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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二節 景點建構與純正性

一、 觀光凝視

移民文化在 Brick Lane 起的重要角色(Kate & Pratt, 2010: 28-39)。

然而,整體而言從觀光角度切入 Brick Lane 的研究仍在少數,因此本研究欲 將新的研究途徑帶入 Brick Lane 案例中,結合全球化脈絡下的觀光發展,將 Brick Lane 的多元性與現今純正性的爭議等議題,透過台灣觀光客的視角去檢視 Brick Lane 的景點建構過程與旅遊實踐。

第二節 景點建構與純正性

一、 觀光凝視

Urry 於《觀光客的凝視》(1990)一書中提出「觀光凝視」(tourist gaze)的概 念,在我們外出旅遊時會「凝視著」(gaze at)我們在旅途上所遭遇的一切,這種 觀光行為產生的「凝視」就如同 Michel Foucault 的「醫學凝視」(medical gaze),

只有特定機構所支持認可的醫生才能進行,兩者都是一種極具社會意義的組織 行為,能自成一個完整的體系。Urry 認為視覺經驗在觀光的過程中具有主導性 地位,由此切入探討觀光凝視是如何被建構與強化。而「觀光凝視」的建構,

與所有不涉及觀光性質的社會經驗模式與意識有關,凝視行為的產生,是預設 一套具有社會意義的活動與符號所組成的系統,其依據是形塑系統內的社會實 踐。觀光行為同時也涉及「偏離常軌」(departure),也就是說,我們在從事觀光 行為時,會有限度地擺脫那些日常生活習以為常的慣例與行事作風,藉由與日 常生活「平凡無奇」作為對比,刺激我們的感官投入,因此旅遊時,我們會比 平常更加敏銳而熱情,能接納異地的新事物。在現代社會中,旅遊已成為社會 地位的指標(Urry,葉浩譯,2007:20)。

觀光事業的發展,是一連串極為複雜的生產過程,製造定期、有意義又能 獲利的觀光景點作為觀光客的凝視對象,藉此告訴人們該以何種方式、什麼時 間到什麼地方去「觀」光。MacCannell 稱之為「神聖化」(sacralization)的過程,

透過替景物命名、將之鑲框、舉揚(elevation)、置入神龕保存,對聖物進行機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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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最終會有新的景點誕生,產生社會複製。就如同 MacCannell 所言,「任何 事物都有潛力可以成為觀光凝視的對象,只消有人願意費力為別人指出某物值 得注意,或者為何值得一看」(MacCannell,1999: 192)。

Urry 認為觀光旅遊的主要特徵,除了追求本真的基礎論調外,是在於觀光 的對象與日常生活存在著差異,觀光凝視的產生,是仰賴「尋常」與「非比尋 常」的二元劃分,因此,Urry 歸納出能建構觀光凝視的特點:一,人們在旅遊 時能看到獨一無二的物體;二、旅遊時能看見特定符號,觀光客就如同「符號 學家」(semiotician),將地景當作預設想法的意符做解讀;三、旅遊能從之前以 為熟悉的事物上見到不熟悉的一面;四、在特殊的時空背景下能看見社會生活 的尋常面向;五、能看見熟悉的工作和活動在特殊環境裡有甚麼不同做法;六、

旅遊時可以撞見一些特別的符號,告訴我們某些東西確實非比尋常,即使表面 上並非如此。「凝視」作為觀光旅遊的核心,Campbell 指出與現代消費主義息息 相關,透過期待與追求想像的過程達到滿足感,而現今的消費主義核心正是永 遠求新求變、永不滿足的循環辯證。而觀光旅遊中,白日夢的編織、以及對比 日常生活中非比尋常的期待,正是透過電視、廣告、文學、電影、攝影等大眾 傳播媒體所提供的各種符號編織而成,並且與複雜的社會仿效過程有關。觀光 旅遊業裡存在著一套文化習慣,以品味差異區分而架構出的偏好性社交活動,

這套文化使人們想與特定類別的人為伍,想前往某些地方去觀賞某個特定對象

(Urry,葉浩譯,2007:111)。

隨著後現代主義(postmodernism)的來臨,意味著各種界線的瓦解,舉凡高尚 文化與低俗文化之間的界線;觀光旅遊、藝術、教育、攝影、電影、音樂、體 育、購物、建築等不同文化形式的界線,其根本的結構在於「去差異化」

(de-differentiation)。觀光凝視也日漸與其他社會實踐或文化習慣密不可分。現代 主義的核心在於視大眾為「同質」(homogeneous)的群眾,對社會分化場域中的 每個人一視同仁,視其具有共同品味與個性;然而,後現代主義的特性則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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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權威,人們拒絕被當作毫無差異的群眾之一,希望受到因人而異的對待(Urry,

葉浩譯,2007:168)。

「人們在觀光時所『凝視』的,其實是他們從明信片、旅遊手冊、電視節 目或網路上所吸收的景色的理想再現畫面。」(Crawshaw and Urry, 1997)。「觀光 的樂趣來自一連串複雜的生產與消費過程。在觀光的『社會建構』特質之下,

無論生產或消費都是一種社會安排,而且凝視者的目光一定會被導向特定的『非 比尋常』對象或引人注意的事物,讓觀光客的眼睛所至之處平日所見的一切大 不相同」(Urry,葉浩譯,2007:163)。觀光凝視是一個社會建構過程的結果,

透過許多專家系統化、組織化的建構,如電影、文學、大眾傳播等非觀光實踐 的建構,選擇觀光客得以凝視的對象物(object),這些異於日常生活的特定文化、

場所之影像,逐漸變成特殊的符號(sign),成為觀光客凝視的目標,因此觀光客 的凝視就成為一連串符號蒐集的過程。

隨著全球化的來臨,各種景點的出現,是因為世界各地都強化了自身的「觀 光反思性」,即一套有系統、有制度、有評鑑標準程序,讓景點得以在新興全球 觀光旅遊模式內,用以追蹤、評估其開發觀光潛力,使觀光旅遊研究制度化,

產生景點製造(destination making)。而有時候,「成為觀光景點」是一個社會或地 區的反思過程中之選項,也是他加入全球秩序的方法。在 Urry 提出觀光凝視理 論的十年後,增加了二十世紀末重要的全球化議題,同時,回應許多對觀光凝 視的批評,首先「觀光凝視」並不是用來解釋個人旅遊動機,各種觀光的進行 有賴於各式各樣的社會習慣和論述,以及所有能讓一個地方看起來像個「樣子」

的條件,此類觀光涉及凝視主體(gazer)與凝視對象(gazee)兩者涉入一套持續且有 系統的社會關係與實體關係中,這種關係是由許多專業人士所安排,包括:攝 影師、旅遊手冊作家、旅行社、旅遊節目、觀光學者、建築師等等,而現今的 旅遊市場即是仰賴這些專業技術上、符號上、以及組織上的各種論述所聯合「建 構」出來(Urry,葉浩譯,2007:2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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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者,Urry 提出視覺是典型的觀光旅遊經驗裡發號施令的感官,一種眼見 為憑、培養鑑賞力而去旅遊,就如齊默爾所認為,這種視覺感讓人能夠將各種 事物或景觀占為己有,能讓我們從遠方來「掌控」他者的世界。直到浪漫派的 出現,產生這種「視覺擁有」的觀念,而後各種新式「凝視」技術的相繼問世 也助長了視覺的主導性,特別是 1840 年代以降,觀光旅遊和攝影逐漸融為一體,

「觀光凝視」進入並塑造了這個流動的現代世界。從視覺上來消費一個地點的 方法還有許多種類,其中一種是媒介化的凝視(mediatised gaze),藉由去參觀因 媒體傳播而聲名大噪的地點,參觀者可以藉此重新體驗到該媒體節目的某些要 素或形貌,或是重溫某些電影情節。

隨著全球化脈絡的演進,現代社會進入了流動的世界,會旅行的不僅是觀 光客,還有各種物體、文化及影像。同時,透過普遍的身體旅行和想像旅行,

全世界的疆界可被穿透、文化生活也可以互換,國族的性質已不再以領土為依 據,更重要的是國族的代表圖像(icons),例如飲食文化或藝術,而這正是左右該 文化在全球觀光旅遊市場地位的關鍵因素(Maier,1994: 149; Lowenthal, 1985)。此 外,「全球性流離」(global diasporas)的現象激增,探訪遠方親戚的旅行方式也大 為拓展。

MacCannell 則提出了二次凝視(Second gaze),作為對 Urry 觀光凝視的修正,

反對旅遊的動機不僅僅是為了脫離平凡的日常生活、離開家去看非比尋常的事 物,Urry 的理論問題在於:對於觀光客擁有平凡日常生活與旅途上的非比尋常 之簡化二分法;以平凡無聊作為觀光凝視的框架和標準。透過拉岡(Jacques Lacan) 衍伸梅洛龐蒂(Maurice Merleau-Ponty)的現象學概念,指出可見物或是視覺的現 象學所依賴的是觀看者的眼睛,但拉岡卻認為眼睛只是暗喻,觀者觀看之前,

便存在著一種「他者的凝視」(pre-existence of a gaze)──我只看一個定點,而我 被全面觀看。「是觀看的主體在視野中被看見、操作與捕捉,而非被觀看的客 體」,提供了第二主體(second subject)、第二凝視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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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主體由於過度將自身放置在中心位置上,而在觀看時容易造成先入為 主的預設。每個觀光客的凝視、表徵,會超越那些被凝視客體的本身,由於渴 望逃脫觀光凝視的限制建構,因此有了二次凝視的需求。「我們知道表象會騙 人,而許多事物從表面上並看不出來,也沒人會告訴我們,所以我們會有凝視 再看的時候,而且每一次再看時,都會看到一些之前沒有看到的部份」

(MacCannell, 2001),MacCannell 認為觀光客有觀看的主體性,能自由選擇而不 全然受社會建構所支配,能避免典型的觀光凝視,試圖從被看見的細節中找出 那些未被看見、能夠辨識對於觀光凝視的誤認,透過在旅程中與當地環境的互 動,重新修正凝視的對象與角度。

MacCannell 總結在觀光中有兩種凝視:一、Urry 的觀光凝視,透過制度性、

商業實踐的注入,這種意識形態預設你看見什麼便得到什麼的視覺意義,以此 建構觀光,人們能被娛樂性產業產品所滿足;二、二次凝視,日常生活比起旅 途是更真實的,人們無法滿足於脫離日常生活,而是要回歸到觀看主體對建構 自身存在的反饋。二次凝視作為一種後凝視(post gaze),透過一連串反覆建構、

實作、解構、再建構的過程中,凝視的建構並非是觀光客觀看的終點,反而能 透過與當地人產生對話的可能性中,實踐另類觀光(MacCannell, 2001)。

實作、解構、再建構的過程中,凝視的建構並非是觀光客觀看的終點,反而能 透過與當地人產生對話的可能性中,實踐另類觀光(MacCannell, 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