅進士一路，以唐代 科舉而言，可以縉紳至拾遺者，不一定出身為進士，可能為明經、明法與明算其 他等科，不全然都為進士出身。但不由進士出身，其身分地位的社會觀感可能就 不如進士。不談論及第後的優缺點，單單進士此一身分，就完全是讀書人不悔的 單向道，也使得許多人因此而陷入科場的迴圈中，《唐摭言》卷八〈放老〉條目提 到：
天復元年，杜德祥榜，放曹松、王希羽、劉象、柯崇、鄭希顏等及第。時 上新平內難，聞放新進士，喜甚。詔選中有孤平屈人，宜令以名聞，特敕 授官。故德祥以松等塞詔。各受正。制略曰：「念爾登科之際，當予反正之 年，宜降異恩，各膺寵命。」松，舒州人也，學賈司倉為詩，此外無他能；
時號松啟事為送羊腳狀希羽，歙州人也，辭藝優博。松、希羽甲子皆七十 餘。象，京兆人；崇、希顏，閩中人，皆以詩卷及第，亦皆年逾耳順矣。
時謂「五老榜62」。
天賦元年的時候，杜德祥主持考試，放曹松等五人及第，放老條目中所敘述的五 位被杜德祥所放榜的五位進士，年齡幾乎都在六十以上。曹松與王希羽皆為七十 歲以上，劉象、柯崇、鄭希顏等皆超過六十，故時人謂之五老榜。若非皇恩特詔，
下令開放孤平屈人等上榜，曹松等五人可能仍在科場不得出頭，而此之外，更有 許多的舉子在科場而逡巡，也更可以看出進士出身對於舉子們有多麼的重要。
而進士的出身又有不同的出身，可能為地方推舉的貢生，也可能為京城國子 監的學生，對於進士出身這個身分，地方推舉的貢生又不如京城的國子監學生，
以《唐摭言》卷一〈兩監〉條目者所言：
62 唐‧王定保：《唐摭言》，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百部叢書集成》影印《學津討原》版，
卷 8，頁 10 上-頁 10 下。
按實錄：西監，隋制；東監，龍朔元年所置。開元已前，進士不由兩監者，
深以為恥63。
文中除了提到西都長安國子監設置於隋與東都洛陽設置於龍朔元年，其中最值得 注意的就是開元年間，進士本身不以兩監出身者，深以為恥。如果對於國子監抱 持著如此的態度，所有的人們應該都會擠向國子監。原由來自唐代推舉貢生的方 式，推舉貢生原本是由各個府縣縣學推薦，而每個縣學之等第前十名得以推薦至 禮部，進行考試，試之而後成進士，是為鄉貢。《唐摭言》卷一〈兩監〉條目中提 到：
李肇舍人撰《國史補》亦云：天寶中，袁咸用、劉長卿分為朋頭，是時常 重兩監。爾後物態澆漓，稔於世祿，以京兆為榮美，同華為利市，莫不去 實務華，棄本逐末；故天寶二十載敕天下舉人不得言鄉貢，皆須補國子及 郡學生。廣德二年制京兆府進士，並令補國子生，斯乃救壓覆耳。奈何人 心既去，雖拘之以法，猶不能勝。矧或執大政者不常其人，所立既非自我，
則所守亦不堅矣。繇是貞元十年已來，殆絕於兩監矣64。
根據李肇所撰《國史補》中寫說，袁咸用與劉長卿分別為朋黨之頭，他們在選用 人才上常常重用東西二監的人，但是後來因為世風的轉變，推舉為鄉貢者，以京 兆府為解送上榜率最高的地方，同州華州也是如此。所以他們對於求學或者其制 度的根本就有捨本逐末的感覺。再天寶二十載的時候天下的舉人都不出身於鄉貢，
都必須要進入國子監或者郡學的學生。
雖然爾後也有政策都令學生往國家教育的方面行進，避免掉鄉貢推舉的弊端：
越靠近京城的，推舉的上榜率越高，離城越遠則反之。依照《唐摭言》卷一〈會 昌五年舉格節文〉中所敘述之解送規定，國子監明經科一年依照舊制是舉送三百 五十人、新制三百人，而進士科依舊格所送者為三十人。東監同州、華州、河中 地區等進士不得超過三十人，明經不得超過五十人；而遠至福建、嶺南、安南等 第，解送明經與不得超過十人，進士不得超過七人。其中，我們都可以清楚的觀 察到進士所解送的人數都比明經少，可見得對於進士的看中。另外，唐代科舉又 有寄籍之策，「公卿百寮子弟及京畿內士人寄客外州府舉士人等修明經、進士業 者65」士人得以進入別州府縣，並將自己籍貫入該縣造冊，進而爭取解送的機會，
人們便會趨向京畿與周邊一帶，寄籍以提高上榜機率。
由是觀之，進士考科難度不低，上榜率也不高，對於進士的重視卻不滅，由
63 唐‧王定保：《唐摭言》，卷 1，頁 5 下。
64 唐‧王定保：《唐摭言》，臺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百部叢書集成》影印《學津討原》版，
卷 1，頁 5 下-頁 6 上。
65 唐‧王定保：《唐摭言》，卷 1，頁 7 上。
各地所提出的解送名單，雖各有高低，但對於進士的質量也絲毫無損，雖然考試 的難度有其不易之處，但是卻也仍吸引了大批的學子進入考場，或者移居他地等 待解送之機，直至衰老亦無悔，其中必然就是因為進士的名聲地位以及其背後的 好處了。
二、吏部職司與禮部職司與其職司轉變
唐代有相當多的政府機構，除了當局的三省與六部之外，尚有與教育、醫學、
官禁、糧食與作戰用的部門。每一個部門都有其專業的職分，又根據《唐六典》
所錄，除了其中作為領導者的侍郎之外，尚有員外郎與郎中。而其中，吏部與禮 部分別在不同的時間點上掌管了科舉考試，審核官員的任職與否，但本質上兩者 仍有一些不同，我便於此分析兩者之間的差異性。
(一)、吏部職司
吏部，歸屬於尚書省，其下有吏部郎中、司封郎中、司勳郎中與考功郎中。
根據《舊唐書》職官志的記載：
尚書吏部一員，侍郎二員。尚書、侍郎之職，掌管天下官吏選授、勳封、
考課之政令。其屬有四：一曰吏部，二曰司封、三曰司勳、四曰考功。總 其職務，而行其制命。凡中外百司之事，由於所屬，皆質正焉66。 根據《唐六典》的記載：
吏部尚書、侍郎之職，掌天下官吏選授、勳封、考課之政令。凡職官銓綜 之典，封爵策勳之制，權衡殿最之法，悉以咨之67。
吏部尚書與侍郎的職務，就是掌管天下官吏的選拔、策封與考課，凡是跟銓選有 關的，都需要經過吏部的審核，而其下又有四門部屬，分別為吏部、司封、司勳 以及考功。而尚書與侍郎的總職務便是將所有門下的部屬資料作為統整而根據吏 部的本命而考核之。
而其中與考試最為相關者，除了本吏部的職守之外，便屬考功郎中與員外郎 了，「考功郎中一人，從五品上；員外郎一人，從六品上；主事三人，從九品上68。」
可以看到歸於考功部的人員只有五位，這五位的職司可以說是負責審核天下賢士 的關卡。而《唐六典》述其職務曰：
66 後晉‧劉昫：《舊唐書》，臺北：鼎文書局，1974 年，頁 1818。
67 唐‧李林甫：《唐六典》，北京：中華書局，1992 年 1 月，頁 27。
68 唐‧李林甫：《唐六典》，頁 41。
考功郎中、員外郎之職，掌內外文武官吏之考課。凡應考之官，皆具錄當 年功、行能，本司及本州長官對眾讀，議其優劣，定為九等考第，各於其 所由司準額校定，然後送省69。
考功郎中與員外郎的職業，是掌管文武百官之考課，凡是應考的官員，都要記錄
考功郎中與員外郎的職業，是掌管文武百官之考課，凡是應考的官員，都要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