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何包鋼的中國敘事
第五節 結構、境遇與行動－何包鋼與其中國敘事的綜合分析
中國的民主化是何包鋼一生的志業和關注，而這個熱烈的企盼來自於追求一 個平等進步的理想社會，並透過民主制在中國實踐。天安門事件的發生曾經沉重 打擊了他對中國的希望，讓他意外走上了一條不同的生涯路線。出身中國且對中 國的未來懷有熱烈理想抱負的何包鋼，決定留在一般認為屬於西方世界的澳洲，
並從這裡成為了國際知名的學者、中國議題的專家，可以說在英語為主的國際世 界、學界取得了極大的成功。但與其說他成為了在中國外圍或是西方世界的人，
更貼切的說法可能是他選擇了在一個中西世界皆可交匯的位置，扮演了中西橋梁 的角色。正如他早期在1996 年 The Democratisation of China（中國的民主化）開 頭部份便意識到自己和其它西方學者的不同：
「只有對一個同時受中國和西方教育的研究者…填補民主理論與中國實踐的問 題才會是極端重要的。」
在現實生活或者思想觀念上，何包鋼確實已經兼有了中西方的雙重背景，並 選擇在這個位置上去追求推動中國的民主化。當回到中國時，何包鋼思考的是如 何能最好的推動中國的民主化，並透過對西方理論及經驗的了解及介紹，來幫助 中國民主化的發展，更在中國進行政治實驗。當面對西方時，何包鋼則試圖介紹 中國的民主化及思想觀念，讓西方能夠較真實的了解中國對民主化的思考與實 踐，減少國際上因對中國不了解而產生的誤解，並正視中國國內的思考想法，也 讓中國能有較多平等參與國際社會的機會。
從本章的討論中，似乎可以看到兩個身份的何包鋼：一個是作為中國知識份
子的何包鋼；一個則是作為學者的何包鋼。作為中國知識份子的何包鋼擁有一種 歷史使命感，和過去及現在的中國知識份子一樣追求著中國的進步與發展，將民 主化視為自清末以來中國知識份子所追求的未竟之業。在 The Democratisation of China（中國的民主化）中，他談到中國近代歷史，以及其間知識份子的努力與
中國民主化的「歷史基因」。這樣的何包鋼敏於中國民族自信心的建立，時時試 圖讓中國和西方國家處於平等的地位，甚至能表現更為優越。中國很明確的是他 情感和認同上的歸宿，因此身處國外並能在國際發聲的他，也試圖能讓國際了 解、肯定中國，這是他基於這個角色在研究中試圖努力的工作之一。而作為學者 的何包鋼重視普遍層次以及知識領域的貢獻，有著身為追求普遍知識的自覺，對 學術專業要求嚴謹。何包鋼相信有普遍層次的存在，並追求社會科學普遍理論的 思考發展以及普遍層次在現實中的落實，但後期也意識到現有理論中存在西方特 殊性。因此可以看到他既推崇梁漱溟在基層為中國進步所做的努力，又批評梁漱 溟在理論思想中基於民族主義出發而造成的限制。身為中國知識份子的何包鋼事 實上也追求者中國的民族自信心能夠在國際上昂首，他批評當代中國民族主義最 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擔心此概念被用來作為讓少數族群犧牲的理由。
「語言」的使用可能也是一個與此相關的問題，在中英文的使用上有著不同 的意義。在澳洲仍是一個英語為主流官方語言的國家，以中文發表的論文在學術 上並不採計積分。但我們觀察何包鋼甚為豐富的著述，可以發現中英文作品比例 大約各占一半。何包鋼的中文作品有著較強的政治意義，希望能實質性的對中國 政治產生說服性的影響作用，也因此在用字遣詞上有時會顯得更為謹慎。在英文 作品方面則有較多試圖在普遍理論產生學術貢獻的內容，並且在書寫上顧慮較 少。
他的理論轉向，從思想上的自由主義，到在地協商的民主實驗，可說是一個 向澳洲學術風格認同的轉向，將他從抽象理論帶離，並前往基層村級具體研究，
強調地方特色、中國特色等充滿主體的意識語言。
澳洲是何包鋼現實生活和從事研究的地方，何包鋼從這裡取得了成功，並在 此繼續他的志業及興趣。在第一節曾說過，何包鋼認為在大多數時間自己在澳洲 是個受益者。憑藉自身優秀的研究能力，何包鋼在澳洲取得了許多機會以及實質 的研究基金資助94。前面也曾提及，何包鋼曾有過一次印象深刻的求職經驗，並 認為這種機會平等雖未被明文制度化，但已融入在澳洲文化風氣中成為重要的瑰 寶。不過在何包鋼的研究脈絡中，我們並未看到一種澳洲本位影響他對中國的評 價分析，比較多的是他自身思想信念的思辨問題。澳洲在他的文字中，是代表他 在一個西方國家生活的實際體驗所呈現。澳洲文化中重視機會平等、保護個人權 益等優良性的特色，來自於他所欣賞的西方自由主義中理想的層面，又或許可以 說在初期他對自由主義的信念可能因此避免掉了一些掙扎。澳洲也是一個讓他可 以進行普遍理論實驗的場域。在協商民主的研究中，澳洲扮演了一個可以進行政 治理論實驗以及和中國做中西比對的角色。就普遍理論實驗而言，學術及普遍知 識的意義比較大，然而做為一個可供他實驗的西方國家場域，澳洲實驗也提供他 在思考如何讓中國民主化更好時，作為比對參考借鑒。整體而言，澳洲對他而言 比較像是「資源」，而非一個提供動機或要求效忠的地方。
94 詳細獎項或贊助名目可參閱何包鋼教授的個人網站，網址為 http://www.chinesedemocratization.com/about.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