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族群回憶錄

從前一節爬梳 Brick Lane 的歷史脈絡及建築記憶，作為一個移民族群的集散 地，不同人、不同族群來來去去，Brick Lane 在他們心中也有著不同的樣貌和故事，

這一節將以 Rachel Lichtenstein On Brick Lane 這本書籍為主，整理書中訪談猶太 人、貴格教徒、孟加拉人及其他新移民對於 Brick Lane 的記憶。

猶太人 Alan Dein¹是個致力於以拍照記錄保存猶太遺跡的導遊。在 1970 年代 末期，Brick Lane 是個猶太人、亞裔、白人混雜的工作場所，有許多幫派聚集，亞 洲人時常被攻擊，當時的 Brick Lane 曾有一套由當地居民和工作者經營的運作潛 規則，但如今他認為 Brick Lane 不再充滿魅力、獨特的詩意也已經不在了。而隨 著猶太社群的遷移，現在 Brick Lane 街上僅存的正統猶太餐廳只剩 Bloom’s。而其 他猶太家族²對於 Brick Lane 在 1920 年代的童年回憶是：在街道上玩足球、到處拜 訪親戚、參加免費的學校、上白教堂圖書館，當時的 Brick Lane 完全是猶太人的 世界，幾乎沒有非猶太人的鄰居，充滿生機又熱鬧，除了禮拜六因為猶太人的宗 教因素而停擺，社區關係是非常緊密的。而在當時，Brick Lane 最重要的地方就是 杜魯門酒廠。

身兼作家和導覽員的 Bill Fishman³談到 Brick Lane，當他走在的街道上就好像 回到孟買，他很喜歡和這裡的老人說烏爾都語，但當最後一個莫希干髮型的老人 離開後，他覺得今日的 Brick Lane 已經是不同的地方了。不斷的有新的人來，這

1 Lichtenstein, 2008: 107-110.

2 Lichtenstein, 2008: 237-248.

3 Lichtenstein, 2008: 17-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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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人帶來了變動，其中導致社會變化的就是開膛手傑克事件，許多人因此而知道 東倫敦。就如同多數猶太移民所認為的，今日的 Brick Lane 已經失去其獨特性，

因為孟加拉品牌的建立，這個地區不再一樣，儘管實際上今日的 Brick Lane 比起 從前更多元。社區內部也有其衝突，老一輩的人謹守著正統宗教，年輕人卻摒棄 之，他認為 Brick Lane 的猶太象徵已經被抹去了。

貴格教派(Quaker)的 Marga⁴認為 Beigel Bake 貝果店是 Brick Lane 的獨特之 處，她認為 Brick Lane 是一個大都會，很吵也很有活力，她喜歡這裡的互動，彷 彿這個街道每天都有新鮮事發生。相較於 1973 年在 Brick Lane 的生活，她現在不 再慢慢地在街道閒晃，而是快速前往幾個要去的目的地，像是農場或貝果店；她 說道，當居民們去到市場時反而像是在娛樂觀光客，成為他們的拍攝對象，尤其 是當她拿著真正的胡桃餵松鼠時她就像是景點之一。現在居住在 Brick Lane 的住 戶來自世界各地，而房租卻上漲了兩倍，迫使許多人因此必須搬離 Brick Lane。

孟加拉族群：Repha⁵認為 Brick Lane 能保有孟加拉文化以及宗教的連結，在這 裡很容易取得伊斯蘭食物，同時也很喜歡 Brick Lane 擁有許多現代性的面相，像 是有許多咖啡廳和展覽，同時因為熟悉在 Brick Lane 的居民而讓人有安全感；搬 離 Brick Lane 的孟加拉人 Azizul⁶認為 Brick Lane 最特別之處在於其環境文化的混 合(mix)，包括不同人的連結、多元文化與節慶、還有許多名人造訪，但搬離 Brick Lane 最大的好處是能遠離誘惑，像是吸毒、酗酒、幫派問題。

Brick Lane 街上的孟加拉咖哩餐廳店員 Raju 和 Nur⁷則回憶道，Brick Lane 從 原先佈滿皮革工廠，直到充斥著餐廳，再演變成現今的觀光勝地，現在許多咖哩 餐廳都進行整修以吸引英式口味，英國人喜歡裝潢簡單、不拉客的招攬方式，但

4 Lichtenstein, 2008: 59-63.

5 Lichtenstein, 2008: 219-220.

6 Lichtenstein, 2008: 220-223.

7 Lichtenstein, 2008: 257-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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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經倫敦地鐵炸彈事件⁸後，餐廳的生意因此變差。店員認為，Brick Lane 現在 是個具有國際知名度的孟加拉城，他們很喜歡來自世界各地的觀光客，反而是從 前的孟加拉客人因為逐漸搬離 Brick Lane 反而更像觀光客，儘管如此 Brick Lane 仍然是孟加拉社群的中心，他們希望一年一度的咖哩節能夠挽救每況愈下的餐廳 生意。

代表孟加拉人的世界選美小姐 Sanchaita Islam⁹說道，這裡對孟加拉人的刻板 印象有二：一是在餐廳工作、二是穿著傳統服飾 burka，對她而言 Brick Lane 是個 可以振興孟加拉的地方。

在 Brick Lane 的孟加拉社群有個 Heba 女子機構¹⁰，提供訓練課程和企業計劃 給當地婦女，包括英文、紡織設計、電腦、產品製造等課程，這個機構運作了二 十多年，是穆斯林女人唯一可以讀書、學習、交朋友的地方而不用害怕被騷擾。

機構中受訪談的婦女認為今日的 Brick Lane 變得更好了，因為觀光得以讓孟加拉 人接觸到更多不同的人以及不同的文化；但也有人不喜歡近年來的改變，因為太 多的房仲業、咖啡廳、酒吧讓這裡像是商業地。另一方面治安及幫派情況日漸好 轉，因為有了 CCTV 監視器、警察和俱樂部，但 Brick Lane 在英國其他孟加拉社 群的名聲仍然不佳。也有人認為 Brick Lane 現今的發展對於孟加拉移民相當不公 平，儘管 Brick Lane 被稱為孟加拉城(Banglatown)又是孟加拉社群的中心，但孟加 拉大家庭卻負擔不起住在這裡的房租而被迫搬遷，夜晚因為酒吧林立而變得不安 全，而且也有許多人在清真寺外喝酒非常不尊重他們的宗教文化。有的婦女覺得 在 Brick Lane 大部分都是亞洲臉孔而令人安心，而混雜的人群是 Brick Lane 的特

8 倫敦地鐵爆炸案，指於 2005 年 7 月 7 日早上尖峰時間在英國倫敦發生至少 7 起連環爆炸案，

數個倫敦地鐵站及數架巴士爆炸，共造成 56 人死亡（包括四名實施爆炸者），傷者逾百人。英國政

府和首相將事件定性為恐怖主義攻擊。

9 Lichtenstein, 2008: 293-297.

10 Lichtenstein, 2008: 204-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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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然而現在孟加拉族群面臨著世代問題：這一代的小孩不會讀寫孟加拉文，孟 加拉的年輕人則有身分認同問題，有些年輕人認為自身身分認同的優先次序是先 英國人、後孟加拉人，或是英國的亞洲人(British Asians)，他們從小生長環境都是 和亞洲移民混在一起，Brick Lane 的孟加拉族群同時也面臨到世代差異的困境。

孟加拉的年輕人¹¹說道，在東倫敦大家很尊敬 Brick Lane，大家會聚在一起慶 祝 Mela 節，儘管愈來愈多外來的人，但這個節日仍讓孟加拉人感覺到是自己的節 日。Brick Lane 對他們而言是很安全的，就像家一樣，從前的種族歧視問題也已經 不常見了，但是在倫敦地鐵炸彈事件的恐怖攻擊過後，警察常常針對孟加拉回教 族群；有的年輕人卻認為對比從前，比較不喜歡現在，因為現在有太多的酒吧林 立，不適合老人和他們的宗教，而且那些外來移民或觀光客會喝得爛醉、欺負這 些當地老人；另一方面，由於從前孟加拉人是 Brick Lane 的街頭霸王，沒人敢欺 負他們，現在反而覺得備受威脅。Brick Lane 在歷經觀光發展、土地仕紳化等環境 變遷後，利益卻受惠於酒吧經營者，而當地孟加拉人被排除在外，因為這些房租 上漲、吸毒問題及利益不均等問題，許多孟加拉人已決定要搬離。Brick Lane 已經 從族裔街區變成販賣古著、逛街、時髦流行、有 live music 的地方。孟加拉社群和 年輕的創意階級兩個社群幾乎沒有接觸。

還有許多其他新移民，Svar¹²是第一批租酒廠工作室的藝術家，經歷變性手 術，他認為無論你是什麼樣子 Brick Lane 都會接受；參與杜魯門酒廠 Free Range 活動的年輕人 Poonam¹³則認為 Brick Lane 是倫敦的創意中心，令人放鬆、樸實，

但也相對變得日益觀光化和昂貴，同時這個地方讓人想起印度；一個居住在 Brick Lane 的白人女人 Danièle Lamarche¹⁴認為這裡是一個超越文化的地方，提供了歸屬

11 Lichtenstein, 2008: 73-79.

12 Lichtenstein, 2008: 153.

13 Lichtenstein, 2008: 170.

14 Lichtenstein, 2008: 189-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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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最吸引人之處在於那些尚未被看見、發掘的地方，以及那群讓 Brick Lane 如 此獨特的人。

曾是杜魯門酒廠的員工 Iain Sinclair¹⁵回憶道，對 Brick Lane 的第一印象是在酒 廠旁有一些猶太商店，那時候的猶太移民已不興盛但仍然隨處可見，有一些印度 餐廳，但大部分的工人階級那時候是不吃咖哩的，當時還看不到觀光客的蹤跡，

也看不見印度婦女走在街頭，當時在酒廠工作的薪水不錯，員工分兩派老員工跟 新進的年輕員工，沒有猶太人，女性也占少數，工作區域也區分為機器區、男人 區與女人區，整個工廠就像迷宮似的，還有免費酒吧可以隨時喝酒，1970 年的杜 魯門酒廠的氛圍就像是過去的年代，復古的家庭企業，酒廠裡有許多舊傳統，酒 廠也吸引許多優秀的人才，在當時 Brick Lane 最重要的地標便是杜魯門酒廠。時 至今日，舊員工說他無法忍受看到杜魯門酒廠今日的改變，因為曾經很喜歡在那 個地方工作，有同伴情誼、有免費啤酒和很多歡笑。

在 Brick Lane 小學任教的 Neela¹⁶老師認為 Mela 節慶是來造訪 Brick Lane 的最 佳時機，食物烹煮的味道香氣四溢、街道上到處都是穿著色彩繽紛的孟加拉女人 們，同時 Mela 節慶能讓孟加拉人將自身的文化展示給他人，讓大家一同慶祝。然 而現在孟加拉移民的問題在於世代爭執，這一代的文化影響並非來自父母輩，同 時年輕人吸毒的問題嚴重。

評論家 Sukhdev Sandhu¹⁷談道，最初被 Brick Lane 吸引的原因是 Brick Lane 擁 有十九世紀衰敗的建築，乘載著歷史，有宗教作為精神的連結，具有地方感，當 時因為非洲裔的外表被歧視，但在 Brick Lane 卻被接納了。現在有愈來愈多人想 拍攝、紀錄 Brick Lane，這件事反而讓當地人更有自信，雖然 Brick Lane 少了點純 正性(authentic)，更像表演者(performers)，但他覺得這正是 Brick Lane 如此獨特有

15 Lichtenstein, 2008: 173-187.

16 Lichtenstein, 2008: 17-32.

17 Lichtenstein, 2008: 249-2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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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之處，不同於其他伊斯蘭社區，Brick Lane 對他而言是一個古老神祕的地方，不 應該被打擾，像是蓋新地鐵連接市中心的計畫就遭到居民反對。他在這裡學會如 何和不同人相處、居住。Brick Lane 作為一個族裔社區模範，不是被設計、建構出

趣之處，不同於其他伊斯蘭社區，Brick Lane 對他而言是一個古老神祕的地方，不 應該被打擾，像是蓋新地鐵連接市中心的計畫就遭到居民反對。他在這裡學會如 何和不同人相處、居住。Brick Lane 作為一個族裔社區模範，不是被設計、建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