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針對第四章的實驗結果進行討論,依序為論元結構、構詞線索以及 語言熟練度,最後再回應本論文之研究問題。
第一節 論元結構
本實驗所測試的四類動詞,包括轉換動詞、及物動詞、非對格動詞與非 作格動詞的論元結構皆跨語言相同,實驗結果顯示,學習者在論元結構的習 得表現,學習者的母語背景基本上皆無顯著差異,唯在轉換動詞*SV 句式、
及物動詞 SVO 句式與非對格動詞 OV 句式達顯著差異。本小節討論為什麼 學習者能夠習得第二語言的論元結構?為什麼有些結構的習得表現有母語 背景得差異?
實驗結果說明,學習者在四類動詞的論元結構之句式判斷相當正確,沒 有母語背景差異,即英語組、日語組皆與控制組有相同的判斷。前文已介紹 過這四類動詞在漢語、英語、日語的論元結構皆相同,即跨語言皆允許相同 的句式。因此如果學習者能夠擁有母語者般的正確判斷,應是來自於學習者 的母語遷移作用,此結果呼應 Ionin, Zubizarreta & Maldonado(2008)的研 究,即當母語系統與二語系統為跨語言相同,母語遷移為主要的手段。
然而,有些句式卻有母語背景的差異,如在轉換動詞*SV 句式、及物動 詞 SVO 句式與非對格動詞 OV 句式達顯著差異,其原因為何?首先,先看 及物動詞 SVO 句式的表現,英語組在 SVO 句式的接受度偏低,特別是在初 級與控制組達顯著差異,推測為英語初級學習者在 SVO 句式的接受度特別 低,可能是由於語言程度過於初級而導致該差異。
其次,學習者在轉換動詞*SV 句式亦有母語背景的差異,即英語組與日 語組對於缺乏受事的句式,如「媽媽開了、弟弟關了、妹妹轉了、工人融化 了」這類句子接受度很高。由於轉換動詞的語義特性,學習者對於轉換動詞
*SV 句式的理解可能有以下兩種,一為「施事─動作」,二為「受事─狀態」。 根據學習者在其他動詞的*SV 句式接受度也很高,如在非對格動詞*SV、及
物動詞*SV 句式,本論文認為學習者的解讀應為「施事─動作」。
然而,在學習者的母語系統亦不可允許這類缺乏受事的*SV 句式,如果 有母語遷移,為什麼學習者還可接受這類不合法句呢?
這個現象說明學習者在習得論元結構的過程並不容易,在開始學習一個 動詞詞彙時,必須了解該動詞的基本語義,以及動詞所需的論元角色、數目 與語序,才能算是習得該類動詞的論元結構;而在習得第二語言中的論元結 構,學習者是從動詞基本語義出發點,然後再經由語言輸入獲得句法訊息,
設定該動詞的論元結構,並且與第一語言系統中的動詞句法相互連結。但是,
在只有掌握動詞基本語義的情況下,學習者難以憑藉籠統的語義訊息在母語 系統中找到正確的對應,即可能無法找到抑或找到錯誤的對應結構,因此導 致學習者在初級與中級的論元結構尚未穩固。
為何學習者在後續階段又可習得該結構呢?透過語言環境提供的語言 正例,隨著學習者得到語言正例的頻率越高、數量增多,學習者逐漸摸索出 動詞基本語義以外,該類動詞所要求的論元與數目,使得學習者在二語系統 與母語系統的對應更加明確。此時,原先在母語系統設定好的 UG 可以在第 二語言習得中再次設定,進而習得第二語言的論元結構,使得學習者不僅在 語言正例,在語言反例也可以運用母語系統的支持做出否定的判斷,如轉換 動詞*SV。
綜上所述,學習者在習得第二語言的論元結構是由動詞基本語義為出發 點,最後憑藉母語知識、普遍語法與語言輸入的輔助,成功習得二語的論元 結構;相較之下,孩童習得第一語言論元結構是由結構出發,將名詞位置與 語義角色配對,是憑藉普遍語法的運作。因此第一語言依靠普遍語法,第二 語言則須依靠母語系統、普遍語法與語言環境,然而語言環境亦可能導致學 習者過度類化而產生偏誤。
最後,學習者在非對格動詞 OV 句式的判斷亦有母語背景差異,然此句 式涉及論元轉換,因此留待下一小節討論。
第二節 構詞線索
漢語的轉換動詞與非對格動詞可以進行論元轉換,前者在進行論元轉換 時為零形式,後者則必須與輕動詞複合才可行致使化,才可衍生施事,轉換 論元;英語與日語在這兩類動詞皆可行論元轉換,但英語皆為零形式,而日 語則依個別動詞而有構詞標記有無的差異,因此本論文在本小節討論時再將 日語動詞是否有構詞標記區分為日語組(原形)與日語組(有標記)進行討 論。
本小節討論學習者的母語在論元轉換有無構詞標記是否會影響學習者 的判斷?如果會,母語構詞線索對於學習者在第二語言的論元轉換,其為正 面影響抑或負面影響?又,如果學習者的判斷不會受到母語構詞影響,那學 習者可習得的因素為何?
從實驗結果看來,發現學習者在非對格動詞*SVO 與 OV 句式之判斷受 到母語構詞表現的影響:由於英語與部分日語的非對格動詞無需構詞標記即 可論元轉換,由英語組與日語組(原形)在非對格動詞*SVO 句式的接受度 很高,說明有母語負遷移的現象;此外,細看英語組、日語組(原形)與日 語組(有標記)在*SVO 的判斷可以發現,英語組的判斷正確率會隨語言程 度而提高,但日語組(原形)在初、中、高級皆維持同等高的錯誤率,而日 語組(有標記)的錯誤率較低,並且在初、中、高級皆與日語組(原形)達 顯著差異,可以推知日語組在漢語非對格動詞的*SVO 句式判斷受到日語內 部構詞線索的影響。
雖然從學習者的判斷可以看到母語內部構詞線索的作用,但是日語組
(有構詞)在*SVO 句式並未能做出拒絕的判斷,反而與英語組在*SVO 句 式的判斷差不多。此結果可能受到學習者心理因素影響,當跨語言對應相同,
學習者容易選擇接受,但若跨語言對應相異,學習者則趨於保守不輕易拒絕,
與 Bley-Vroman(1989)提及學習者在學習者外國語言時,是由母語的結構
出發,傾向作出非常保守的假設,認為外國語言與母語沒有不同4。
另外在非對格動詞 OV 句式的判斷上,亦可看到母語遷移的影響。整體 看來,英語組、日語組(原形)與日語組(有標記),在初級、中級、高級 的判斷呈 U-shaped 發展。細看三組表現可知,英語組在初級、中級、高級 皆與漢語母語者的判斷有差距;日語組(原形)在初級、中級、高級皆達母 語者水準,可視為受到母語構詞的正遷移;但日語組(有標記)在中級、高 級與母語者的判斷有差距,可視為受到母語構詞的負遷移,此說明日語組學 習者的判斷確實受到日語內部構詞線索的影響。
由此可知,從英語組與日語組在非對格動詞*SVO、OV 句式的判斷上,
可以看到母語構詞表現確實影響學習者對第二語言論元轉換的判斷,而來自 母語的影響可能是阻礙,像是英語組、日語組在*SVO 無法做出拒絕的判斷,
此為母語負遷移;但母語影響亦可能是助力,如日語組學習者在 OV 句式的 判斷,若相對應的日語動詞無需構詞變化,則學習者的接受度很高,與母語 者一致,此為母語正遷移。
雖然上文已得母語遷移之事實,然而在某些論元結構並未看到母語遷移 的作用,如轉換動詞 SVO、OV 與非對格動詞 S-lv-VO 皆無母語構詞有無的 差異,這應該做何解釋呢?這些句式雖無母語遷移影響,卻有語言程度的差 異,英語組在中級的轉換動詞 SVO 句式判斷與母語者一致,此外英語組與 日語組(有構詞)亦在中級的非對格動詞 S-lv-VO 句式判斷與母語者一致,
這些句式的特點是皆為目標語環境可以提供的語言正例,而透過提高這些語 言正例的質量將可使得學習者與母語者的表現一致。
綜上所述,當學習者的母語與第二語言表現相異,而該差異又為環境無 法提供的匱乏輸入時,如非對格動詞*SVO,學習者唯有依賴母語的語法知 識做出判斷,因此可以明顯看到母語遷移的現象;但若學習者的母語與第二 語言的表現差異,可由目標語環境提供語言正例,如轉換動詞 SVO、OV、
4 Bley-Vroman (1989), “… by making the very conservative assumption that the foreigh language is not an utterly different sort of thing from the native language.”
非對格動詞 S-lv-VO,將可以彌補母語與二語的差異,透過提升語言輸入的 質量,學習者最終可以達到母語者的水平。
第三節 語言熟練度
實驗結果說明,不論是在論元結構或是在構詞線索的判斷,語言程度皆 與學習者的判斷有密切關係,而語言熟練度與習得歷程之間的關係為何?此 為本小節的討論重點。
首先,由論元結構的習得歷程來看,可以發現學習者在不同語言程度、語 言輸入與習得成果之間的關連,詳見表四-1。比較匱乏輸入與可得輸入的 偏誤在各個等級出現的數量,可以發現兩個特點:其一,匱乏輸入的錯誤 句式多於可得輸入;其二,匱乏輸入的偏誤直到高級仍然存在,如轉換動 詞*SV、非對格動詞*SV。以上兩點皆說明,相較於可得輸入,匱乏輸入 對於學習者而言是相對困難的。原因在於學習者無法於環境中得到語言輸 入,再加上在課堂教學與一般交際場合,學習者亦極少受到語言反例的糾 正,課堂教學鮮少針對不合法句進行說明,而一般交際場合基於溝通順暢
首先,由論元結構的習得歷程來看,可以發現學習者在不同語言程度、語 言輸入與習得成果之間的關連,詳見表四-1。比較匱乏輸入與可得輸入的 偏誤在各個等級出現的數量,可以發現兩個特點:其一,匱乏輸入的錯誤 句式多於可得輸入;其二,匱乏輸入的偏誤直到高級仍然存在,如轉換動 詞*SV、非對格動詞*SV。以上兩點皆說明,相較於可得輸入,匱乏輸入 對於學習者而言是相對困難的。原因在於學習者無法於環境中得到語言輸 入,再加上在課堂教學與一般交際場合,學習者亦極少受到語言反例的糾 正,課堂教學鮮少針對不合法句進行說明,而一般交際場合基於溝通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