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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疾病患者的內在改變

第六章 結論與建議

第一節 從患者的故事看見

三、 精神疾病患者的內在改變

當發現自己不對勁,到逐漸無法控制自己以至於混亂了整個生活,精神疾病 患者一開始生病的時候都難以自處,該如何面對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自己?又該 如何處理已經受到影響的人際關係?從 12 位受訪者的經驗來看,精神疾病患者 在面對自我的時候主要可以分為兩種轉變,第一種患者會受到汙名化的影響,對 自己生病的事情無法啟齒,即使知道自己有能力工作,卻認為精神疾病就是沒有 能力的代名詞,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生病,也不會告訴朋友自己生病的事實。第 二種則是認為精神疾病就是一種疾病,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反而可能因此更能 掌握自己、了解自己,也更知道該如何處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問題,認為生病後 的自己狀況並沒有比較差,不認為會他人被歧視,甚至願意主動告知別人自己生 了甚麼樣的病,在與他人的閒談中感受自己被他人接納。

從復元的歷程來看,兩種不同的心態似乎不一定是因為受到重要他人的影響 造成的。例如阿湘雖然被家人歧視,但是卻不影響他主動告知同事自己的病情,

而小辰在家人完全的支持下卻選擇隱瞞他人自己生病的事實。精神疾病患者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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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病的態度與個人的價值觀和態度有關,他們選擇面對疾病和他人的方法是使他 們感到最舒服的模式。雖然重要他人的態度不一定會影響患者決定是否要告知他 人自己生病,但是很明顯地當重要他人常鼓勵患者時,患者的內在力量能夠快速 地增加、茁壯。每一個精神疾病患者提到被別人的稱讚時(無論是親友或專業人 員、同事等),總是充滿笑容而且容光煥發。藉由他人的鼓勵,精神疾病患者重 新找到「有價值」的自我,而非在疾病中那個失序、脫節、無法控制的自我。文 獻中 Retta(2003)談到尋找希望是復元過程的其中一個歷程,而眾多學者也提 到希望是復元的要素之一,在我研究的過程之中,我一直在思考到底「希望」要 從何而來?「希望」又是以何種面向來呈現?至此,我感覺似乎看到了一點蛛絲 馬跡。

對精神疾病患者來說,要有希望的前提是要信任自己,也就是相信自己可以 復元。小史蒂芬.柯維(2008)認為除了社會、組織和人際關係之外,自我信任 是很重要的,他認為缺乏自我信任會使信任別人的能力降低。當精神疾病患者認 為自己復元了(甚至因此停藥),而疾病卻又再度襲擊的時候左右患者的自我意 志時,試問精神疾病患者該如何相信自己?柯維認為如果不能信任自己,就無法 信任別人,他的說法解釋了精神疾病患者在患病之後對人際的害怕與恐懼。但是 要如何相信自己能復元呢?當他們從病魔痛苦的折騰中逐漸回到社區生活,他們 該如何相信自己可以復元,不再受疾病的拖累以至於無法獨立生活?從 12 位精 神疾病患者的經歷來看,當他們發現自己能與其他人建立穩定的人際關係、當他 們有能力完成各種工作(技能的增加)、當他們進步並因而受到肯定、當他們能 維持穩定的生活或工作(職業)時,他們會相信自己沒有被病魔打倒,開始產生 自我存在的意義,燃起努力的動力勇往直前,並因而對未來充滿希望。在這些希 望燃起的過程中,即使他們可能仍然有症狀或感受到藥物副作用的困擾,只要他 們持續受到正向的鼓勵與肯定,或是有「相信自己能復元」的信念,都能使他們 繼續鼓起勇氣面對困境。

小穎在離開醫院以後參與許多協會的活動,甚至受機構所託擔任患者的訪問 員,但是當他以這樣的身分在協會服務多年後,卻因為不被肯定而離開協會,甚 至退縮而幾乎不再參與活動。在小穎的言談當中可以發現小穎不斷地提及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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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人員、機構的各種問題,雖然他曾經有能力幫助別人,卻似乎沒有能力幫助 自己。他無法藉由擔任訪問員來增加自我價值,沒有發現自己比其他患者更優秀 的地方,因為看到工作人員對他的服務不周與遺棄,他的憂鬱、焦慮、擔憂與害 怕無所不在地存在於他的生活與心裡,無論他到甚麼地方都難以用正面的態度來 看待人事物,忽略了自己擔任訪問員服務他人的意義,執著於自己缺乏關愛與照 顧的哀傷。小穎的遭遇與情緒讓我覺得非常可惜,明明應該是一個復元得非常好 的患者,卻因為在整個復元歷程中幾乎沒有得到他人的肯定,使他原本踏出疾病 復元的一大步又再度退縮。

阿森從一開始與女友分手後就渾渾噩噩度日如年,始終無法面對疾病的他因 為不想面對內心的創傷所以無法充實內在的力量來對抗疾病,並且反覆自殺藉以 逃避生病以及現實的壓力。然而隨著他進入康復之家後,穩定服藥使他的生活穩 定下來,更因為病情的穩定使他能夠維持工作,即使他嘴巴上仍然不相信精神疾 病的存在,也不承認有幻聽、幻覺這種狀況,但像阿森這樣雖然一開始疾病適應 不良的精神疾病患者,隨著進入復健單位後轉變了面對疾病的心態與行為,並深 深地感受到女兒的關愛,女兒與康復之家對阿森的照顧與接納,讓阿森漸漸地將 生病的事實內化了,反而使阿森在 55 歲以後的復元之路開始變得更加順暢。

精神疾病患者內在力量的產生也許需要很長的時間,過程中無論精神疾病患 者遭遇什麼,最重要的是他們最終沒有放棄,阿森多次自殺失敗,但最後他卻能 活得越來越有勁,當他發現孩子需要他,而他也有能力工作給孩子經濟支持時,

他發現自己存在的價值,從原本無法穩定工作到現在已經維持工作五年了。康家 穩定的生活以及工作讓他維持與社會的接觸,使他逐漸看到自己的責任與能力,

如此能夠支持他勇敢地走下去。而小穎還一直在尋找自己人生的定位,雖然小穎 復元的並不順利,但是他有一個非常支持他的母親,雖然目前他的狀況沒有阿森 好,但是因為小穎還年輕,也許母親的鼓勵可以給他走下去的力量。

四、精神疾病對患者及大眾的意義

在訪談的過程中,精神疾病患者不斷地提到當他們生病了以後,精神疾病在 他們的親戚、朋友、鄰居或其他社會關係之間代表的意義和影響。陳建泓(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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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研究發現精神疾病患者遇到汙名化議題時,會選擇從人際關係中退縮或隱匿疫 情,這與本研究的結果相同。然而在觀看受訪者陳述正反兩面不同態度的意見後,

我發現所謂的「汙名化」,似乎源自於對「生理」問題的忽略。

當有人得到糖尿病的時候,沒有人會歧視他,大家都知道他因為胰臟的功能 不佳才會生病;當有人得到癌症的時候,大家不但不會歧視他,甚至可能同情他 是否因為壓力過大或接觸不好的物質才生病;但是如有人得到愛滋病,大家可能 會歧視他,主要是因為懷疑他有不潔的性關係。而對精神疾病來說,歧視則來自 於「患病原因」的臆測以及對患者的刻板印象。當精神疾病被汙名化生病因素是 由於祖上沒有積德、患者抗壓力差、被鬼神附身等負面臆測時,生理改變、生理 因素就被忽略了,包括患者本身也因為這樣的忽略而自我設限、拒絕服藥,並且 因此產生負面的自我形象。而唐宜桢、吳慧菁(2008)認為對精神疾病患者的汙 名化來自於新聞媒體對於患者暴力傷人事件的報導,讓社會大眾認為精神疾病患 者是危險的;唐君與吳君也認為當精神疾病患者與醫生、護士等專業人員一樣出 現異常行為時,專業人員常會被認為是因為壓力大等因素造成行為改變,但精神 疾病患者所受到的壓力卻被忽略,甚至被批評為「抗壓力差」,這明顯地是一種 差別對待與評價。在我工作的地方,雖然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是社工背景,但是當 遇到個案患有精神疾病時,工作人員明顯地有先入為主的恐懼與刻板印象,甚至 口語表達出來自己對患者的畏懼,這顯示新聞媒體報導或一般觀念中對患者的刻 板印象,更凸顯了社工教育的不足。

當我們不了解一個東西的時候,我們比較容易畏懼它,精神疾病也是一樣。

在眾多疾病當中,精神疾病的生理改變尚未被了解清楚,也因此藥物的療效在不 同的人身上有很大的差異,甚至當疾病越是慢性化,藥物的控制力也越差。精神 疾病患者已經被發現腦部數個部位的功能都可能有問題,也已經知道內分泌的激 素不平衡是造成病發的原因之一,但是無論是大腦或是內分泌,對社會大眾來說 都是一知半解、瞎子摸象的了解程度,大家在這樣的理解狀態下,似乎難以面對

「生理」影響「心理」的概念;相反的,大家都認同「心理」影響「生理」的路 徑,並因而將疾病的原罪加諸在精神疾病患者個人身上。汙名化的議題無所不在,

蘇逸人(2002)發現當汙名化的程度越高,精神疾病患者的疾病適應會越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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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發現不僅符合精神疾病患者的社會人際或文化等層面,更無形地存在於精 神疾病患者的內心中。

在訪談的過程中,我非常高興受訪者大多都在數次發病導致病情變嚴重後發

在訪談的過程中,我非常高興受訪者大多都在數次發病導致病情變嚴重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