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Wii Sports 玩起來真不真？電玩遊戲的在地審美經驗分析與詮釋
第一節 Wii Sports 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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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Wii Sports 玩起來真不真？電玩遊戲的在地 審美經驗分析與詮釋
第一節 Wii Sports 之謎
2006年末，日商任天堂推出新型電視遊樂器 Wii，與包含網球、棒球、拳擊、
保齡球、高爾夫球等五種一套的運動遊戲軟體 Wii Sports，立即大受歡迎，2008 年更以 4,050 萬套的銷售成績，成為當時史上最暢銷遊戲。
Wii Sports
有什麼特別？與透過鍵盤、滑鼠、遊戲手把或搖桿，以按鈕的方式操控電玩替身的傳統玩法不同，藉由能追蹤玩家動作的 Wii 遙控器，Wii Sports 讓玩家以所謂「體感」，也就是模仿實際運動，像是揮舞網球拍、棒球棒、高爾 夫球竿，在球道上擲保齡球或揮出左刺拳的動作玩遊戲（見圖一）。在 Wii Sports 網頁產品簡介與產品說明書上，任天堂承諾玩家：
任何人都可以立即上手玩任何
Wii Sports 套件中的任何遊戲，是名符其
實給所有人的遊戲（Nintendo, 2011）！可以讓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在 Wii Sports 中，你是一個職業運動 員，透過操控接近實際運動的動作，經驗真實的運動感覺（Nintendo, 2006）。
圖一： 玩 Wii Sports 棒球的情形
資料來源：Nienten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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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Wii Sports 真有那麼好玩嗎？抑或它的熱賣只是從眾心理的流行？假借
「研究新媒介」的名義，在到處缺貨的情況下好不容易入手 Wii Sports，我和弟 弟一邊將機器接上客廳電視、搬開沙發與茶几清空場地準備遊戲，一邊討論。一 玩之下我們倆一致認同，Wii Sports 甚至比我們原本預想的更像在玩實際運動！
之後不久我與高中同學提起這件事：「你玩過 Wii Sports 了嗎？」
我這麼問也就是閒聊時開個話頭，不料他的回答卻令我大為驚訝：「有啊，
玩起來好假。」
怪哉，既然我們玩的都是 Wii Sports，為什麼對自身玩 Wii Sports 的經驗會有 截然相反的判斷？它玩起來的感覺到底是真是假？
一、自說自話、以己度人、有眼不識泰山的研究風險
這個「玩 Wii Sports 經驗之謎」於是引起我的研究興趣。最初我以為所要研 究的是一種意識現象，亦即玩 Wii Sports 所感覺到的真實感（sense of reality）。
然而從方法論來看，此路似乎不通。Newberg 對於真實感提出三個判準：一、經 驗的主觀鮮明性；二、經驗的時空延續性；三、他人對真實感的共識（Newberg, 2006/饒偉立譯，2008，頁 419），根據這些判準，我捫「心」自「問」，當初玩
Wii Sports
主觀上很真的感覺，如今只剩下模糊記憶，偶爾重玩的感覺也遠不如當初強烈，能夠見證當年感動的與其說是我的感覺，不如說是我的故事。即使在 別人那裏也可以聽到許多與我經驗相同，認為玩 Wii Sports 很有真實感的故事，
但也還是故事，更何況還確實有與我故事相悖的故事存在。那麼我要研究的究竟 是感覺還是故事？我一方面只能用語言表達呈現在自我意識中的經驗，一方面我 的語言又產生自我的意識，研究手段與研究對象難分彼此，於是作為研究者的我，
無法保證自己不會陷入自說自話中，陷入吉訶德大人（Don Quijote）的困境中：
人家說這位貴族一年到頭閒的時候居多，閒時常讀騎士小說…他沉湎於 書，每天晚上通宵達旦，白天也讀得天昏地轉。這樣，睡得少，讀得多，
終於思維枯竭，神經失常…他產生了一個世界上所有瘋子都不曾有過的 怪誕想法，自己倒認為既合適又有必要，既可以提高自己的聲望，還可 以報效他的國家。他要做個遊俠騎士，帶著他的甲冑和馬走遍世界，八 方征險，實施他在小說裡看到的遊俠騎士所做的一切～《唐吉訶德》
在吉訶德大人的冒險旅程中，還是周遭的頭腦正常的人們故意配合他一本正 經的瘋狂舉止取樂，更危險的則如 Bacon 在《新工具》中所言：即使人們都瘋了 而都瘋得一樣，他們彼此之間也會很好地取得一致的（Bacon trans. 1863/許寶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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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Lorenz, 1988/楊玉齡譯，1997，頁 345-346）。例如在地面築巢的鴴鳥（plover），一旦有掠食者出現在巢穴附近，牠會「假裝」翅膀受傷，把敵人「誘」離巢穴和
（Morris, 1946/羅蘭、周易譯，2011，頁 3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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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缺乏閱讀漫畫的技能，無法根據正確文法序列，在圖文之間流暢地移動目光，
並進一步把圖文組合成故事，於是漫畫對他們而言成了無法理解的一團混亂。以 下這則 2007 年發表在「Fashion Guide」網站留言板上的討論串可證：
話題：不懂～漫畫真的有那麼好看嗎？
暱稱：恰女生
大學生班上很多同學都愛租漫畫來看，我一點興趣都沒有耶…我覺得漫畫很 亂…一格一格跳著看，我覺得亂七八糟的，甚至有點看不懂…
暱稱：櫻桃兔
我也覺得漫畫很亂，一格一格跳著看，有時真的有點看不懂。
暱稱：sherrywu
我超愛看漫畫...可是老公就覺得漫畫看不懂（不知圖從何讀起 @ @）
暱稱：Good-morning
我和我男朋友也都很喜歡看漫畫…以前也有預（遇）過跟你一樣問題的朋友，
就是跳來跳去一格一格看不懂。
為了滿足西方讀者對日式漫畫的興趣，在網路上還可以找到教導習慣由左向 右西式排版的讀者「如何閱讀日式漫畫」的說明文件（見圖二）：
跟隨我們的圖示[見圖一]，你會看到漫畫書頁是自右至左、一格一格的。
最初這看起來或許有些令人迷惑，但這需要一些練習。一旦習慣，閱 讀日式[漫畫]只需一瞬間！（mangaforkids.com, 2014）
圖二：日式漫畫「文法」示意圖
資料來源：mangaforkid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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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文盲」的例子說明，使用媒介不只涉及如何感覺、如何思維，還涉及 如何行動。進一步言之，不同用法也會影響使用媒介的感覺與思維，若按照設計 者的預設來行動，就有可能感覺、思維到設計者所欲表達的意義124，反之亦然。
因此除了自我報告外，也可以透過觀察媒介使用者如何作，來判斷他們如何 感覺與如何想。Nakazawa（2005）研究兒童的漫畫識讀能力，除了要求受試者 先閱讀一篇漫畫，然後請他們以口語轉述回憶（recall）該篇漫畫的情結特徵，
判斷受試者對故事理解程度高低之外，還透過眼動追蹤（eye tracking）125比較專 家與生手讀者的眼動差異，結果發現生手目光停留在對話框的時間比圖畫更久，
閱讀時間較長，專家則目光移動次數較少，移動軌跡較順暢，也更常略過畫格與 對話框。儘管在閱讀時專家比生手讀得更快、略過更多元素，但在回憶時對於故 事理解的程度卻更高。然而這類研究還是有盲點。前述漫畫素養研究，研究者是 根據什麼參照基準點，來判斷受試者的口語轉述對於漫畫故事的理解程度？是研 究者自身的理解。假若在這個研究中，研究者居然是漫畫文盲呢？如果他以口語 轉述的情結組合，有悖於漫畫作品原本的圖文組合呢？有什麼能夠保證研究者理 解的權威呢？於是這類研究依然免不了陷入研究者自說自話的風險。
二、以輔助媒介作為判斷媒介用法的參照基準點
要避開這樣的風險，就需要研究者自身無從介入的作法，作為判斷普遍媒介 用法的基準點。「輔助媒介」，亦即協助使用者以設計者提示的符號組合序列來使 用媒介的媒介，正符合這樣的條件。例如標點符號。先民行文不用標點，在沒有 標點符號的時代，中文識讀的第一步就是學習如何斷句126，才能以適當方式移動 目光，將一團混沌的象形符號「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解析成有序的章句。然而當訓練斷句技巧的成本，
高到不再為社會所能接受，標點符號於是應運而生，輔助缺乏斷句技巧的讀者，
也能以作者提示127的符號組合序列進行閱讀128。只有在輔助的情境中，也就是達
124 Dewey在過世前表示，如果有足夠的精力，他將「把認知作為一種行為方式，在這種行為方 式中，語言人工物與工具、器具、儀器等物質人工物相互作用，這些類型的人工物都是出於各種 目的而設計的，並使得必要的探究成為一種實驗的活動」（Dewey, 1964, p. 646。底線為本文強調）
125 眼動追蹤（eye tracking）是透過定位受試者眼球運動，追蹤其目光移動軌跡的一種技術。
126 《禮記》〈學記〉：「一年視離經」。鄭玄註：「離經，斷句絕也」。孔穎達疏：「離經，謂析離經 理，使章句斷絕也」。
127 另一方面，我們永遠無法確認不含標點符號，而且因為斷句不同會有不同意思的句子，其作 者「本來」的意思是什麼。例如像是《論語》〈泰伯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一句，可斷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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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協助使用者使用媒介的用途（purpose）之中，輔助媒介才是輔助媒介～Hook 區別了意圖（intention）與用途，意圖永遠是私人的，頂多是臆測的對象，但用 途是客觀的（Hook, 1929, p. 53），媒介設計者安排輔助媒介背後的意圖可能是經 濟（如讓媒介更好賣）、教育（如提昇國民媒介素養）或其他，但輔助媒介的用 途，就只是人們透過它以適當方式使用媒介的有效詮釋結果（interpretant）。
輔助媒介是冗餘（redundancy），是為了減少歧義詮釋而額外插入的符號。
舉例而言，”100000000000”與「一千億」在語意上並無二致，但我們在正式場合 仍然偏好使用中文數字，以避免傳抄或閱讀時多或少認一位數。從冗餘來看，除 了標點符號、中文數字這類與漫畫中的畫格、帶狀節目的片頭與片尾等，「與輔 助對象合為一體」的輔助媒介之外，還有另一類「與輔助對象相分離」的輔助媒 介，如說明書、使用手冊。之所以要區別兩者，在於後者具有物理上的獨立性，
可以被放置到其他情境中，也因此可能被賦予不同的詮釋結果。像是《周易》本 來只是卜筮參考手冊，之後卻成了國之經典。
就媒介實際使用的觀點而言，即使是技巧差的媒介使用者，也只有在使用不 順利的時候，輔助媒介才有用處，對於熟練者而言，輔助媒介有時還反而對使用 造成妨礙；但就研究的觀點而言，輔助媒介提供了一個外在於媒介研究者本身的
就媒介實際使用的觀點而言，即使是技巧差的媒介使用者，也只有在使用不 順利的時候，輔助媒介才有用處，對於熟練者而言，輔助媒介有時還反而對使用 造成妨礙；但就研究的觀點而言，輔助媒介提供了一個外在於媒介研究者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