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檢討嬉戲-作品-玩賞審美經驗的實用主義符號學分析詮釋架構
第三節 符用學階層分析的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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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讓「不審美行為」在國家範圍作為電玩作品呈現的回饋信號，就具有（相對）
普遍詮釋結果的重要性。當然隨著社會變遷，作為在地電玩遊戲（相對）普遍詮 釋結果的「不審美行為」，其抑制電玩遊戲活動的影響力已經逐漸減弱，進一步 而言，假設電玩遊戲能夠順利地繼續世代再生產，其中的「不審美行為」也可能 失去主導地位231。
綜合言之，本文第四章的經驗分析結果，並未推翻第三章所提出，在符意學 的階層區分「玩家對嬉戲的（相對）普遍詮釋結果」與「閱聽人對作品的（相對）
普遍詮釋結果」兩個項目的架構，反倒支持這個架構也能夠分析並詮釋「不審美 行為」強烈影響其再生產穩定程度的嬉戲-作品-玩賞審美經驗。
第三節 符用學階層分析的檢討
最後要檢討符用學階層分析的適用性。雖然第四章論文寫作的先後順序上，
是先符意學而後符用學，然而這並沒有「因果關係」～更抽象的符意學階層（相 對）普遍詮釋結果是「因」（cause），較具體的符用學階層（相對）特殊詮釋結 果是「果」（effect）～的意思，在上一節的檢討中已經說明過。更甚者，除非研 究者首先對符用學階層的詮釋結果有所掌握，否則在方法論原則上，不宜事前預 設符意學階層的哪些詮釋結果更為重要。舉例而言，在第四章的分析中，本研究 並非事先預設一個能夠決定電玩遊戲實用之「果」的、作為「因」的政治經濟結 構，所以先描述電玩遊戲的在地商業經營情況與相應政府政策的歷史發展；正好 相反，在本研究過程中，先被掌握的是從受訪玩家的故事中所得到的，圍繞在具 體的機台、紅白機、電玩店、網咖、【超級瑪莉歐】、【天堂】周圍展開的具體溝 通行動，被父母師長禁止、與朋友同儕同樂等；而與電玩相關的政經歷史發展描 述，則是為了方便分析與詮釋這些具體符號實用活動而被挑選出來的補充資料。
進一步言之，這裡頭有個分類階層上的問題。既然科學研究總是要尋找那些 更普遍的東西，在有了能夠處理（相對）普遍詮釋結果的符意學之後，既然（相
231 例如歌仔戲的歷史發展。歌仔戲大約在 1900 年前後的宜蘭成形，並迅速在台灣庶民階層之間 普及；1936 年以後隨著皇民化政策的推行，日本殖民政府開始禁絕傳統漢人戲曲演出，包括歌 仔戲；1945 年光復後民國政府放寬歌仔戲演出；1947 年開始推行國語化運動，限制歌仔戲的可 演出曲目；1976 年「廣播電視法」限定了台語節目的播出時段與時數，但在同時歌仔戲也透過 電視廣播而大為發展；1980 年代歌仔戲開始進入各縣市文化中心，甚至國家戲劇院演出；1982 年「文化資產保存法」、1992 年「文化藝術獎助條例」，歌仔戲終於成為國家予以保存、獎勵、
補助與推廣的民族技藝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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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特殊詮釋結果應該可以包含在（相對）普遍詮釋結果之中，另立一個專門處 理（相對）特殊詮釋結果的符用學，豈非多此一舉？Morris（1955/周禮全譯，2009）
指出，這個疑問是混淆了不同邏輯類型階層的符號行動。關於某個特定符號的，
符用學階層的陳述，主要起的是符意學階層的作用，然而卻在符用學階層上成為 一個後設階層的詮釋結果。亦即，這個符號在符意學階層的詮釋結果，並不在任 何特定階層上都是此符號的詮釋結果（Morris, 1955/周禮全譯，2009，頁 107-108）。 用邏輯類型理論來說，就是一個符號的詮釋結果是一種習慣行為的結果，然而一 個符號的詮釋結果本身，卻不是這個符號所指涉的那類（class）目標的成員
（members）。以 Bateson 所舉的例子來說明。我對你說：「在那裡可以找到貓」，
這個我與你之間的互動序列，本身具有『我和你說這件事，是在對你表示友善』
的後設溝通意義，但是『表示友善』的後設溝通意義，不是可以從「在那裡可以 找到貓」這句話本身推導出來的。而符用學階層的（相對）特殊詮釋結果，也就 是在實際溝通行動中定調（key）了這個溝通行動之後設溝通（metacommunication）
詮釋結果的框架（Bateson, 1972; Goffman, 1974）232。因此 Morri 界定符用學是 在研究符號的詮釋者（interpreter），亦即本文所謂符號行動仲介者（agent）方面 的各種條件，在這些條件下，一個符號可預期能夠引發某種特定詮釋結果的符號 行動。在某些情況下，仲介者應用了預期某符號在當下互動序列過程中，會有特 定詮釋結果的習慣行為來使用符號，而仲介者會利用這樣的習慣行為，來控制自 己在當下情境中的符號行動。
因此在符用學階層對於玩賞-作品-嬉戲回饋系統的分析與詮釋中，就不能把 玩家與閱聽人視作只是執行玩賞與嬉戲行動的抽象角色，而是要把他們超出只是 嬉戲或閱聽人角色的其他條件放進來看。舉例來說，假設分別在過去溝通行動的 習慣行為中「彼此親密」與「彼此緊張」的兩組人在玩 Wii Sports，其互動序列 應該會有所不同，前者可能十分流暢，後者則可能根本玩不下去，而其中不同絕 非可以從 Wii Sports 本身的符號組合規則可以預知。地圖不是地域。而這就使得 符用學階層具有一個超出嬉戲本身的正當性面向，也就是一種社會責任，借用 Bauman在其關於口頭藝術（verbal arts）展演之研究的說法，這種責任要求展演 者對觀眾展示（display）自身能夠以社會所認可的互動序列來進行溝通行動
（Bauman, 1984/楊利慧、安德明譯，2008，頁 12）。例如同樣一齣戲，在宗教節 慶的符用脈絡，亦即促使神、人之間和解的溝通行動中，對於呈現作品的玩家而 言，是一種最嚴肅的，甚至神聖的責任：
232 詳見本文第二章第一節第二小節之二，關於 Bateson 後設溝通理論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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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袋戲與歌仔戲在廟口戲的表演，客源已經越來越少。通常是台上正表 演「千軍萬馬兩三人」時，棚腳卻是「台下觀眾僅一人」或「觀眾無半 人」。詢之廟方為何無人看戲卻仍花大錢聘戲團表演？廟方表示神明生 [日]表演酬神戲是傳統慣例，既是酬神戲，看戲的主要對象是神明，台 前沒有其他觀眾又何妨！（陳河忠，2012 年 3 月 20 日）
這種神聖脈絡下的嬉戲通常稱作儀式，而與一般嬉戲區分開來233。然而與神 聖的宗教節慶活動對比之下，即使最為世俗甚至褻瀆的電玩遊戲，其實用也有社 會責任的成份，也就是 Gadamer 所謂「被嬉戲玩」，雖然這種責任相對於更普遍 的社會責任而言較輕微，例如本研究受訪者林先生，由於不願承擔責任、不願被 嬉戲玩，而乾脆不玩某個遊戲的故事：
那個時候，其實有滿多朋友想要抓我去玩[線上遊戲]Ever Quest234，直到 現在還是有啦，那個時候我沒有玩是因為我覺得太難了，現在不玩是因 為，我覺得我上班已經很累了，為什麼下了班之後還要再上班，因為[在]
那個遊戲[中，玩家之間組成的]公會對玩家的要求很高，你必須要每天 準時[進入遊戲]打卡（林先生）。
從實用來看，電玩遊戲並不本質上是世俗的、褻瀆的。規模雖然不大，截至 2015年，已經有分散在全美 31 州，312 個 Wii 保齡球社團的 1,685 位成員參與 了國家高齡者聯盟（National Senior League, NSL）所舉辦的比賽，每個社團的登 記費用是不便宜的 150 美元，再加上每週一天，連續 7 週賽季以及 3 週季後賽的 時間成本，這些玩家為了承擔這項社會責任所付出的成本並不小。這樣的責任承 擔無法從符意學階層（相對）的普遍詮釋結果～年長者不打電玩遊戲之類，可以 透過抽樣調查知道的事～推論出來，而要把它放到許多美國人原本就有參與實際 保齡球社經驗的，符用學階層的脈絡中才能詮釋。於是在符用學階層，反倒是符 號仲介者各自殊異的溝通行動條件，作為一種（相對）特殊詮釋結果，重新定調
（key）了無法單從符意學階層的（相對）普遍詮釋結果所導出，實際嬉戲-作品 -玩賞活動的後設溝通意義。
要注意的是，這種符號仲介者自身的溝通行動特殊條件，常常被混淆為普遍 條件，將符用學階層的（相對）普遍詮釋結果，混淆於符意學階層的（相對）詮 釋結果，乃至於嬉戲變成儀式，參與某些嬉戲-作品-玩賞活動類型的（相對）特 殊社會責任被（相對）普遍化了。例如我們的社會曾經一度把打電動當作是「不
233 關於神聖與凡俗的區分，可參閱《宗教生活的基本形式》（Durkheim, 1965/渠東、汲喆譯，
2011）。
234 【無盡的任務】（EverQuest，簡稱 EQ），是由美商索尼線上娛樂（Sony Online Entertainment）
開發的 MMORPG，台灣在 2002 年由台商遊戲橘子代理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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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正業、行為偏差」～越對（相對）特殊的電玩嬉戲-作品-玩賞活動負責任，就 越對（相對）普遍的社會活動不負責任～的本質條件，而多數愛打電動的個人也 確實也都「不務正業、行為偏差」，乃至於使人很容易忽略愛打電動者未必「不 務正業、行為偏差」。然而只要社會再生產長期保持穩定、變遷程度低，這種混 淆也會隨之保持穩定，這就使得這種混淆會讓人有社會實體的錯覺；然而只要有 符用學階層的不同框架存在，就可以對比出這種混淆的謬誤，像是電玩遊戲在台 灣第一代玩家之間，以及在其父執輩之間，在符用學階層上由不同詮釋結果所定 調的，後設溝通意義的差異。
舉個例子。一位代號 Perry T 的玩家，回憶大約 1993 年自己還是小學生時，
台北市萬華區自家附近，一間無照經營電玩機台店家的情況：
那間記憶中的茶行開在我家附近的一條巷子轉角處…表面上是在賣茶 葉，但後來幾乎都是在靠賭博性電玩賺錢…賭博性電玩…都擺設在茶行 裡，而且數量還不少…而靠著店門口的騎樓就擺著 一般[非賭博]的大
那間記憶中的茶行開在我家附近的一條巷子轉角處…表面上是在賣茶 葉，但後來幾乎都是在靠賭博性電玩賺錢…賭博性電玩…都擺設在茶行 裡，而且數量還不少…而靠著店門口的騎樓就擺著 一般[非賭博]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