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

綜合前面章節的討論，本章歸納出以下的結論：

一、北投地區的空間形塑歷程

臺北市於 1994 年 12 月 25 日進入民選市長時期，都市政權隨之轉變，

因此本研究對於北投地區空間形塑歷程的探討，即以 1995 年作為分期。

（一）1995 年以前

本研究將 1995 年以前的北投地區空間發展歷程分成清領、日治及國民 政府三個時期進行探討。清領時期（1894 年以前），北投地區在清朝政府 眼中是個蠻荒之地，因此沒有積極的建設施為，對北投地區的開發著眼於

「獲取經濟利益」，如硫磺的採集、獲取經濟作物的生產等，空間形塑主要 的行動者為清朝政府。

日治時期（1895-1944 年），北投地區的發展以獲取經濟及政治利益為 目的，日本政府積極發展北投地區的溫泉休閒旅遊。為求取長期的利益，

積極對北投地區進行都市建設及開發，讓北投整體的休閒環境更趨完備，

以動北投的休閒觀光與商業發展，加速資本利益的累積。另一方面，日本 政府為了紓解日籍軍官、士兵的鄉愁，在北投地區塑造岀具有日本風情的 休憩空間，供日籍軍員休息、療養之用，以為安撫日籍軍民，換取其在戰 場上的忠誠，並且將日人於泡溫泉的同時喜有藝妓飲酒作樂之習慣，揉入 北投的溫泉文化中，將故鄉的溫泉文化風情移植到北投地區。這些作為皆 改變了原本以漢人社會為主的北投空間樣貌，北投地區乃由農村景緻轉變 為遊憩勝地，繁榮的程度尤勝於其他早開發的地區（如唭哩岸、關渡）。在 此時期，日本政府是北投空間形塑最主要的行動者，其運用經濟、政治、

以及意識形態的手段，以獲取經濟利益與政治臣服。

國民政府時期（1945-1994 年），政府積極介入北投溫泉區的開發，造 就北投地區溫泉觀光業的興盛，讓北投成為國內外知名的「溫柔鄉」；其後 政府為了維護臺灣的國際形象，於 1979 年嚴令禁娼，造成北投觀光產業的 嚴重衰退，顯見北投地區空間形塑的主要行動者為國民政府。廢娼後的北 投，在自然資源豐富及房價相對便宜的優勢下，吸引民間建設公司進入北

第六章 結論與未來研究建議

投地區進行房地產投資，而使民間建設公司等地方經濟體逐漸興起而成為 北投地區空間發展的次要行動者。

（二）1995 年以後

1995 年以後，臺北市長改為民選，作為一個民選首長，人民的認同是 維繫政權正當性的來源，再加上地方政府比起中央政府，有較為直接面對 民眾訴求的壓力，必須更為重視統治的正當性。在陳水扁市長時期

（1994.12.25~1998.12.25），即以「市民主義」的論述以及「少做大工程、

多做小工程」的政見，來造就「重視民意」的市府團隊形象，並藉由「地 區環境改造計畫」積極拉攏民間力量，有效吸納了北投地區文史工作者、

非營利組織、建築師等共同建構對市府政權的認同。

馬英九市長時期（1998.12.25~2006.12.25）將地區環境改造計畫擴展 為「社區規劃師」及「地區發展計畫」，藉由經費補助的獎勵方式，吸引北 投地區民間力量投入地區環境的規劃，以彌補公部門效能不彰的短處，而 使得公私部門逐漸走向聯盟、共同經營的關係。都市政權對於民間力量介 入的容忍度提高，進而帶動地方組織的成形與發展，非營利組織、社區大 學、審議式民主皆是在此一時期出現並大量成長的。市府政權也在北投地 區發布了多項利於觀光發展的空間發展計畫，逐步將北投地區打造成著名 的觀光景點。

郝龍斌市長時期（2006.12.25~迄今）面臨市議會質詢「秀場化」、媒 體報導灑狗血的情形，為了建立市民的認同，嚴格要求各機關進行便民、

親民的改革，並且在歷任市長的基礎下，賡續推動北投地區的觀光發展，

藉由觀光業的興盛來促進經濟的成長，以經濟發展來達成其政治目的。

二、北投老街與纜車的案例中，哪些行動者運用何種權力及方 法來掌控空間形塑的主導權

在北投老街都市更新案例中，本研究分別探討中央政府、地方政府、

居民、宗地開發建築者/投資業者、營造廠等各方行動者所扮演的角色。其 中，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對都市更新皆是採房地產再開發的觀點，而地方 政府有意識地選擇結盟對象，以「經濟發展」的意識形態與大型建設公司 結盟，建立都市更新的合理性；並且以「公私合夥」的意識形態建構都市 更新一種私人資本交流、公私部門雙贏的手段。在權力的運作下，都市更 新的空間生產過程不僅參與的業者漸趨壟斷，獲利也更為集中，呈現由少 數業者把持都市更新開發的現象。

在北投纜車案例中，本研究分別探討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在地溫泉 業者、居民與在地團體、民意代表、外來財團等各方行動者所扮演的角色。

其中，中央政府以「發展觀光可以促進經濟發展」的邏輯來思考纜車的興 建；地方政府也以「經濟發展」的意識形態與大型建設公司結盟，建立纜 車興建的合理性；以「科技至上」的意識形態與北投纜車 BOT 的得標廠商、

地方小型經濟體結盟，塑造北投纜車是先進、科技純熟、無污染的設施，

以遂行其政策目的。在權力的運作下，中央政府釋出珍貴的陽明山素地供 業者開發，並且讓得標廠商有機會上下其手，最終爆發貪瀆弊案。

從這兩個案例來看，空間政策的決定權主要還是依循著國家統治邏 輯，地方民間社團必須與其他行動者（例如民意代表）一起結盟、壯大力 量，才有可能對空間形塑產生影響力。

三、北投社區大學推動審議式民主的成效

（一）空間與權力關係密切，空間的樣貌即是權力競逐的結果。然而，權 力的大小與運用，有時是隱藏在制度性的排除或是深植於意識形態 中，並不是可以從表面觀察得到的，因此若欲產生影響空間變動的

「行動」，必須先讓民眾產生「自覺」，此即審議式民主倡議者所期 望的－參與者在參與過程中，因透過批判性的學習，而「轉化」自 己原本的想法，進而產生改變世界的力量。

關於審議式民主在「自覺」面向上運用的討論，由於經濟發展 與科技專業一直都是社會主流的價值觀，國家機器可以持憑著這樣 的價值觀與其他行動者結盟，例如在北投老街都市更新的案例中，

國家機器與大型建設公司一起建構了現代新社區的美好願景；在北 投纜車的案例中，國家機器與溫泉業者及纜車承包商一起打造兼具 經濟發展與專業環保的假象。而審議式民主則創造了一個場域，把 經濟發展放在地方的脈絡來看，也把科技專業攤開來與常民知識進 行公平的檢視。審議式民主參與者在參與過程中的轉化，以 Mezirow 的「觀點轉化學習理論」而言，其實是一種內在意義的改變，即對 自己既有的信念及價值觀進行批判、反省，而產生新理解，並根據 這些新理解來付諸行動。

（二）就空間的實質改變效果而言，可以從審議式民主會議的主辦單位、

舉辦目的、舉辦時間點以及現行制度來切入觀察。從這兩場會議來 看，是由社區大學主動辦理，而非由政府委託的，政府的回應義務 較低。而舉辦目的若是屬於教育性、實驗性質，亦無法獲得政府部

第六章 結論與未來研究建議

門明確回應。就舉辦會議的時間點而言，「後議型」的會議（北投老 街）已沒有變更政策的空間；「先議型」的會議（北投纜車）則因為 沒有政策急迫性，而被政府忽略；由於這兩場會議皆不是「進行中」

的會議，而無法有效動員民眾參與，也得不到政府高度重視，無法 產生具體的空間實質改變。就現行制度而言，由於沒有與審議式民 主相接軌的設計，也造成政府部門毋需理會會議結論的情況。

（三）從北投社區大學推動審議式民主的經驗來看，仍然展現了不同以往 的公民參與模式，這可以分成以下幾個面向來談：

1. 知情、理性的討論：審議式民主強調知情的討論，在知識的提供上，

改善了傳統公民參與各說各話、單向的溝通模式，也補足了以往訊 息片段化、零碎化的缺失。

2. 民眾的轉化：就本研究個案來看，民眾參與審議式民主會議之後，

政治的效能感與公共參與的意願皆有提高，這是因為民眾在參與過 程中，意識到自己才是社區主體，社區居民可以共同形塑願景，並 以行動拼湊出願景藍圖，因此，培養公民的能力，發展公民參與經 驗，才能對社區居民個體與群體產生長久影響。

3. 對社區議題的熟悉度：社區大學基於其在地的特性，對於所在社區 有什麼樣的組織及發展議題有較深刻的認識，也較擅長以民眾聽得 懂的的言語與民眾進行溝通，發掘社區真正需求的議題，議題對了，

動員民眾的效果也就出來了。例如北投纜車的議題，即是主辦單位 基於對社區的長期觀察而醞釀出來的議題，參與人數與民眾主動性 明顯較北投老街都市更新來得踴躍，也就是說，主辦單位對地方是 否有足夠的認識與發展願景，對於社區參與工作的發展深度有重要 影響。

4. 對社區的長期陪伴：審議式民主會議產出會議結論之後，代表的不 是結束，而是另一個行動的開始。倘若是外來團隊對社區進行學術 或專業上的支援，當會議結束後，專業團隊也隨之撤離，於社區中 所創造的成果將只是一場美麗的煙火，快速消逝、徒留回憶，無法

4. 對社區的長期陪伴：審議式民主會議產出會議結論之後，代表的不 是結束，而是另一個行動的開始。倘若是外來團隊對社區進行學術 或專業上的支援，當會議結束後，專業團隊也隨之撤離，於社區中 所創造的成果將只是一場美麗的煙火，快速消逝、徒留回憶，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