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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近代專業的女性：以荒川弘為例
從荒川弘的經歷來看日本近代的日本社會現象及女性努力成為專業的路途，
可區分為兩大階段。一是她離家到城市追求夢想之前的農村生活；二是她在城市 中立足，所遇到的困境。以荒川弘兩階段的人生經歷為例，我們可窺探近代日本 農村女性，生活中是否遭遇重男輕女的對待；對於父權制度下家中主要決策者，
能否表達其想法，為自己的求學、工作及婚姻爭取選擇權。這些農村女性常是擔 負家中經濟的來源之一，為此留在農村付出勞力之後，是否在升學及職業上換來 較多的選擇權？這些女性在受過教育之後的選擇，能不能脫離勞動為主的工作，
尋求更專業的發展？在都市的工作環境中，是否能憑藉其努力，獲得和男性相同 的公平的對待？一旦婚嫁後，選擇留在農家的女性，或職業婦女，是否再次走入 家庭，為養幼撫老或投身農業而操勞一生？
一、 追求夢想之前的農村生活
荒川弘出身自北海道的農家，自曾祖父那代起(明治時代)從日本的本州到北 海道開拓農地，她已經是第四代。從她自傳式的《百姓貴族》三本漫畫書中，仍 可發現，農村的媳婦，以荒川弘的母親為例45，在家中，育嬰、家事之外，還需 和男子一般照顧家畜(乳牛)、下田、駕駛農機具、扛飼料。同時，被認為是女性 較適合的工作：會計、推銷和販售農產品，也是母親一手包辦，更別說在長輩生 病時，看護的工作也是母親要攬下。男性多被要求在農事的工作上專業即可，但 女性，尤其是媳婦這樣的身分，家務被認為是天職，養兒育女及照護年長及生病 的家人上，是女性無法逃避的責任。在家務外的農業工作中也被迫走上專業。難 怪在荒川弘驚訝於母親那一輩的媽媽形象都那麼萬能時，母親不禁要發出怒吼：
「我才不是什麼都會做……而是被要求做每一件事情！」46荒川弘這時也不禁有 了農家媳婦是很辛苦的想法：「不只要做很多工作，還感受到周圍給她施加的『趕
45 參見《百姓貴族 3》，頁 5。
46 參見《百姓貴族 3》，頁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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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生個繼承人』的壓力啊……」47。而荒川弘的母親是所謂的「團塊世代」出生 的女性。茂呂美耶認為：
「團塊世代」女子是享受戰後民主自由風潮的第一代，在小學的時候便 接受男女平等的思想教育，不過，待她們自高中或短大、大學畢業進入 社會工作後，才發現日本企業仍視女子為辦公室的花瓶。(……)若在職 場找到對象準備結婚，事前就得先獻上辭職書(……)婚後，長年在家裡 當專業主婦。48
因此，荒川弘母親那一輩的女性，即便在教育上得以享受比前人更高深學 問的追求，在學校中，男女平權的思想被認為理所當然，但在工作場合之中，女 性仍被視為支援男性工作的助手，一旦結婚後就必須回歸家庭，全心為家庭付出 貢獻。婚後在夫家家庭嚴苛的要求下(諷刺的是，對媳婦嚴格要求的往往是家族 中的另一名重要女性：婆婆，如荒川弘家便是)，不得不在家務及農業上成為專 業，而非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最可怕的是，農家根深蒂固生個「繼承人」的觀 念，就是得由男性──兒子的出生接棒，媳婦得生出兒子才算功德圓滿。根據茂 呂美耶的觀察：「一九四 0 年代(出生)的日本媽媽大多生四、五個孩子，當時沒 有家電也沒有女權運動，父系社會將她們牢牢綁在家中」49，才會造成女性如荒 川弘的母親在農業及家務上皆要被迫專業，而她們所受的教育，如會計，是被應 用在農業生產的專職領域中，男性與其說很少接觸並處理這一塊，不如說男性認 為會計是女生的工作。
隨著時代演進，後來農家的家庭型態也發生變化，荒川弘表示：「有些農家 就像我家一樣，媳婦是萬能的……」，也有男性負責農業相關的工作，媳婦只負 責家中事務的這種家庭；另外也有妻子到城鎮上班，丈夫到牧場工作這種家庭；
「每個家庭會根據經營的狀態，來分擔不同的工作50」。婚後女性的選擇權，看似
47 參見《百姓貴族 3》，頁 7。
48「團塊世代」是指昭和二0 年代(1946-1954)年出生的人群。詳細內容參見《乙男蟻女》，頁 226-227。
49 參見《乙男蟻女》，頁 159。
50 參見《百姓貴族 3》，頁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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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樣化了，也或許可看作是荒川弘這一代的女性，在普遍受過高等教育及經濟獨 立後，父權至上的農家不得不接受女性的選擇權，如同明治以來的政府及民間的 男性一般，他們不願正視潮流已改變，往往被迫接受現實，再而深深懷念以前婦 女順從的美好。茂呂美耶也認為：「一九六 0 年代以後(出生)的媽媽族，不但脫 離父系制度獲得自由，社會也轉型為小家庭制，婚後通常只生兩個孩子(……)社 會和個人的經濟狀況好轉。」51在她們母女身上及周邊人事物的改變上，可窺見 時代轉變下的農村，重男輕女的傳統也被動搖。
荒川弘身為農村的女兒，在求學之時便要負擔一般的農務與家事。在父親的 一聲要求令下，即便女子也要學會農業機械的操作。父親仍是一家之主，兒子是 家族的繼承人。荒川弘高中畢業後，曾思索要繼續求學還是工作，礙於家中經濟，
無法供應就讀醫學院的花費，因此選擇當漫畫家。在成為漫畫家之前，她先以不 需要繼承農家的身分幫家裡工作。當初就和家人約好，在弟弟(長子)決定是否要 繼承家業之前，都要幫忙家裡的工作，因為和弟弟的年紀差很多，於是在家中工 作七年之後(1999 年)，才決定要成為漫畫家。根據她的自述，她從早上五點起床 就要照顧牛隻，晚上也要，一天共六小時花在這農家事務上。此外，上午和下午 各花三小時和五小時下田工作，晚上還要花三小時將蔬菜裝箱。一天的工作量就 高達十七個小時，而且是完全不支薪。農家的女兒一直是家族中免費的勞工。在 這麼大量勞動的生活中，她幾乎無法騰出時間畫漫畫，因此日後當她回覆所有人 的詢問：怎麼空出時間畫漫畫？她的回答便是：「不要睡覺就好了！」52而這不是 玩笑話。
在冬天的時候，因為荒川弘不用下田工作，只需要照顧牛，所以會比較有空 閒時間，她就利用空閒時間畫稿子，或是她也會利用深夜家人都睡覺的時間來畫 稿。只是正當她要投稿作品時，遇到奶奶生病住院，她要一邊照顧奶奶，一邊完 成分鏡稿。等奶奶出院後，她一邊在家裡忙著農務，一邊趕稿。最可怕的是碰到 父母遠遊一星期，工作量大增，她的睡眠時間大為減少，甚至忙到最後，一天只
51 參見《乙男蟻女》，頁 159。
52 參見《百姓貴族 3》，頁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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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五分鐘的睡眠，直到截稿日的最後一天，才驚險的寄出作品。利用這筆得獎 作品53的獎金，她才能離開家中前赴東京，一路奮鬥成為漫畫家。
承襲著明治時代以來的專業女子一樣的勇氣與行動力，荒川弘和在清楚自己 的目標後，即便生活再辛苦，也充滿著毅力去實現。慶幸的是，由於時代的轉變，
家中的父權並不會阻礙荒川弘她的夢想之路，但相對的由於農家女兒的身分，她 能獲得家中的資源比男性少，她要在家中付出勞力這麼多年，才換來圓夢的機會。
二、 荒川弘在城市中的奮鬥
到東京之後的荒川弘，白天畫漫畫，晚上就得工作。和許多農村女性到都市 找工作一般，都以低薪勞動的工作為主。只不過，女性的工作多被侷限在餐廳、
賣場、超市、百貨等做收銀或招待等工作。荒川弘因農村勞動的經歷，找的雖然 也是勞動的工作，但卻是一般女性不會去做的工作。例如：去應徵宅急便、保全 公司的員工和警衛，甚至在工地中還因為擁有大特駕照54，而被叫去開怪手等機 具。在這樣的工作場合，她被視為不同一般女性的存在，夠專業但不被認為是正 常女性。
後來，荒川弘當上漫畫家，也不是成為一般女性常發展成的女性漫畫家，及 畫少女漫畫。一來，她算是少年漫畫中極為少數的女性漫畫家。多半的讀者在第 一時間都會將她定位成「他」。原因是荒川弘的作品是少年漫畫，極少有女性漫 畫家從事少年漫畫的創作，而荒川弘的作品內容與漫畫風格也符合熱血打鬥的少 年漫畫成規。二來，荒川弘的筆名總讓讀者誤認為這是一位男性的漫畫家。蔡增 家在《上一堂最好玩的日本學》中提到：
《銀之匙》的作者是荒川弘，她是一名出身於北海的女性漫畫家，她的 本名是荒川洪美，但是在日本漫畫圈一向以男性為主導的傳統下，女性 漫畫家的作品銷售量通常會不及男性漫畫家暢銷，在這種商業考量之
53 荒川弘以獸人為題材的奇幻短篇漫畫，到《STRAY DOG》投稿，獲得第 9 屆艾尼克斯 21 世 紀漫畫大獎後，才離開家鄉前往東京找尋成為漫畫家的機會。
54 大特駕照是只大型特殊駕照，例如耕耘機、吊車、挖土機、壓路機等機械的駕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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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她便特別把自己的名字去掉「美」字，而變成「荒川弘」這樣一個 中性的名字當成自己的筆名。55
一位專業的女性漫畫家，即便擁有不輸於男性的漫畫功力，但在日本社會仍 存在根深蒂固的性別偏見中，是無法接受女性漫畫家也能將充滿男性特色的少年 漫畫處理得好看。在這種先入為主的社會風氣中，荒川弘不得不捨棄帶有女性化 意味的名字──「美」此字。這是現實中的考量。
就連《鋼之煉金術師》漫畫中出現的作者的自畫像，總是一隻戴著眼鏡、手 拿著畫筆、身材渾圓、四肢短小的乳牛。動作豪邁、與男性工作人員：「助手」
就連《鋼之煉金術師》漫畫中出現的作者的自畫像，總是一隻戴著眼鏡、手 拿著畫筆、身材渾圓、四肢短小的乳牛。動作豪邁、與男性工作人員：「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