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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檢討嬉戲-作品-玩賞審美經驗的實用主義符號學分析詮釋架構

第二節 符意學階層分析的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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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 符意學階層分析的檢討

在上一節關於符形學階層分析的檢討中,特別強調了即使是看似非時間的,

在形式主義或結構主義那裡往往是以形式邏輯在處理的審美符碼,其實都是歷史 的,只不過從後見之明來看,有些審美符碼在歷史過程的淘選下中確實更穩定地 再生產,而這也就表示,符意學分析所要釐清的,依據審美符碼而產生詮釋結果 的各種條件之中,歷史與社會層次的條件就很重要。關於這點,還值得多說一些。

一、符意學分析方法論的檢討

相較於符形學,符意學既有研究成果薄弱得多。Greimas 在他的《結構 語意學》219一書中,將語意學稱為「語言學的一門窮親戚」,而「科學化」

的研究旨趣,讓他致力於利用形式邏輯來發展他的語意學理論(Greimas, 1995/蔣梓驊譯,2001,頁 3-5)。這樣的方法論立場固然看似與本文所支持 者大異其趣,然而 Greimas 自己也承認,一門以意義~以實用主義符號學的 術語來說,即詮釋結果~的普遍性為研究目標的語意學,只會混同於認識論:

在深知底細的情況下,我們建議把知覺當作把握意義的非語言所在…這 種認識論態度看來也為二十世紀諸人文科學所共有:我們已經看到…完 形心理學和行為心理學取代了…內省心理學。人們還發現,對審美事實 的理解如今更多地處在對作品的知覺層面,而不再放在對天份和想像力 的探索上。因此,這樣一種認識論態度,即使只是暫時的,但在我們所 處的這個歷史時期卻頗為有效,因為很難設想另一個被所有人接受的適 當標準(Greimas, 1995/蔣梓驊譯,2001,頁 6)。

形式與結構主義者所追求的「非歷史的普遍規則」,在上一小節已經說明過,

說到底仍然是在自然史演化過程中所產生的心理-生理反應機制的詮釋結果,亦 即 Greimas 所謂「把握意義的非語言所在」、「對作品的知覺層面」,而把這樣 的理論立場走到底,建立一門「所謂科學」的語意學所需要的倒不是邏輯學,而 是神經學與行為學,甚至是演化人類學了。

然而就一門「經驗科學的」符意學而言,生理-心理層面的條件固然重要,

但不足以排除心理-社會層面條件,形塑符號行動中普遍習慣行為的重要性。正 如 Morris 在定義實用主義符號學的研究範疇時指出:

作為 Darwin220派生物學在心理學方面各種意義的一個結果…Peirce…得

219 由於專門探討語言意義,Greimas 的 semantics 維持原譯「語意學」更為適當。

220 Darwin是十九世紀英國生物學家,一般譯作達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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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這樣一個結論,一個象徵的詮釋結果最後必須歸因於一種習慣,而不 是歸因於由符號所引起的直接心理反應,也不是歸因於伴隨著心理反應 的心像或情緒;…[William] James221強調…一個概念不是一個實體(entity)

而是一種作法(way)…是這樣一種高度選擇的過程,在此過程中生物 有機體獲得各種提示(indications)作為如何行動以涉及這個世界,以滿 足自身需求與利益;…Mead…特別研究了這樣的符號發生(arise)與發 揮功能的社會脈絡。從研究符號行動方面的實用主義觀點來看,他的研 究結果是最重要的(Morris, 1955/周禮全譯,2009,頁 105)。

本文第二章第二節,關於經典結構主義敘事學方法論的批評已經說明過,自 稱「堅定經驗主義者」的 Propp,在答辯作為結構主義者的 Levi-Strauss 的批評 指出,他的《故事型態學》是「俄羅斯民間故事」的研究,所得的研究結果會受 限於實際經驗材料,若結構主義者要把他的研究結論用在一切故事上,他是管不 著的(Propp, 1976/賈放譯,2006)222。至於 Propp 自己的作法是,透過《故事型 態學》的續篇《神奇故事的歷史根源》,探討這些經驗材料如何在俄羅斯口語傳 統民間文學的歷史發展中,形塑出如此特定樣貌。從方法論來看,Propp 關於俄 羅斯民間故事的兩部著作,其研究旨趣正好分別對應到符形學,以及強調心理-社會(而非生理-心理)階層條件的符意學;而 Greimas 形式邏輯的語意學分析,

也無法套用在所有嬉戲-作品-玩賞審美經驗的符意學分析上。

二、電玩遊戲作為一種「新」媒介中介嬉戲/遊戲行動的檢討

回到本文在第四章針對電玩遊戲在地符意學階層分析的檢討。如果純粹就當 下活生生的嬉戲與玩賞行動本身來看,沒有不能讓戲人(homo ludens)223達到「徹 底中介化」、「審美無區別」的審美經驗者224。既然嬉戲-作品-玩賞的意義(詮

221 雖然在本文中沒有直接引用到 James 的理論,一般認為他與 Peirce 共同創立了美國使用主義。

222 Greimas確實這樣做了。在《結構語意學》中他這樣表示:「在意義顯現中,一切都是歷時的,

惟意義本身除外,因為意義本身受制於我們的一種能力,即我們能像知覺一個整體那樣非時間性 地知覺一些很簡單的意義結構,換言之,我們能把一則(俄羅斯)民間故事或(法國小說家)

Bernanos 的一部小說知覺為有意義的東西,這是因為敘事從頭到尾都有少量恆定的意義範疇。」

(Greimas, 1995/蔣梓驊譯,2001,頁 216)。在該書中,他把 Propp 在《故事型態學》中提出的 俄羅斯民間故事功能項,拿來重新作形式邏輯的轉換模型分析。

223 Huizinga戲仿人類的生物分類學名「智人」(homo sapiens, wise man),稱人類為「戲人」(homo ludens, playing man)。

224 舉個極端的例子,十九世紀英俄帝國在中亞的爭霸被英方稱作「大博奕」(The Great Game),

俄方稱之為影子比武(Турниры теней),可不是隱喻而已。以自身為目的的嬉戲本身與遊戲之 外的社會倫理無涉,這就使得總有一些無視被捲入其中人們苦難的恐怖遊戲存在,注意到這一點 的 Huizinga 這麼說:「遊戲存在於道德領域之外。遊戲本身非善非惡。然而,我們的意志驅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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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結果)可以是自我證成的,進一步來說,對於這種行動的符意學分析,若沒有 當下行動以外的正當性(legitimacy)來源,就無法避免對於該行動的普遍意義,

做出一種「為什麼這個遊戲好玩、有意義?因為這個遊戲好玩、有意義」的、套 套邏輯的解釋。

在幾世代都成功再生產、有傳統的嬉戲-作品-玩賞活動,像是傳統戲曲與古 典文學,其悠久的歷史傳承本身就是最好的正當性來源。作為共同體的一份子,

我們尊重傳統,承認延續傳統是我們應當負起的社會責任,即使我們未必會親身 參與這些嬉戲-作品-玩賞活動。然而在幾乎沒有傳統作為正當性來源可言的嬉戲 -作品-玩賞活動~一般以「次文化」稱之~那裡,反而往往更明顯地受到歷史約 束,因為一種無論新創或引入的行動類型,得先通過在地社會的淘選而不致滅絕,

才有可能在地紮根進行世代再生產225。而既然我們二千年以來的歷史文化固有懷 疑奇技淫巧的傳統226,於是電玩遊戲的創新散播227如何受到台灣社會淘選的過程,

就是這個活動在地(相對)普遍意義系統研究的重點。這也是為什麼在本文第四 章的符意學分析中,反而不是從在地電玩遊戲社群本身~他們在很大比例的時間 段中人數既少,也未主導社會對於電玩遊戲的詮釋結果~而是選擇了商業經營與 相關政策法令的歷史資料,作為電玩遊戲在台灣的符意學分析基準。

三、媒介研究本體論的檢討

從傳播媒介研究典範的觀點來看,一般是政治經濟學取徑的媒介研究,會用 到媒介經營與政策法令的經驗資料,但本文第四章的在地電玩遊戲符意學分析之 所以使用這些資料,在本體論上與政治經濟學的媒介研究旨趣不同。傳播的政治 經濟學是把機制結構(institutional structure)作為推動媒介實踐的主要因素

們採取的行為,究竟是嚴肅的義務呢?抑或是正當的遊戲呢?當我們不得不做出判斷時,我們的 道德良知就會立刻提供檢驗的試金石。一旦真理與正義、同情與寬容成了我們行為的決斷,我們 焦慮的問題就失去了意義。一點點同情就足以使我們的行為超越理智的鑒別能力」(Huizinga, 1970/何道寬譯,2005,頁 242-243)。

225 特定種類嬉戲/遊戲活動的跨國傳播需要在地正當性~無論是傳統、法律、抑或兩者兼具的~

支持,例如 2001 年,中亞國家土庫曼(Turkmenistan)以「並非土庫曼傳統文化」為由,明令禁 止歌劇與馬戲表演,至 2008 年又以「土庫曼不開獨立於國際之外」為由取消禁令。

226 周武王列舉商紂王的罪過,將「崇信奸回,放黜師保,屏棄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 廟不享」與「作奇技淫巧以悅婦人」並列(《尚書》〈泰誓下〉),周武王的大臣勸諫他不要迷 戀外國新奇玩意,並留下千古名句:「玩物喪志」(《尚書》〈旅獒〉)。

227 不是創新傳佈(diffusion of innovation),這個理論術語特指機構組織有計畫的推廣新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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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rnham, 1990),然而正如 Couldry 所言:「媒介生產結構…自身無法告訴我們 任何關於媒介產品被放到社會生活中使用的一般狀況」(Couldry, 2004, p. 118),

從實用主義的立場來看,不需要將媒介生產機制結構在媒介實用行動中所扮演的 角色「實體化」, 這是哲學謬誤(the philosophy fallacy),是「把由於在特別的 關係中具有價值而被選擇出來的對象,當成『真實的』東西的偏見」(Dewey, 1929, p. 27)。就實用主義符號學而言,與其說機制結構是推動媒介實用的「因」

(causation),不如說是媒介實用的「詮釋結果」,雖然再生產較為穩定,持續時 間較久,發生範圍較大,但仍然是符號仲介者據以決策的情境條件,而非本質上 的原因;雖然這些作為詮釋結果的機制結構約束~絕非決定~了普遍媒介符號行 動的目標,而既然機制結構終究是詮釋結果,於是仍然不無隨著未來符號行動演

(causation),不如說是媒介實用的「詮釋結果」,雖然再生產較為穩定,持續時 間較久,發生範圍較大,但仍然是符號仲介者據以決策的情境條件,而非本質上 的原因;雖然這些作為詮釋結果的機制結構約束~絕非決定~了普遍媒介符號行 動的目標,而既然機制結構終究是詮釋結果,於是仍然不無隨著未來符號行動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