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再生的歷程

英國在 1980 年代的都市再生是由當地政府當局主導以房地產為導向，著重 於經濟而非社會層面，結果少數族群在發展其企業和加入主流經濟時面臨巨大 的挑戰。因此，英國於 1990 年代開始以不同於房地產導向的都市再生計畫，而 是強調當地自發性的投入與當地參與，在 1997 至 2010 年間，英國實行「第三 條路」(Third Way)的都市再生計畫，在歷經快速的去工業化過程，若要能吸引投 資客、高收入居民、遊客和理想族群，只能發展自我推銷(self-promotion)的策略，

同時將發展休閒觀光併入地方經濟發展計劃中，在這個脈絡下，地方當局需要

60

相互競爭中央政府的撥款補助，1994 年成立的 Single Regeneration Budget(SRB) 正是政府提出的都市再生補助方案，這個補助的目標在於能扶植在 Brick Lane 及其他倫敦邊緣地區湧生的遊客經濟，英國政府強調地方政府要能自助，因此 若要獲得補助必須謀求當地不同利益團體的支持，調和地方企業、公私部門和 第三部門機構三者間的關係。SRB 的補助計畫強調融合、和諧、擴大參與的社 會目標，以及經濟和硬體建設的都市再生，著重於社會發展，透過獨立機構領 導當地不同機構之間的合作關係來執行都市再生計畫。而這種文化導向的都市 再生，目標是將少數族裔的貧民窟劣勢轉變成文化景點，宣揚英國社會的多元 性(Shaw, 2011; Tokarska, 2010)。

1990 年代，在英國政策背景的脈絡下，倫敦東區進入重建時期，當時有一 小群咖啡廳力排眾議得在 Brick Lane 建立起群聚，歡迎那些日趨成長的消費者；

為復甦當地經濟，孟加拉地主也將破舊的商業大樓改建成餐廳；同時，新湧入 的藝術家和設計師來到 Spitalfields 這個地區居住、工作，Brick Lane 獲得反主流 文化(counter-cultural)的名聲，因此吸引了許多雅痞前來。由於這些趨勢，地方 政府 London Borough of Tower Hamlets (LBTH)開始尋求以休閒觀光刺激經濟和 硬體設施的可能性，因此和舊城區的利益團體、城市機構和教育及志工團體參 與了 City Fringe Partnership(CFP)計畫，這個聯營企業成功申請了 SRB3「建築企 業」(Building Business)的提案補助計畫，CFP 的策略強調能創造財富、工作和 改善街景，同時注意到 Brick Lane 過去種族衝突的歷史，因此強調其正向的觀 點來行銷此區，尤其著重移民對於首都生活的貢獻，他們的文化多元性以及強 烈的企業文化(Shaw, 2011)。

Cityside Regeneration 是 SRB 的另一項補助計畫，與 CFP(1997-2002)同時進 行，由地方政府 LBTH 所領導，目標是加強與西堤區(the City)的連結以及鼓勵 當地經濟多樣化，協調 Tower Hamlets Council、當地社群、公私部門的合作關係，

包括大小型的企業，期望能打破刻板印象、發展遊客經濟，並著重於呈現 Brick

61

Lane 的文化與族裔料理，Cityside 決定以孟加拉城(Banglatown)的意象來行銷 Brick Lane，並執行了一連串計劃來重塑地方意象並確立地方品牌。

其中，行銷 Brick Lane 為咖哩街(Curry Lane)，中央區域被指定為餐廳區，

由 LBTH 計畫將當地商店改為餐廳，讓 Brick Lane 在 1997 到 2002 年間咖啡廳 及餐廳的數量從 8 家增長至 41 家，孟加拉城成為英國最大的孟加拉及印度餐廳 群聚，而餐廳的顧客幾乎清一色都是白人；另一方面著手進行對於餐廳老闆及 員工的培訓課程及工作坊，Cityside 鑑定 Brick Lane 的餐廳有潛力吸引更多遊 客，只要能解決餐廳行業之間的惡性競爭與低價促銷，因此透過這些課程來提 高餐廳所提供的產品品質、餐廳內部裝潢等硬體設施的更新。同時，Cityside 撥 款製作宣傳手冊，由 Spitalfields Town Management 幫忙編寫，讚揚孟加拉美食 的優點並列出所有 Brick Lane 餐廳的列表，每個餐廳都可以免費加入小冊子中，

還有其他支援餐廳促銷的網站及公關活動等宣傳方式。

除了街道上的餐廳外，餐廳周圍販賣絲織品、印度商品和異國蔬果的商店 也能吸引西方遊客，Cityside 舉辦視覺銷售活動(Visual Merchandising)來改善商 店櫥窗展示、及歡迎遊客前來的意象。同時，連接當地歷史起源的紡織產業，

這些布料、服飾、絲織品商店也受益於視覺銷售的活動。Cityside 期望 Brick Lane 成為重要的文化生產中心，並強調時尚，因此邀請年輕設計師在杜魯門酒廠開 設工作室和精品店；教育推廣方面，Cityside 也和學校合作，與 Cordwainers College 成立服飾計畫(Clothing Project)，協助當地服飾工廠和當地設計師聯繫的 管道。除了推廣市場，也成立 Spit Lit 和舉辦 Alternative Fashion Week 等時尚活 動。Cityside 期望能在補助截止後，還能持續發揮其網絡連結和推廣的作用，因 此建立了幾個中心和機構持續規劃企業連結和支持族裔活動。新計畫企圖吸引 網站和平面設計師和音樂、娛樂相關的藝術家來到 Brick Lane，透過政府組織的 介入，Brick Lane 的活動元素變得更加多元，從傳統族裔料理擴張到文化、設計、

音樂相關節慶。

62

Cityside 一連串的計畫將 Brick Lane 的意象再往上提升，在補助金中分配了 一萬英鎊來增加 Brick Lane 形象，包括東方風格的入口設計、亞洲的裝飾、在 南邊連接西堤區入口處的主要道路，確保遊客來到 Brick Lane 能感到安全並受 到歡迎。隨後，Cityside 成立了 Town Management 組織，主要執掌兩個節慶活動：

印度新年節慶(Baishakhi Mela)和咖哩節(Brick Lane Curry Festival)。印度新年節 慶於每年五月舉行，包含路邊攤、街頭藝術、音樂活動、食物試吃和遊行活動，

第一年就吸引了約兩萬名遊客，這是個持續成長中的節慶，每年吸引越來越多 媒體報導。

孟加拉城(Banglatown)品牌的建立過程，在透過媒體報導、論壇與會討論，

逐漸發展成 Brick Lane 的地方品牌，一開始 Evening Standard 報社還發起批評 Brick Lane 的新命名，但隨著時間，媒體開始將孟加拉成作為中性的地方描述詞 使用。儘管孟加拉品牌的名聲好壞參半，也有批評 LBTH 組織在重建 Brick Lane 的過程中離縮小社會隔閡還有很大的距離、擴大空間的不對等性，以及對於公 共空間使用的爭議，因此在 2000 年至 2002 年間，LBTH 和 Cityside 採納當地的 意見，採取比較平衡的作法，透過問卷調查、訪談、針對特定族群、以及開放 式會議，囊括不同利益族群以採納更多元的意見；2002 到 2006 年則採用損害最 小化的方式來處理街道與交通、酒吧餐廳與其他企業、觀光客和當地居民之間 的衝突(Shaw, 2011)。

Shaw(2011)總結認為 Brick Lane 的意象重塑是成功的， Brick Lane 若是少 了政府的干預，要提升舊城區並吸引到高消費遊客是非常困難的，由於 LBTH 與商業、公共、第三部門互相合作，才能成功的獲得政府的補助。同時，意象 重塑是 Brick Lane 重建過程中非常重要的策略，並透過 City Fringe Partnership 將移民作為隱性遺產來連結其正面意象、Cityside 進一步改善基礎建設跟街景，

達成行銷地方以及 SRB3 補助計畫的目標：創立企業、創造工作機會、安全制度 及新的工作空間。然而考量到 Brick Lane 品牌的永續性，需要內部社區以及外

63

部觀光客都接受，若是忽略小眾的聲音，將會影響這個地區的擴張，若是策略 主導權轉而由當地企業掌握，結果將導致利益只受惠於特定族群(Shaw, 2011)。

在 SRB3 的補助結束後，由地方政府 London Borough of Tower Hamlets 和 London Development Agency 接手 Cityside 所要傳遞的目標，Brick Lane 在歷經都 市再生計畫的十年後，Tokarska(2010)透過訪談六位當地孟加拉小企業雇主，產 業從雜貨、餐飲、紡織、書店都有，從雇主的觀點來審視都市再生計畫對企業 環境的影響，以及是否有改善當地人的生活品質。在 Cityside 補助計畫的結案報 告中指出 Brick Lane 小型企業擁有負擔的起的工作空間和獲得財務的機會，同 時 Brick Lane 需要設施更新；然而受訪者卻抱怨地方政府接管後，持續上漲房 租和地價，已經有十五家餐廳因為房租上漲被迫關閉，最近四年房租甚至漲到 雙倍，餐廳幾乎無法生存，而停車限制、停車費用、運貨費用也限制當地商店 擴張它們的庫存量。安全方面的檢視，雇主皆抱怨吸毒、犯罪和買春問題隨著 新居民和遊客的進駐而日益嚴重，遊客和白人居民等高消費族群帶來經濟效益 的同時也帶來犯罪和紅燈區，雇主覺得政府作的不足；市場競爭性來說，孟加 拉企業的相互競爭性非常高，同一條街上就可以找到至少 3 家族裔書店、4 家紡 織店、3 加甜點店、不少於 6 家的雜貨店，全都圍繞在餐廳和飲食業周圍，然而 這區卻沒有足夠的停車設施提供給所有潛在的遊客；另一方面，餐飲業同行的 惡性競爭導致降價競爭，儘管 Cityside 透過課程和訓練希望提升餐飲業品質，卻 仍避免不了價格競爭的情形。而其他問題還包括 Cityside 以孟加拉城的品牌建構 了觀光客凝視的視角，主打孟加拉料理，導致前來 Brick Lane 的觀光客客群主 要為尋求美食而來，觀光客聚焦於餐飲產業而忽略了其他 Brick Lane 在地的產 業，導致其他產業像是先前建立良好的紡織商店被當地經濟邊緣化(Tokarska, 2010)。

就如同 Tokarska(2010)的研究結果顯示，SRB3 的都市再生計畫並未讓小型 企業雇主獲利，由於孟加拉族群只擁有這個地區 10%的財產，房地產持有者才

64

是最大的受益者。受訪者更指出地方政府 LBTH 也受惠於 Brick Lane 持續上漲 的房租及地價，但在提供設施、法令服務品質和致力於經濟成長的收費上卻並 不公允。十年的都市再生計畫將 Brick Lane 形塑成孟加拉飛地，當白人中產階 級開始搬進來，意象的重塑無疑是成功了，然而經濟發展的結果卻導致地價和 房租急速上漲，如今孟加拉社群開始縮小，他們已經負擔不起住在這裡的生活；

而這些先前致力於重新塑造 Brick Lane 意象的孟加拉當地小型企業，卻反而在

而這些先前致力於重新塑造 Brick Lane 意象的孟加拉當地小型企業，卻反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