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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伍章 「等價交換」與荒川弘的「一為全 全 為一」
第一節 等價交換的定義與再創新
筆者曾在第肆章中引用李衣雲的看法來說明，即便漫畫中的故事以科幻或 魔幻為題材，背景與場景的設計仍是建基在現實中加以變革。荒川弘在文本中建 構的鍊金術，便是在現實基礎中的鍊金術觀念再加以轉化。
在《門得列夫之夢──從鍊金術到週期表的誕生》204一書中提及練金術的 源流，在現實歷史洪流中，古希臘時代之前，不管是埃及人或非尼基人都已懂得 使用金、銀、銅、鐵等金屬，甚至有冶煉不同金屬成為合金的技術，如錫與銅練 成青銅，到了古希臘時代，卻是由哲學家們開始思索構成世界的物質觀念，「泰 利斯點出的問題是：『為什麼天生萬物會是如此？』他假設答案一定存在於構成 世界的基本物質當中；他同時假設在多樣的繽紛世界之下，必然存在著某種一致 姓」。205泰利斯的「水為萬物之源」的理論，遭遇更多哲學家的挑戰引起思辯，但 他的理論「是元素起源說真正的濫觴：元素本質的科學概念」。陸續接棒的哲學 家們透過哲學性的思考有了世界是由不可分割的原子所組成的概念，也有了初始 的元素特性的探討，這樣哲學與科學兼具的思維，直到與埃及一項實際處理金屬 冶煉的職業(Khemeia)206結合後，才開始了鍊金術的存在。鍊金術歷經中古世紀的 消退，卻不妨礙其擴散至亞州的阿拉伯世界，在這麼長期的發展中，不同的化學 實驗確立的是元素本身不會因為化學實驗而改變其性質，然而西方煉金術強調的 是融合不同的金屬，利用人工的仿造或加工讓這些金屬活化，追求的是純金的出 現。而「中國的煉金術比較著重於醫學與救贖，尋求永生正是著重這兩方面的結
204 本段介紹煉金術的源流內容整理以及引用的文句，請參見《門得列夫之夢──從鍊金術到週 期表的誕生》，由保羅‧史查森(Paui Strathem)所著，邱文寶翻譯，頁 21-62。
205 請參見《門得列夫之夢──從鍊金術到週期表的誕生》，頁 21。
206 Khemeia 原本主要用於使屍體防腐的化學處理流程，這樣的執業者逐漸被視為魔術師與法 師，後來Khemeia 的知識應用在化學流程及冶金術，加上結合占星師的專業，形成早期的練金 術，接觸希臘哲學的傳統後，鍊金術才算真正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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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因此中國才會有所謂永保青春和長生不死的『長生不老藥』(elixir of life)」。中國在煉製丹藥的過程中，物質也是能夠產生變化，並認為用汞便能提 煉出黃金。不管東西方的煉金術如何發展，運用不同的金屬產生變化來練成黃金 這一部分，都沒成功，但這中間發展的過程，大量的實驗卻奠基了化學的發展。
荒川弘對鍊金術的認知，應來自於現實中練金術的發展，既有著化學實驗 反應的定律，也有著哲學上的思考，尤其從看不見的靈魂與精神部分，發展成對 自我存在的思考。荒川弘建構的練金術，定義為「熟知存在於物質內部法則與趨 勢，並且將物質進行分解、再構築的事情」207，這樣的鍊金術設定，接近於西方 煉金術的概念，重視物質的構成份子來做變化；但細讀文本也可發現，荒川弘設 定的煉丹金術也有著類似中國鍊金術「重養生、強調治療」的過程。文本中的亞 美斯多利斯的鍊金術可作為現實西方煉金術的變革；而中國的煉丹術則在文本中 的清國煉丹術看得見影子。但文本中最重要的核心價值：「等價交換」與「一為 全 全為一」，卻是超脫單純煉金術規則的存在，可視為荒川弘安排所有大大小小 角色，面對人生的規劃、困境與人際的交流所必須面對的選擇與選擇後造成的結 果。
「等價交換」可以看作鍊金術裡的法則，除了生硬的物質變化，荒川弘展現 的更有以人為本，來對應世間道理的一套超越化學變化的「等價交換」。人的心 智、思考以及人際的對應，很難以科學的等式來計算衡量清楚，也因此才有打破
「等價交換」可能性的發展。
不分性別與種族，「等價交換」讓人平等的走向正面的勤奮，含淚收割；也 可能走向反面的扭曲心靈、付出代價的墮落之旅。看似微小的眾人，聚集善念就 得以翻轉強大暴虐的惡勢力，「一為全 全為一」是超脫個人大格局的「等價交換」， 又能關照每個微小的連結，因此蝴蝶展翅，看似微不足道，卻能引起大風暴。
筆者第一節將析論荒川弘所設定的鍊金術等價交換的原理，接著說明打破 等價交換的原理後，又如何來創新。第二節將觀看文本中各角色付出的努力得來 的專業自信的歷程亦即「等價交換」的實例。第三節將析論匯聚眾人努力的善念 如何達到宏觀的「一為全 全為一」。
207本句參見《鋼之煉金術師》第一集，頁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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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等價交換的定義與例子
一般人可能以為鍊金術就像多拉 A 夢的神祕寶袋一般，是一種可以無限制 變出任何東西的法術，如果沒有設定規則，創意不但浮濫也超乎常理，當主角不 費吹灰之力就能用鍊金術完成任何事，雖然便利卻沒有了努力的空間。因此，荒 川弘給予自己文本中的鍊金術一道限制，便是「等價交換」。
在文本的第一集中，愛德對羅賽說明鍊金術的法則，其實也是荒川弘對讀者 說明自己設定的鍊金術法則。「等價交換」可以說是質量不滅的法則與自然道理 的法則。簡單的來說：「只能從質量為一的東西鍊成質量同樣為一的東西」。208在 文本中舉的例子便是「只能從具有水的性質的東西鍊成同樣具有水的屬性的東 西」。這樣的原則合乎自然運行的規則，能自圓其說的方式便能讓讀者信服。因 此，「等價交換」的定義，如同主角愛德所說：「如果要得到某樣東西，就必須要 付出同等的代價」。209這是淺顯易懂的規則，除了有正向的「要怎麼收穫就怎麼 栽」的寓意，鼓勵人從基實做起、也有著得到超過努力的成果就要付出代價來換 取的警世作用。
荒川弘個人等價交換的理念可從文本中舉的例子來窺見。她設定的角色，從 擁有專業技能的鍊金術師到一般民眾，從良善的角色到邪惡，任何人都能安放於 等價交換的歷程中來討論。以下將分述之：
(一) 鍊金術師的等價交換
各個鍊金術師使用鍊金術從自然的元素中鍊出各項武器或功能，是《鋼之煉 金術師》這本漫畫最大的噱頭。在文本的設定中，鍊金術是一門無法人人都能理 解的高深學問，要成為鍊金術師的等價交換，努力的學習是重要的一環。有的跟 隨師父長時間的學習，有的從大量書籍的閱讀去理解，無論哪種方式，付出卻不 一定能成正比收穫多少，這是成為鍊金術師等價交換的詭譎之處，努力不一定成 功，擁有能理解的天分，反而是成為煉金術師最嚴苛的條件。但沒有努力，天才 也無用，沒有助人之心，最可怕的是天才的煉金術濫用專業反而成為犯罪的溫床。
因此，擁有異能者的鍊金術師，得用最嚴謹的方式來檢驗他們的「等價交換」。
208 本段文句參見《鋼之煉金術師》第一集，頁 28。
209 本段文句參見《鋼之煉金術師》第一集，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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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荒川弘筆下的鍊金術師為例，就能理解她設定的「等價交換」原理，筆者 以主角愛德為例，觀看愛德展示的鍊金術，便是荒川弘設定的鍊金術使用大全。
而她「等價交換」的寓意就藏在鍊金術如何被鍊金術師所使用。為善為惡都有其 對應的「等價交換」。
主角愛德的煉金術，最常鍊出進可攻擊的武器，退可防禦的盾牌、土牆，及 從牆上鍊出逃脫的大門，這些都是鍊金術攻防的基礎，除了可以看出他是能將鍊 金術應用自如的鍊金術師，也不超脫鍊金術的原理，將質量為何的物質鍊出相同 屬性物質的「等價交換」。
除了攻防之外，愛德的鍊金術也作用在破壞與修復。破壞與修復看似一體的 兩面，其實存在著關連。破壞的功用是讓「等價交換」的條件無法成立，而修復 能將破壞的狀態回復正常，只要被破壞的所有物件都存在，便能透過「等價交換」
的原理，把質量相等的個別回復原狀為一個完整。但兩者之間，其實可以相輔相 成，荒川弘將它靈活應用，當作愛德對決敵人的戰術運用或是破壞後必須修復的 責任面對。
愛德破壞物體的結構，靈感來自斯卡，在文本第二集中，斯卡破壞他的機械 鎧，讓他無法使用鍊金術。讓敵人沒有辦法發揮作用，這才是聰明的作法。愛德 的鍊金術提升，在於學習他人長處後加以內化成自己的方法。因此，在第五研究 所中，他與有殺人犯靈魂寄宿的盔甲對決時，愛德利用破壞盔甲，贏了對決。210 這也算是鍊金術提升的等價交換，他被鍊金術破壞後，無法行動的代價成了他下 次靈活應用自保的方法。這一招也用在與人造人古利德的對決。
古利德有最強之盾的號稱，任何武器都不能對他做出物理性的傷害，但荒川 弘讓我們看到，所謂的最強，只要合乎自然的原理，都能找到方法破解。愛德利 用「等價交換」的原理解析古利德人體的構造，發現能變成高硬度又兼具耐磨性 質的物質是身體裡的碳元素，因此在交手的瞬間，他能用鍊金術將對手堅硬如鑽 石的身體轉化為柔軟的石炭，可以做出物理上的攻擊。在自然界中，沒有所謂的 最強，任何物種都有其所謂的天敵所在，能有洞察自然運行規則的，自然的能運
210 詳細內容參見《鋼之煉金術師》第三集，頁 1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