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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論:命定事件的時代,非現實事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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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的發起挑戰。這就是為什麼,我們不主張將 Baudrillard 的擬仿假說和宿命理論 分割開來,它們兩者原本就如莫比烏斯環的兩面,在運動中難分彼此。

實際上,當我們用賭博來決定現實存在與否,我們就已經把答案交給了命運 的秩序。賭博自身就是一項宿命的策略。

第四章 結論:命定事件的時代,非現實事件的時代

面對整個被稱為「後真相」的時代和「假新聞」的氾濫,我們通常的問題會 是:「『假新聞』從何而來?我們該如何從謊言中解救真相?我們應當如何回到由 真相統治的烏托邦?」若以 Baudrillard 的理論觀之,我們已經將賭注下在了「現 實存在」之上,我們的任務就只剩下為「現實」清掃道路,從混亂的網路資訊中 拯救出「事實」。

Baudrillard 的建議則是相反,我們不妨把賭注下在「現實不存在」之上。這 並不意味著打賭「假新聞」會獲勝,因為「假新聞」自身的賭注就在「現實存在」。 如果現實不存在,也就沒有真與假的差別,現實與想像的差別,誰又會相信「假 新聞」呢?Baudrillard 提醒我們,還有比「真新聞」和「假新聞」的區分更基進 的假設。我們的文化不滿足於真相,而是追求「比真更真」。如果要做出相反的 假設,賭注就應當下在「比假更假」。在兩種情況下,真與假的區分都不再有效。

Baudrillard 將賭注下在所謂「徹底的幻象」(radical illusion)。幻象並不與現 實對立,幻象就其本意來說是「投入遊戲」,幻象與現實遊戲。事實上,當我們 捲入這場賭博,我們就已經為幻象所吸引。在我們內心深處,我們偏愛幻象勝過 真相。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不惜用現實的金錢來賭博,而讓我們著迷的不是可能 贏得的巨額獎金,而是恢復與不同於經濟循環的象徵迴路的聯繫(Baudrillard, 1990[1979], pp. 143)。因為我們可能會將全部的家產都投入賭博而不考慮後果,

而賭博中的籌碼對於經濟領域的交換來說,卻沒有任何意義。也就是說,我們可 以為了與象徵迴路發生聯繫而不惜犧牲整個理智支配的經濟領域,而象徵領域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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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經濟領域來說是不可償還的,因此需要想方設法將它排除在外。

在普遍化的交換秩序中,人是抽象的個體(individual),服從等價性的交換 律法。在命運秩序中,人是具體的個人(person),以象徵交換確立相互性的關係,

矛盾雙重性是象徵交換的規則。現代社會是將交換秩序普遍化,並以此排斥命運 秩序的社會形態。但是命運秩序並不會完全消失,而是以普遍性的交換秩序的死 亡的形式回返。從字面上來說,這又恰恰是消失(disappearance)的本意,因為 命運秩序只是去除了表象(dis-appearance),與此同時,它緊緊糾纏著交換秩序 的普遍化進程而變得無處不在——命運秩序成為系統中心致命的「盲點」。既往 有關「假新聞」的實證研究都是基於人完全就是抽象的個體的片面假設,但是考 慮到被排斥在外屬於命運秩序的個人,問題就會變得更加複雜,因此,我們應當 重新看待「假新聞」氾濫的現象。

人們並非偏愛「假新聞」勝過真相,因為在沒有經過嚴格求證之前,我們並 不知道何者為「假新聞」,何者為真相。人們只是相信現實,只要「假新聞」大 體上符合現實原則,能夠為因果關係所解釋,我們就傾向於相信。但是相信是屬 於抽象的個體層面的,相信的形式去除了一切屬於個人的矛盾雙重性,人與他相 信的事物之間沒有相互性的責任,人們只是相信事物存在而已。「存在」是事物 最為普遍也最為空洞的屬性。人們相信現實原則,但是卻不必為之承擔任何責任。

從某種意義來說,「假新聞」暴露出了現實只不過是一種合理性原則,而所有的 新聞都在按照相同的原則生產,是否有真實的事件發生已經無關緊要。一方面人 們在起初相信「假新聞」的時候,「假新聞」與「真新聞」之間的區分並不那麼 明顯(indifference);另一方面,「相信」並沒有規定任何相互性的責任,沒有什 麼是屬於個人的,作為抽象的個體的人並不在乎自己看到的新聞是「真」還是「假」, 他們漠然視之(indifference)。

說人們更容易相信「假新聞」是統計資料分析的結果,根據這個問題只能問 出這樣的問題,為什麼相比於「真新聞」,人們更願意相信「假新聞」。但是這個 問題背後通常的假設是,人們在轉貼「假新聞」時沒有辦法分辨新聞的真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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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把它當作「真新聞」才轉發的。這是在假設大眾是愚蠢而粗率的。實際的情 況要更為複雜。按照擬仿的假說,人們固然相信現實原則,相信真相,但是只是 作為一種已經失效的參照性擬象來相信,而我們的符號體系已經不再按照現實原 則運作,它追求比現實更現實(超度現實),比真更真(擬仿)。資訊系統的野心 不只在於把原本現實的東西表徵出來,而在於用技術讓一切都操作化,透明化,

以至於真假的區分已經不再有意義。

Baudrillard 實際上重構了整個問題。既然「真新聞」和「假新聞」的區分是 模棱兩可的,且在整個資訊系統中只具有操作性的差異,這種差異隨著擬仿技術 的完善變得愈加不能確定。真正徹底的區分是按照現實原則生產,為資訊系統所 編碼的「現實事件」(real event),以及保留了全部的奇異性或矛盾雙重性的「命 定事件」(fated event)。

根據統計資料說大眾偏愛「假新聞」而不是「真新聞」是沒有意義的。不如 說,人們偏愛表象勝過現實,偏愛效果勝過追尋其原因。我們或許可以超越通常 對大眾的愚蠢的想像,而做出更加基進的假設。或許大眾並非是把「假新聞」當 作「真新聞」才會轉貼,大眾知道新聞的真假區分已經失去意義,他們清楚地意 識到自己所陷入的非自願的不確定性。他們轉而利用了這種不確定性,讓人們繼 續以為他們仍然相信現實,相信真相。大眾用既相信又不相信的不確定性回敬媒 介系統所製造的不確定性。這也恰恰是「後真相」的批評者最不願意接受的假設。

因為如果大眾仍然相信現實,只是把「假新聞」當成「真新聞」,大眾依然有可 能被規訓為能夠熟練辨別出「假新聞」的主體。但如果大眾自己擺出比犬儒更犬 儒的態度,只是假裝相信人們讓他們相信的事情,所有的勸服策略都會被大眾當 作遊戲,研究者也就失去了教育大眾的特權地位。

我們必須認清這裡的矛盾是不可化約的。假裝相信現實,與此同時又不相信 現實,兩者缺一不可。因為相信現實,追尋原因是律法對抽象(服從等價性)個 體的道德律令,而偏愛表象和效果的個人則排除在外,只能以否定性的方式糾纏 著個體。人們不是經常會說「雖然我覺得球賽不重要,但是你還是告訴我比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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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何」嗎?雖然人們都承認星座知識是迷信,但是在遇到心上人時卻又不由自 主去查詢對方的星座嗎?人們一方面根據個體的律令在表面上否定屬於個人領 域的事件(球賽、星座、賭博、遊戲),但是另一方面卻無法遏止地渴望與規則 下的個人建立聯繫。事實上,儘管個體層面的大眾遵循著相信現實的律令,但從 個人層面來說,大眾只是假裝如此。大眾已經厭倦了「現實事件」(real event), 因為「現實事件」經過資訊系統的編碼,已經喪了使得事件成其為事件的奇異性

(singularity)。更重要的是,整個資訊系統按照現實原則創造的過量資訊是不可 償還的贈禮,而不可償還總是意味著在個人層面感受到的屈辱。

吸引大眾的是「命定事件」(fated event)。「只有從資訊系統中獲得自由的事 件(我們也一同獲得自由)才會產生巨大的吸引力。」(Baudrillard, 2001[1999], pp. 133)在「戴安娜王妃之死」、「教宗的訪問」、「世界杯奪冠」這樣的事件中,

大眾為迅即的普遍的情緒傳染所攫獲,很多人都在尋找事件如何發生的原因,但 是所有的原因都模棱兩可(ambiguous),可以反過來看成是事件原本不會發生的 原因。窮盡原因以便知曉結果為何產生的努力最終會在理論物理學面前碰壁/因 為量子力學告訴我們,之所以人們會認為時間在流逝,某一時刻在另一時刻之後,

結果在原因之後,是因為人類只能以模糊(blur)的方式看待世界,我們沒有辦 法認識到每一時刻的全部細節。事實上,每一個瞬間的奇異性(singularity)無法 還原到另一個瞬間(卡洛·羅韋利, 2019, pp. 21)。所謂命定的邏輯就隱藏在使得 事件成為事件的奇異性中。「命定的事件」屬於效果的世界,「命定」不同於「前 定」(pre-destination),它不是在此之前就已經被一個徵兆所確定,而是表明了,

除了事件自身的奇異性,沒有任何原因解釋它為何發生,它注定要發生。當一個 事件被人無窮盡地分析其原因,這恰恰表明了全部的原因都無法解釋事件為何發 生,事件只是注定發生而已。這樣的事件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我們可以藉此償 還不可能償還的過度資訊,將整個資訊體系引向其宿命(死亡)。因為命定事件 誘惑著資訊系統對其做無窮盡的因果分析,而這只會讓過度資訊變得更加過度,

從而在命定事件的(或者大眾的)黑洞中耗盡系統的能量。在 Baudrillard 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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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眾是在藉此回應資訊系統過度生產的資訊所產生的「不道德處境」,因為資訊 的過度無法在現實的事件或我們的個人歷史中找到任何等價物(Baudrillard, 2001[1999], pp. 134)。

在「燕子颱風」的事件中,「中國大使館安排大巴」的「假新聞」吸引人之 處顯然不在它的人為編造之處,而是在於它所具有的「命定事件」的特徵。「事

在「燕子颱風」的事件中,「中國大使館安排大巴」的「假新聞」吸引人之 處顯然不在它的人為編造之處,而是在於它所具有的「命定事件」的特徵。「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