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三畏在美國漢學發展史上的地位是受人肯定的,已有多篇論文、著作針對 他對於美國漢學之影響著手1。衛三畏的著作構築美國人觀看中國的模式,並影 響了數代美國人的中國觀。他在中國深耕四十三年,見到中國的各個面向,並在 過程留下紀錄。然而,書寫不是漫無邊際,「寫」與「不寫」之間作者有其取捨 之道。在中國眾多著作中,身處十九世紀上半葉的衛三畏翻譯了一本十八世紀初 期出版的女教書:《女學》。
本論文中選擇衛三畏Neu Heǒ 作為探討的軸心,以此延伸衛三畏的女教觀這 一議題,這兩方面均是前人未深入探討的部分。如孔陳焱在介紹《拾級大成》中 的閱讀文選時,說「所選十一篇文章有九篇來自清代學者藍鼎元(原注:號鹿洲)
的《女學》」2,已然顯現衛三畏對於《女學》的特別關注,然而,其原因何在呢?
本文即希冀進一步探索何以衛三畏翻譯《女學》、其間的原委為何,另則,希望 了解衛三畏又是如何翻譯《女學》一書。
翻譯是一連續過程,譯本只是翻譯結果的呈現。要真正了解衛三畏 Neu Heǒ,並不是僅就原文與譯文作討論。本文在「文化菱形」的啟發下,將研究觸 角延伸進一步討論生產面向、接收面向,以及整個大環境脈絡。格里斯伍的文化 菱形處理的是在單一社會文化中存在的文化物件,衛三畏Neu Heǒ 為一譯作,其 生產面向是更為複雜的,同時存在著作者、譯著。Neu Heǒ 作為一個討論的文化 物件,一篇英文書寫而成的文章,其接受面向的預設讀者對象是英美人士,在討 論接受Neu Heǒ 面向時,必須由美國文化脈絡作為切入點,將美國讀者置入作者 的翻譯過程之中。本論文所面對的文化物件是一譯本。譯本具有跨文化的特色,
因此在本文議題下,以Neu Heǒ 作為探討的「文化物件」,「接受者」為閱讀期刊 的西方讀者,「社會世界」為西方文化世界,提筆撰寫譯文的人是衛三畏,但是,
1 如顧鈞:《衛三畏與美國早期漢學》、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等。
2 孔陳焱:《衛三畏與美國漢學研究》,頁 190。其餘三篇則是翻譯《聊齋志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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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將衛三畏置於「創造者」一點是不夠完善的。Neu Heǒ 並非由衛三畏個人撰寫,
他不是翻譯過程的起點,他是翻譯過程的一個中介者。衛三畏擔任譯本的創造 者,同時他也是原文的接收者,他是原文與譯文之間的轉換器,他是中國、美國 之間的橋樑,其間的溝通是因衛三畏而存在;西方讀者對藍鼎元、《女學》/Neu Heǒ 的認知,也是透過衛三畏而產生;《女學》原文與譯文之間並不存在真正相等的 關係,而是經由衛三畏的譯筆而存在一種對等關係。在這樣的情形下,要完整的 分析一個譯本,不得不關注衛三畏生平、思想,同時必須注意的是衛三畏也決定 了西方讀者所見中國、所知藍鼎元、所讀《女學》/Neu Heǒ。衛三畏既是譯本生 產者也是原文的接收者,衛三畏以接收者的角色與中國文化脈絡、藍鼎元、《女 學》形成另一文化菱形。因此,分析Neu Heǒ 更適合的模式如下:
分析Neu Heǒ 的模式,呈現一組雙菱形。左側的文化菱形,時而隱形不被人察覺,
然而它卻是永遠存在。社會世界不是單一的,必須面對原文化與目標語文化。雖 然,譯文設定的讀者是西方觀眾,然而,卻不能忽視中國文化在這場交流中也發 生作用力。
在這樣的考量下,對中國社會、藍鼎元、《女學》的分析實屬必要,了解其 內容方才能知道衛三畏過濾了些什麼、添加了些什麼。在衛三畏撰稿的時間點 上,中國是閉鎖的,她不歡迎外來的客人。因此,如衛三畏等的傳教士都被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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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州口岸,在這樣的模式之下,他們對於中國的認識十分有限。受限於環境,
傳教士們仰賴典籍作為他們認識中國的方式。藍鼎元其人其文在《中國叢報》中 被刊載。藍鼎元一生可謂坎坷,年幼喪父,家境貧苦,仕途不順,在欲經世濟民 的期許、欲彰顯其聲名的壓力之下,他撰寫《女學》。相對於一般儒學典籍,女 教書尚未出現如《小學》一般的經典讀物,因此他選擇女教書作為其名列程朱之 列的捷徑。既然藍鼎元以《小學》作為其典範,他便遵循《小學》的模式,採納 各家之言,加以編輯。
然而,西方讀者對中國社會、藍鼎元、《女學》都無法直接目睹,而是透過 衛三畏來觀看中國。因而必須了解衛三畏所認知的中國、藍鼎元以及《女學》。 在衛三畏決定翻譯《女學》時,其實已經在為中國作平反的工作,他認為中國女 性並非全然低劣,從《女學》之中可見她們所受的教化。長期居留中國的衛三畏 必然見到中國與美國的種種差異,「客觀」是他期許自己達成的目標。對於衛三 畏而言基督教或異教的差別是明顯存在的,但是,他也能透過多方探索以呈現各 地不同的文化差異,而非一味批評中國文化,如他在觀看溺嬰的議題,不是單看 中國面向,也與歐洲國家情形相較。衛三畏曾表示過他希望洗刷中國人被強加的 可笑形象,翻譯《女學》也是基於同一原則,他希望那幅刻畫在讀者心中女性被 奴役的形象可被破除。基於這種破除負面印象的前提,藍鼎元的形象當然也必須 是正面的,歷史上,藍鼎元飽經科舉挫敗的經歷都不需要提起。只要建構一個有 文才、有謀略又仁民愛物的良吏形象即可,藉此提升文本的可靠性與說服力。
藍鼎元寫作《女學》的動機與背景已經不是衛三畏在乎的部分,他需要的是
《女學》一書所呈現的中國面向。而衛三畏在譯介的過程中,擔任過篩的工作,
他選擇翻譯篇章、選擇翻譯詞彙,同時也負責上色工作,增添補充文意。讀者受 制於譯者的文辭,但讀者也牽制著譯者。當譯者下筆為文時,讀者是佔據譯者心 思的。因此,在文章之中,可以看到衛三畏以「歸化」的方式,為讀者解讀關於 中國的世界。從衛三畏選譯篇章的原則上,可以明顯看出與美國文化所缺乏的部 分,同時讀者不易明白的部分,他會適時刪去,避免因文化的差異產生不必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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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異,或者模糊了焦點。文詞上,看到了衛三畏翻譯上的誤解,這些解釋的變異 往往不只是語言上的誤會,同時也暗示著他對於中國文化的認知。而衛三畏所感 知、關注的中國、藍鼎元或《女學》都是受其自身的文化脈絡所影響。
衛三畏說翻譯《女學》目的在於以此檢視中國之道德。衛三畏對藍鼎元極其 稱讚,選擇藍氏著作應可預期。然而,在中國浩瀚典籍中,為何是以一本女子教 科書評價中國道德呢?一個國家的良善與否何以維繫在女性身上?女性在此為 何扮演起關乎社會價值的重任?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在衛三畏的生平與美國文化 中可以尋得。一般研究者對於衛三畏在赴華之前的生活探討較少,大多僅述及衛 三畏來自虔誠的家庭,父親為印刷業名人。然而家庭不僅只帶給他虔誠的信仰、
謀生的技藝,也影響他觀看中國的視角。母親雖然在他青少年時期便離世,但是 她的生平作為卻在衛三畏心中留下典範,甚至威廉斯夫人所參與的「母親協會」, 也聯繫衛三畏對於女性教育議題的關注。針對這一問題探索的過程中,又可以發 現「母親協會」誕生,正反映美國當時的時代議題以及對於女性定位的討論。在 美國當時的局勢之中,「家庭思想」、「女性主義」兩股勢力正在爭權。在「家庭 思想」、「女性主義」兩股力量較勁之下,關於傳統女教的各種口號、出版物更為 蓬勃發展,以維持其固有地位。從衛三畏的文章論述中,可以看出他的立場傾向 於「家庭思想」,鼓吹傳統女性典範。
十九世紀美國對於女性的「真婦德」要求在於虔誠、純潔、順從、持家。當 時是美國社會變動加劇的時間點,社會問題叢生,婦女又被社會期待能夠淨化社 會,再加上女性承擔育兒之重責大任。依此看來,維繫社會道德的責任與婦女幾 乎劃上等號。在美國可以看到女性的影響力發酵,不只在家庭之中,也在社會面 向,婦女開始投身社會改革運動。在這樣的思維之下,婦女與一個社會乃至一國 國家的道德層面便相互連結,這樣的背景之下促使衛三畏試圖以一本女教書討論 中國的道德議題。「譯本」的誕生,除了傳遞異文化的訊息之外,本國文化的分 子也隱匿在其中,默默在其中發生作用。
衛三畏對所見有所感知而下筆翻譯。翻譯是一有目的的行為,它是為讀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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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的,因此,衛三畏心中預設的讀者,必然在翻譯過程中發生影響。衛三畏的 預設讀者是英美人士,而且是欲改造中國的英美人士。向他們介紹《女學》一書,
除了讓他們知道中國道德之外,應有更進一步期待。衛三畏在文章中,所強調的 精神在於「影響力」。文章中可看到婦女的典範,也看到婦女對於家庭發揮的影 響裡力,這不僅打破過去西人對於中國婦女地位低落的看法,教科書的存在也表 明女性是必須受教的。這樣的論述無異是提升女性的地位,告知讀者女性的影響 力。這間接傳遞給讀者的便是,若要傳遞福音,女性的影響力是必須注意的。在 接收面向,讀者也具有其能動性,並非全然接收譯者所給予的消息,讀者擁有自 行解讀的權利。在《中國與中國傳教》、《家鄉之友》的作者詮釋中,可以見到
除了讓他們知道中國道德之外,應有更進一步期待。衛三畏在文章中,所強調的 精神在於「影響力」。文章中可看到婦女的典範,也看到婦女對於家庭發揮的影 響裡力,這不僅打破過去西人對於中國婦女地位低落的看法,教科書的存在也表 明女性是必須受教的。這樣的論述無異是提升女性的地位,告知讀者女性的影響 力。這間接傳遞給讀者的便是,若要傳遞福音,女性的影響力是必須注意的。在 接收面向,讀者也具有其能動性,並非全然接收譯者所給予的消息,讀者擁有自 行解讀的權利。在《中國與中國傳教》、《家鄉之友》的作者詮釋中,可以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