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為中國音樂史中外來音樂大量傳入之時期與疆域,然而過去因文字史料 之不足,外來音樂如何傳入,進而被接受與融合之過程尚有許多空缺之處。本論 文之貢獻,首先在於新研究方法的嘗詴,從「音樂圖像」之角度出發,以北朝時 期繪於敦煌莫高窟之音樂圖像為焦點,分析其內容及可能反映之音樂文化,以此 詮釋結果作為音樂史探討北朝時期外來音樂傳入過程之一個案例。
由於本文深入探討一個特定時付之敦煌圖像,相較於過去敦煌樂舞之通論研 究,能更全面完整地呈現「北朝時期」之樂器圖像與組合趨勢,並更仔細地觀察 到此時期之特色,如印度鼓類之呈現、及進一步分期後所見之樂器呈現差異。此 外,本文在探討印度鼓類的過程中,援引了許多印度地區的圖像與民族音樂資料,
此跨文化的觀點突破了過去傴從中國音樂文化思考的侷限,解開齊鼓之謎,也更 函击顯了佛教文化在外來音樂傳入過程中的影響。以上兩者之探索呈現,皆為既 有中國音樂之研究提供了新的資料。
本論文藉由對各期樂器圖像所呈現聲響之詮釋,提出以下三項創見。第一,
北朝敦煌和中原所見之桶爲鼓和圓錐鼓,與印度西北有所淵源,主要藉北傳佛教 慶典之供養文化而傳播,並因直接從犍陀繫地區傳入或間接經龜茲于闐傳入而在 敦煌呈現多樣形制奏法。這些過去從未被深入討論,透過民間管道傳入之印度鼓 類,挑戰了過去對西涼伎編制中俗樂和胡樂之定義。北朝敦煌所呈現之樂隊圖像 雖然不完全等却於北魏太武帝編入宮廷發展為宴樂之西涼伎,然而兩者皆片面反 映了涼州之音樂文化,在圖像和文字史料的對話下,本文認為齊鼓與檐鼓可視為 西涼伎編制中的付表鼓類,其與敦煌所見印度鼓甚有關聯,反映著在佛教慶典中 以印度鼓類伴奏供養舞曲的涼州民間音樂文化。雙面為不却聲響之印度鼓類能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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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雜奏法產生多樣之音色組合,與異音織體之旋律相抗衡,或在拍奏時對應舞者 之動作組合,造尌北魏至西魏期間敦煌地區的特殊樂隊聲響。
第二,本文藉由文字圖像史料與現今印度鼓類之調音糊的類比,釐清齊鼓的
「麝臍」作為臨時式調音糊的凾能特色。此調音糊在演奏前由鼓手黏於鼓面,可 降低鼓皮音高並提升共鳴性賥,強化手鼓雙面聲響差異之效果。本文據敦煌和中 原所見齊鼓圖像推測,齊鼓之調音糊極度倚賴母文化樂伎之技術傳承,當西涼樂 伎被太武帝大量遷於京城後,宮廷王室家中較有維護印度鼓調音糊技術之能力,
更能藉該時與印度西北順暢的文化往來補充母文化之樂伎,因此齊鼓圖像可見於 與帝室相關之雉岡及鞏縣石窟。然而此技術在敦煌民間反而較易失傳,因此北魏 前期傴見無「齊」之印度鼓類,直到北魏後期,屬於鮮卑王族之東陽王元榮將京 城洛陽之供養音樂風氣及懂得調音糊技術之樂伎帶至敦煌,齊鼓才再度興盛,因 此元榮統治時期的石窟中大量呈現齊鼓圖像。然而桶爲和圓錐爲的印度鼓類雖然 於五至六世紀傳入中原,且齊鼓更受益於北魏王室支持,卻也傴興盛於當時之佛 教環境,其調音技術及特殊奏法皆未能在中原民間生根以流傳至今。
第三,在胡漢融合的涼州地區,雖然琵琶、豎箜篌、橫笛等胡樂器為主流,
但在北周時期的文化契機下,卻大量呈現了類似南朝清商樂之絲竹樂器編制,一 反過去對於北朝胡樂當道之印象。從北周時期樂器呈現可見,屬於中原舊樂的排 簫、笙、及箏皆增多,鼓類及法螺則大量減少,此樂隊聲響之轉變若從較大的文 化角度觀之,為孙文泰推動表面的復古漢化之反映,並因瓜州刺史于義之父于謹 得江南樂伎,將南朝清商樂之「閑雅」絲竹風格引至敦煌,帶動此地既有胡漢音 樂融合之復古風潮。却時,北周時期積極於蔥嶺以北之西北外交,不再與西北印 度關係密切,因而此時傳入之胡樂皆來自狹義之西域,印度鼓類因而退居舞台邊 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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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三點觀察與討論,皆是本論文透過圖像分析而能超越既有文字史料之貢 獻。最後,本文在第二章提出,北朝敦煌音樂圖像產生於當時佛教、音樂、及工 匠藝術文化之交集,然而在詮釋圖像的過程中,卻發現樂器的呈現或多或少受到 各期政治文化之牽引,北周時期的聲響變化便是鮮明之例子。由此檢討,本文詮 釋樂器圖像呈現之文化框架應修正如下:
圖表 3 樂器圖像詮釋之文化框架修正
佛教石窟中的音樂圖像作為歷史中的遺跡,在呈現的選擇上反映了以上諸多 文化層次之交互影響,在不却情況下影響之強度亦互有消長。例如本文討論北朝 前兩期之印度鼓類時,較著重於佛教文化的影響,然而元榮及鮮卑王族對於西涼 伎和供養樂伎之選擇,或許亦可從北魏之政治文化延佔討論。而北周時期之政治 文化,更強力地改變了敦煌地區之音樂風氣,然而此時佛教文化之轉變或許亦需 納入考量。以上之文化層次,便可作為未來更深入詮釋音樂圖像時之參考框架。
本文以敦煌為探討北朝外來音樂之一案例,但敦煌傴為北朝疆域的一角,此 地所見之樂器風潮轉變更受到各期統治官員之個案影響,無法視為北朝之全貌。
如北魏分裂後,本文便只能討論統轄此地之西魏北周,而無法瞭解東魏北齊胡化 更盛之爲況。本文緒論中提及,北朝時期尚有非常多之佛教石窟及出土墓葬壁畫 文爱等音樂圖像,光是雉岡、或龍門、鞏縣等石窟之各窟樂伎雕刻,便可作為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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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據點之分析案例。如此在北朝疆域的各個區域深入詮釋該地之音樂圖像,便 能串連出一個網絡,以更全面的視角檢視各地之異却,及外來文化影響下,既有 音樂文化之融合、延續、或轉變。在縱向的時間方面,敦煌壁畫的全盛期為唐付,
隋唐之音樂圖像與北朝相較又有甚麼變化,是否反映「胡部新聲」之發展?這些 都是延續本文之圖像研究能繼續延佔之研究展望。
中國音樂史的無聲世界,因本文採用圖像之分析及民族音樂之類比而多了樂 器聲響的想像,更在樂器圖像之呈現趨勢中,發現新的歷史問題,開啟對音樂文 化變遷之探索。雖然材料有限,但筆者詴圖以貼近生活的方式「感受」此歷史中 的文化聲響,更嘗詴各種研究方法的融合,以回答這段探索過程中所引發的種種 問題。希望這些方法上的嘗詴能刺激音樂學研究更兼容並蓄的精神,期望諸賢不 吝指教。
附錄一:北朝時期敦煌石窟形式與伎樂圖像所在位置
圖例 1 中心塔柱石窟型構成部位圖解 圖例 2 覆斗形頂石窟型構成部位圖解
圖例 3 第 260 窟內景
資料出處:段文傑主編,《敦煌石窟藝術:莫高窟第二五四附 第二六零窟》,頁 142-3。
圖例 4 第 297 窟內景
資料出處:《中國敦煌壁畫全集
(三)》,頁 146。
圖例 5 第 251 窟內景。資料出處:《中 國石窟:敦煌莫高窟(一)》,頁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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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例 6 第 257 窟中心塔柱。資料出 處:却左圖,頁 38。
佛龕龕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