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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結論 第一節 研究結果
本研究的出發點在於探究固有中共菁英晉升模型中，是否存在「內生性」問題，
而其中，作者最關心的內生性問題，即為「非正式關係」對幹部正式「政績」的表現 影響。在本研究的實證結果中，首先確定了不論是經濟成長或是節能減排的政策，其 考核的主要對象皆為省人民政府的領導人──省長──，省長的個人特徵變數相較於省 委書記在解釋模型中更為顯著，解釋力亦較強。在確定考核對象後，作者分別在解釋 省級 GDP 增長率的線性迴歸模型，與節能指標表現的有序勝算對數模型中，證實了 非正式關係對於省級領導人的政績表現影響。領導人的非正式關係，會使其獲得更多 的資源（如獲得更多的專項移轉收入），或更有效忠表現的動力，因而達成較好的政 績表現，進而影響其晉升考核時的成績單。
本研究亦發現，非正式關係對領導人政績表現的影響，在不同類型的政策上，可 能有所差異。若政策與省級領導人的「經濟利益」相符合，如本研究的個案A──GDP 增長率──則不論派別關係，每位與中央領導人有非正式關係的地方領導，在獲得較 高的資源挹注後，平均而言皆會極力追求之。然而，若是像本研究個案 B──節能政 績表現程度──這類政策，以最高的「硬手段」考核，卻與省級領導人的經濟利益不 符，甚或是具有胡溫主政代表性的政策時，地方領導人的「政治利益」考量即非常重 要。屬江系、習派的地方幹部，即便握有較高的資源，其對於政策的追求，仍平均而 言較多以「達標」為目的，不會進而追求達到「超額」的表現。反之，屬於胡、溫派 別的省長，為確保其歸屬的非正式關係網絡資格與政治利益，平均而言，皆會在代表 胡錦濤的路線的節能政策上，以完成甚至超額完成等級展示效忠。然而，作者從其中 更發現，胡溫派中具有團派背景的幹部，其節能表現又並非整體一致，曾在團中央歷 練，與胡錦濤或李克強有同事經驗的省長，比僅曾與團中央領導人的胡錦濤、李克強 同時在團地方任職過的省長，在節能表現平均得到更好的評比，前類沒有一人在省分 任職期間得到低於「完成」等級以下的評比。因共青團幹部以「塊塊領導」為主，其 由同級黨委任命且受其領導，因此在團地方任職的幹部與胡錦濤團派網絡的關係，可 能相對較薄弱。總結前述，作者將非正式關係的研究結果整理繪製於下表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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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6-1 非正式關係影響結果交叉表
顯著差異：
有關係幹部表現 高於沒有關係的幹部
無顯著差異
無顯著差異 顯著差異：
胡溫派別表現高於其他
資料來源：作者自製
第二節 研究貢獻
(一) 本研究的結果驗證了中共政治菁英制度化下的晉升模型中，解釋變數──政績表 現──確實可能為「內生變數」，且不單僅非正式關係能夠解釋之，在本研究中即 發現，越具有年齡優勢的幹部中，不同派別的政績表現將有更大的落差，且領導 人的族群特徵、性別、教育程度等關係亦可能影響之。若內生變數未受處理，則 計量模型估計將可能產生偏誤的情形。因此，未來若欲以量化模型研究省級領導 人的晉升，且模型中使用制度化下政績表現的成績單作為其中的解釋變數時，較 宜先探索該政績本身是否為內生變數，本身能夠估計出一因果關係式。若為內生 變數，則須找出「工具變數」，作為內生變數的替代。
(二) 本研究更細部描繪了現今制度化的政治脈絡中，非正式關係網絡是如何鑲嵌於 其中，繼續伸展於政治舞台。隨著中共改革開放的深化，制度因素的提升，非正 式關係在中共政治的研究領域中即便尚未被遺忘，其影響力及發展已普遍認為 多方受限。但從十八大的人事安排觀察，許多被認為已制度化發展的條件亦被打 破與放寬，如幾位超齡晉升的政治局委員，以及軍委副主席范長龍的越級晉升，
其背後安排的邏輯，可能皆與中央對派系因素的考量有關。足可見，非正式關係 在制度化框架下仍以某種方式存在與活動，不應該被忽略。在 Liang 2015 年的 作品中，使用與本研究相同的個案──節能政績表現──作為政治菁英行為的研究 案例。然而，其模型中皆使用省級領導人的制度性條件作為解釋變數，如年齡、
不符合經濟利益 或具某派別代表性之政策 符合經濟利益之政策
「有無」非正式關係
非正式關係「派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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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歷、任職省份的晉升概率等，較特別的是，他亦將該省的省委書記是否現職中 央政治局委員作為依變數納入模型。他的研究結果中，僅省委書記的現職中央政 治局委員身分，為唯一在省級領導個人特徵中，具顯著性的影響因素。1然而，
本研究以非正式關係作為解釋變數後，即發現中央政治局委員的效果不顯著，主 要的決定因素仍是在各省省長的非正式關係，而省委書記若與胡、溫有較強的非 正式關係，該省的省長即便非胡、溫派別，表現亦可能平均落在較好的水準上。
因此，對 Liang 的解釋模型建議能重新考慮省級領導人的非正式關係，以避免高 估了制度化因素對於幹部政績表現的影響力。此外，本研究亦再次證明了現今中 共政治舞台中的派系活動並為「非零和遊戲」，非政治關係的影響力並非僅為二 分類──有無關係──的差異，在關鍵、但與幹部經濟利益動機不符合的政策上，
非正式關係派別對於幹部行為及政績表現的影響差異極為不同。雖現今派系的 雖已無明確的路線鬥爭，在選擇性執行中央關鍵的政策時，地方仍可能會成為派 系權力鬥爭的場域。幹部在的效忠表現，將會更加鮮明。
第三節 研究限制與未來研究方向
本研究的一大限制即在於樣本數太少，因 2006 及 2010 年度「節能目標」與「措 施落實」的綜合評比官方資料並未公開公布，因此不宜予以採用。僅三年度 30 個省 份的資料，無法在有序勝算對數模型中，進行平行迴歸假設的檢定，只能暫時接受平 行迴歸的假定為真。然而，因本研究的樣本事實上等於三年度中的母體，因此其估計 的模型仍具有其本身的意義。未來若能加入十二五規劃中的節能政績表現母體資料，
或許能更深入探究解釋政績的模型。
此外，本研究採用非正式關係的概念，實際上並非為簡單明確可測得知概念，雖 已被概念化為幾類項目可作為編碼標準，然對於真實政治舞台中菁英間互動關係不一 定能夠完全命中，進而產生效度問題。本研究因而以編碼原則的確認、多方資料的檢 證，作為彌補的方式，最小化本研究可能會產生的偏誤。而關於非正式關係的分類，
不只有本研究中所採用的兩種──有無關係、非正式關係派別──，亦有學理研究係採 用「關係強度」作為解釋變數，對於有程度表現的依變數而言，此或許也是更能看出
1 Jiaqi Liang, “Who Maximizes (or Satisfies) in Performance Management?” Public Performance and Management Review, vol. 38, issue 2 (January 2015), pp. 284-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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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式關係影響力的作法之一。然而，若未來欲投入以關係強度作為解釋變數，則對 於關係與強度的定義、編碼方式，皆需有更強的理論支持與考量。
本研究主要所探討的「內生性」問題，於社會科學中，尤其是中共政治的研究，
實際上是無所不在的問題。或許在一研究領域熱絡的起始時，難以避免學理所使用的 解釋變數的內生性問題存在，然隨著學界中議題研究的深化，研究文章的累積，學界 可以共同建構起一議題中內生性問題的討論與檢驗，進而找出適當的工具變數以及解 決方法，為該領域的研究帶來更深化精確的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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