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空間易於使人產生環境壓力,恐懼感油然而生,但「騎樓」的開放型建 構,在邏輯上,應該沒有物理性的壓力恐懼感。但許多人常常生活在恐懼的心理 狀態中,因為對環境產生景觀識覺的恐懼。
對幽暗景觀易於產生恐懼,晚上的「騎樓」,尤其是在商店打烊後,行人稀 少的「騎樓」。根據六個地區所得到的總數資料,66.3%表示夜晚期間,走在幽 暗的騎樓感到恐懼;63.4%表示走在無人群的騎樓讓人感到恐懼。當晚間在沒有 燈光的情況之下,騎樓自然而然讓人有不確定感,不知道在那個地方可能躲藏著 危險,不如到有燈光一點的地方。所以夜晚幽暗與未知的騎樓環境會帶給行人恐 懼感,而對於未知感,研究者必須關照的是不同社區的環境。
在研究者訪問伊通街無騎樓純住宅社區的過程當中,觀察女性受訪者多快步 通過,迅速回到屋內,路上人煙稀少。這種缺乏騎樓所產生的恐懼地方感是一種 相對於騎樓安全感的地方感,但騎樓本身的幽暗與暗藏的景觀所帶來的恐懼是本 節希望討論的重點。
研究者晚間調查龍山寺旁街道的過程當中,流鶯處處,對研究者來說,這種 環境確實會造成研究者有些不安與恐懼的情緒,夜晚到此地也擔心財物被偷。有 一次調查時,約是晚間十一點左右,在西昌街夜市的攤販已經有七成收攤,整條 街已幽暗不明,剛好訪問到一對七十歲的居民夫妻正要帶孫子去蹓狗,順手拿起 椅子圍過來,說要給我們坐。在萬華這個社區,這麼晚還能去散步,實在是一件 令人匪夷所思的事。當然要是發生在其他地方,這麼晚的時間,加上年紀這麼大 的老人要帶小孩童去散步,都是令人驚訝的。而且,此時研究者的目光沒離開過 騎樓,騎樓下有許多濃妝艷抹的女子逡巡著,也注視著我們在做什麼。
兩夫妻談到:四十年前這裡是台北市最熱鬧的地方,只是現在看起來沒這麼 熱鬧,整個社區現在幾乎都市老人跟小孩。他們說到:這裡治安很好,大家都是 鄰居有照應。突顯的是:在這樣的社區當中對於外人是有監視與嚇阻的作用,不 管是誰,都不大會隨意來到這個晚間充滿流鶯的街上。
同樣一個晚上,近午夜,在萬華暗暗的騎樓下訪問一位東吳大學的僑生,他 表示:剛來的時候他也覺得這裡很可怕,也覺得怪怪的,不過後來鄰居認識之後,
流鶯也不會找他,現在他反而覺得治安還不錯。
在龍山寺的案例中,研究者認為此區的騎樓縱使充滿雜亂的景象,與松江路
大樓或 SOGO 百貨的整齊騎樓景觀大相逕庭,此處夜間幽暗的騎樓都會令人感 到恐懼,可是實質上由於社區空間的不同有不同的意義,這是在數字上所看不出 來的。儘管有 58.0%的樣本表示喜歡待在沒騎樓的廣場開放空間,但研究者四個 夜間觀察,從復興捷運站出來之後人們迅速離開復興 SOGO 百貨的廣場,場上 完全沒有人,而白天其實太陽當空或強風陣陣,也少人會選擇待在此;相較於忠 孝 SOGO 打烊後至深夜,仍有十幾個民眾就有所差別,而且好幾個是在騎樓前 廣場獨坐。
問卷調查顯示 81.0%認為大型百貨公司前廣場有騎樓存在的必要性,77.6%
不贊同騎樓應改成封閉空間與馬路完全隔離,兩者合起來看顯示封閉讓人不喜 歡,也產生壓力,而空曠讓人沒有安全感,這些都是騎樓這個特殊空間可以在當 中調和的。
照片 5-9 SOGO 復興館 研究區廣場街景:這個廣 場做南朝北,對冬季東北 季風無阻擋;夏季又因為 東西向無阻擋,日照強 烈、無騎樓的保護之下,
少有行人在廣場上活動。
研究者選擇在每個研究區早晚不同的時段作調查,而夜晚散步松江辦公大樓 下騎樓,才發現這些大樓裡不乏酒家與按摩院等特種行業。夜裡的路邊停滿高級 轎車,騎樓裡有三三兩兩的黑衣服務生站崗,教研究者也感到害怕。不熟悉讓人 產生恐懼感,一樣的對於三五聚眾的黑幫與流鶯這樣的環境,會讓人一樣有恐懼 感。透過研究者實地夜間訪察多次,松江路西側騎樓幾乎無人行走(對街的銀行 較少,商店燈火明亮較多行人);在龍山寺附近社區,有流鶯處大家都會選擇繞 行。這些現象就可以證明人們不願意靠近某些特殊的騎樓或騎樓所進行的活動,
都顯示了在騎樓有恐懼的地方感。
照片 5-10 SOGO 復興館 研究區廣場街景:少有人 待在此廣場,大部份的人 還是會到兩旁的座椅休 息。晚間百貨休息後,幾 乎沒有行人。
照片 5-11 萬華社區西昌 街街景:在流鶯駐足的騎 樓下,行人大多選擇走在 騎樓外面。
第七章 結語
「騎樓」是一種很單純的都市建築景觀,「騎樓」的產生原有其功能性及目 的性,但由於社區性質的差異,如單層純住宅區、別墅區、新型商圈等就沒有「騎 樓」。而其他有「騎樓」景觀的地區,也因附屬因素而表現出不盡相同外貌和內 容。
然而,「騎樓」既然是都市建築景觀,是與人有密切關係的生活環境,屬於社會 空間,故「人」對「騎樓」的地理感比「騎樓」的形貌更值得我們關注。本文的
「人」特別選定「居民、商家、上班族、路人」等文化族群作為調查分析研究的 對象。基於不同的人群各有其獨特的主體文化背景,在面對不同的「騎樓」景觀 時,所產生的「空間感、地方感」便不那麼簡單了。甚至有一些出乎意料之外的 結果。
回顧本文,用社會空間的角度來看待騎樓,由於對私有與公用的衝突,使得 擁有者視之為住宅的延伸,因此人們的利益於此展開競技的舞台。然而,公用的 騎樓是人們得以在其間悠哉游哉的緩衝與通過空間,說悠哉或許過於輕鬆,但這 是對照於行人道而生。縱使,滿滿一棟大樓的人群都需要透過騎樓來交通運行,
但通過的此刻與某些私有空間的衝突也加強人們聚合的可能。人們可以把它當成 消費、社交、避難、休閒的「地方」。
空間是在於主體與邊界關係的變動之間所形成,騎樓或私有、或公共、或開 放、或封閉,都隨著不同的社區與人群成為不斷推移、改變的場域。這牽涉到騎 樓本身固然有法規與執法上的模糊地帶,但台灣都市人群對於這種模糊往往有很 大的選擇性,這種選擇就是「空間感」的作用。尤其在歷史的軌跡當中,我們很 清楚地看到隨著不同時代的環境改變,促使人們開始產生不同的空間感。當人們 做為一個「點」向四周識覺,騎樓成為「地方」,感到騎樓對人充滿著功能、擁 擠、自由、空虛、安全、恐懼。此為人本主義地理學一直在探討的:在環境改變 的同時,最重要的是人的回應,環境是客觀條件,但人的主觀意識決定了下一步 的行為。
社會空間的研究,使我們較能體會「人」對他們生活環境的價值觀,可以作 為改善環境政策的參考,一般言,多數人認為「騎樓」的存在有正面的價值意義,
但必須在建設和管理上,加強消減破壞「騎樓形象」的負面因素,邏輯言,在政 策與實踐方面,是應該可以做得到的。騎樓的空間感與地方感也發現充滿許多的
矛盾的識覺,這就可用於對應與理解同一空間產生許多不同行為與景觀的一個面 向。
在本研究訪談的當中,有個有趣的現象就是每當研究者跟受訪者討論到騎樓 的問題時,它們往往會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說道:真的嗎?騎樓有封閉性?又有 開放性?也有很多人不覺得騎樓有什麼多重要的「社會功能」,可是當他們和研 究者討論之後,往往點頭如搗蒜。
事實上,從一個人本主義地理學者的角度,看待問題最難的就是:要了解那 些一般人早已習以為常,而不去思量的問題;用人們對待或反映在環境的行為、
以及態度來解開這些矛盾。但也就是因為一般人不思量,使得他們那些隱而不見 的識覺,又和文化人群本身自己所了解的識覺大相逕庭。可是回歸初衷,經驗與 行為永遠都刻劃在記憶當中,今天你的抉擇你可能不知道為什麼而做,但抽絲剝 繭後,你的經驗會像鏡子一樣反射出來。是的,意識是無法永遠的理性,而且也 容易遺忘,因為現在社會的人們總是過著每一個被支解的時間安排,我們的生活 其實也就是這樣的重覆又重複,讓你已經忘記怎麼當初怎麼形成腦中的概念。
騎樓正是生活中每天都會碰到的平凡事物,我們早就遺忘了小時候在騎樓留 連就如同劉姥姥逛大觀園一樣的新鮮。因為騎樓的特殊空間性總是那樣的模糊、
多元、與兩極,讓我們其實也很難看出它的全貌。最終騎樓都只是「物」,真正 躲在後面的還是已經麻痺的識覺,或許是只是「識了」,但太多重複已讓我們「不 覺了」。這些,都已經在本研究當中得到了些證明,證明騎樓就是那種理性來看 不太重要,而且可以被取代的空間。但感性來看,研究證明大多數的人都不希望 它消失。只是消失了永遠有別的可以取代,因為人影響環境,環境影響人,人會 決定他在環境當下的作為以及面對的態度。
騎樓就研究者來看,是一項未雨綢繆而「積極的產物」,可是台灣都市人類 對它的使用又是這麼的消極,不是把它當成邊陲(丟家裡的廢物),不然就是沒 人清掃的公共區域。所以,用人本主義地理學所得到的結論充滿許多矛盾與對
騎樓就研究者來看,是一項未雨綢繆而「積極的產物」,可是台灣都市人類 對它的使用又是這麼的消極,不是把它當成邊陲(丟家裡的廢物),不然就是沒 人清掃的公共區域。所以,用人本主義地理學所得到的結論充滿許多矛盾與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