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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三畏的英譯《女學》篇章結構

第四章 衛三畏與《女學》英譯

第二節 衛三畏的英譯《女學》篇章結構

衛三畏在《中國叢報》所撰寫的Neu Heǒ 約可分為四個部分,依序為陳述翻 譯《女學》一書的原因、簡介該書作者藍鼎元、《女學》一書全覽式說明與節譯,

最後則是對中國女子近況作一簡單介紹。以下依此順序指陳各段重點14

(一)Neu Heǒ 第一部分:說明譯介《女學》的原因

11 藍鼎元:〈鹿洲初集‧論南洋事宜書〉,見《鹿洲全集(上)》,頁 56。

12 此處採用 E. C. Bridgman, “On the Fulfillment of the Prophecy in Isaiah Concerning the Land of Sinim; the Protestant Missions in China”,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13 (Dec1844), p. 645 所使用的 文句。中文見《聖經‧新約‧使徒行傳‧第十七章》新標點和合本(香港:聯合聖經公會,1989),

頁 150。

13 相似的情形還有雅裨理、衛三畏等人對於徐繼畬的讚揚,參考吳義雄:〈中國叢報與中國歷 史研究〉,頁 85-86。

14 衛三畏原文並未將文章區分為四個部分,這四部分以及標題為筆者所編定,以說明其文章結 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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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三畏在正式介紹《女學》一書之前,先書寫了約一千五百字的導言,說明 譯介《女學》的原因。就其所述,翻譯該書的出發點在於了解中國這個異教國家 的道德概況。他希望藉由道德標準與真實行為的對比,檢驗出中國人對於道德標 準的遵從有多少,是否符合他們自己所建立的道德標準。同時,衛三畏對於前人 對中國的描述亦提出批評,衛三畏用了暗箱(a camera obscura)和顯微鏡(a microscope)做比喻,說明前人描繪之失當,「暗箱式」的書寫是遠距離地描繪 影像,並非親見中國景象,於是呈現「高度理想的中國」,「顯微鏡」的描繪則放 大中國人的詐欺與低俗,於是中國人成為「世界上最邪惡的民族」15。他認為這 兩者都是不實的描述,他期待更為「公正」的描繪。事實上,衛三畏自己也明白 要達到公正判斷的困難,文中他敘述:

受教為基督徒,我們不可能把自己置放在異教徒的位置 我們不可能依 循異教徒使用的準則評判行為、不可能依照他內心決斷所慣於參考的原則 來遊說他的行為、也不能如他一般給予他們聖哲箴言如此高的價值 他 們的光和我們是不同的,就像正午的光跟在黎明指引旅人路途的微光般的 不同。16

不可諱言,衛三畏的思想有其侷限性,無法脫離基督教義的思維,判斷自我與他 者之間的分野儼然在於基督教與異教,而兩者間,基督教是高於其他異教國家,

然而,他這段話也說明文化差異帶來不同的文化判斷;由於兩方有不同的觀念與 準則,縱使評斷相同事物也會得到不同的結果,也因此他強調更多調查、公正和 謹慎是必要的。

在眾多對中國人的不實刻板印象中,衛三畏認為對女性地位低落的描述已經 在西方人心中成為刻板印象,形成一種制式的圖像:

一個有教養的中國女士是缺乏生命力、在身心兩方面同樣受社會風俗殘害 的生物。她理應是丈夫的伴侶,卻是他的柔順奴隸;她精於刺繡,大概也

15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539.

16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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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於持家,然而女性全部教育的需求是為了訓練她適應丈夫的不同性格,

而不是出於對女性自身的著想而設定。17

衛三畏認為這種對中國女子敘述是不適切的。就其所見,他認為中國婦女事實上 得到更多照料,在家庭事務上也有其影響力。中國女性所獲得的權利、安樂、尊 敬,以及影響力,都不亞於古今的任何一個異教國家18。關於中國婦女地位低落 的描述一般人已經聽聞太多,因此,衛三畏認為《女學》這一本談女性發展的著 作,能打過過去迷思,是可以引人注意的主題19

綜合其論述,衛三畏認為過去對中國的描繪不甚公正,或者過於貶抑、或者 過度讚揚,因此有必要了解中國在道德面向的真實情形,便以女子地位作為切入 面向了解中國。關於中國女子的形象較為固著卻又與事實不一,可以《女學》作 為例證理解中國的女性地位。

(二)Neu Heǒ 第二部分:簡介作者藍鼎元

說明譯介《女學》的原因之後,衛三畏開始介紹作者:藍鼎元。一開始,衛 三畏就先將藍鼎元與愛狄生(Joseph Addison, 1672-1719)相比擬。這無異是暗 示讀者藍鼎元在中國的地位一如愛狄生在英國之等級。後人對愛迪生的評價如 下:

喬塞夫‧愛狄生聞名整個十八世紀,不只因為是個文才,也是個有見識的 典範人物。確實,就他以及同時代的人來說,這是一體兩面:他筆下人物 展現他的政治和個人認同。20

這說明愛狄生不僅是文學家,也是一位有政治抱負的人物,同樣的評價也可以推 及到藍鼎元身上,不僅是為作家,也具有治世的理想。愛狄生最受人矚目的事蹟,

17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40.

18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40.

19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39.

20 Barbara M. Benedit, “Joseph Addison” in David Scott Kastan, ed., The Oxford Encyclopedia of British Literature, vol. 1 (Oxford &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6), p.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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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和理查德‧史提爾(Sir Richard Steele, 1672-1729)創辦了《觀察家》(Spectator, 1711-1712);該份雜誌一如其名,創刊旨意在於觀察社會現象繼而進行反思性 討論,此外其中也有大量文學批評21。經由上述可知,衛三畏選擇愛狄生作為比 較對象,除了因其時代相近外,更因他們同樣具有文才、關心社會現象。

衛三畏取材藍雲錦所撰寫之〈行述〉以介紹藍鼎元生平22。衛三畏以順敘手 法重點式紀錄其一生軌跡,其內容主要以藍鼎元之仕途進展為主軸。若對照藍雲 錦所作〈行述〉,可明顯發現二點差異,第一、原文對於藍鼎元任職廣東普寧知 縣及攝潮陽篆任內之政績多有描述,約佔原文三分之一。然而,這種種具體且詳 細的政績在譯文中簡化為三言二語,總結為:致力於廓清盜賊,以致深得民心23。 第二、譯文內容對於藍鼎元生平以官職累積而成,對其仕途困窘的一面隻字未 提,營造出藍鼎元出類拔萃、官運亨通的形象,這與藍鼎元前半生「簞瓢屢空,

不少挫也」、「屢躓于棘闈」的形象24,大不相同。探究原因,對於藍鼎元政績 的刪減,主要是該部分內容與女子教育較無關係,僅需給讀者整體形象即可,故 將原本具體詳述的政績,化為抽象的形象。針對藍鼎元仕途之蹇頓未有提及,其 意圖大略是想要給西方讀者一個極其正面的藍鼎元形象:仕途風順、為官廉正、

受民愛戴。這樣的形象更能提高藍鼎元在讀者心中的地位,讓Neu Heǒ 更能取信 於讀者。

(三)Neu Heǒ 第三部分:《女學》譯文

完成藍鼎元形象建構之後,衛三畏進入《女學》文本之翻譯。內容編排順序 上,首先衛三畏翻譯〈自序〉全文以表明藍鼎元撰寫此書的動機以及編纂的方式;

其次,介紹《女學》的結構安排與寫作方式,說明藍鼎元撰寫此書的方式主要是

21 Barbara M. Benedit, “Joseph Addison”, pp. 6-7.

22 藍雲錦:〈行述〉,收《鹿洲全集(上)》,頁 17-25。

23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41.

24 藍雲錦:〈行述〉,見《鹿洲全集(上)》,頁 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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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裁前人著作;接著衛三畏陳述自己譯介的方式;最後才進入《女學》譯文25。 在此必須說明的是,衛三畏的Neu Heǒ 並非《女學》之全譯本,其中經過譯 者取捨刪定,Neu Heǒ 中也不只翻譯藍鼎元《女學》一書,其中加入衛三畏翻譯 動機、文句詮釋以及所見,若必要時,衛三畏也援引《中國叢報》其他文章以資 說明或補充。在衛三畏陳述自己譯介的方式,他言道並不是要對這個著作進行詳 細的分析,不是要批評這作品的特色,也不是要仔細評斷作者的涵養、論定他的 地位,更不是拿作品中的旨意和我們的相比,而是「仔細地描述它,就像自然學 家對一種新發現的植物所做的事情 這樣可以讓我們的讀者自己去評斷它」

26。這裡衛三畏同樣秉持他的信念,力圖透過書中的摘要顯現中國真實的面貌,

以避免不公允的評斷。這一點與他在前言所說相呼應。

(四)Neu Heǒ 第四部分:說明中國女子的現況

介紹完《女學》後,話鋒一轉,衛三畏立即轉向對現況的討論。衛三畏舉強 納斯‧尼奧霍夫(Johannes Nieuhoff, 1618-1672)的畫為例,描繪過去旅行者所 建構的中國女性印象:「拽耙扶犁,而她們的主人指揮犁田,在推車上巡視,並 迫使她們從事最卑微的差役」27,在旅行者筆下呈現中國女性飽受奴役的形象。

尼奧霍夫擔任荷蘭出使北京的使節總管(the maitre d‟hotel of the embassy),於 1655-1657 年間出訪北京,他對此次旅程作了詳實記錄,著有《荷蘭東印度公司 使節團訪華記實》(Het gezantschap der Neerlandtsche Oost-Indische Compagnie

aan den grooten Tartarischen Cham, den tegenwoordigen keizer van China, 1665)

28。該書的特色除了翔實紀錄北京見聞之外,在於以版畫呈現作者在中國所見。

25 此處僅先說明文章佈局安排,譯文討論留待下一節。

26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46.

27 Samuel Wells Williams, “Neu Heǒ”, The Chinese Repository, vol. 9 (Dec. 1840), p. 558.

28 原文作 Neuihoff,應為 Nieuhoff 之誤。Johannes Nieuhoff(1618-1672)為 1655-1657 年荷蘭出使 北京的使節總管,對於這次出訪北京 Nieuhoff 作了詳實記錄,該書為荷蘭文,其後,還有德文、

法文、英文、拉丁文等各種版本。《中國叢報》中對於該書也有評論,見 C. Cushing, Legatio Batavica ad Magnum Tartariæ Chamum Sungteium, modernum Sinæ Imperatorem, &c., The Chinese Reposit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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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附有一幅中國女子和驢子共拉一張犁,而一名男子在後方推犁的版畫,這應 當就是衛三畏所描述的圖畫(見圖一)。在尼奧霍夫的記錄中,不僅有文字還帶 有圖象,給予讀者的印象更為具體。衛三畏說《荷蘭東印度公司使節團訪華記實》

被翻譯為各國語言,不斷流傳覆述,以致這形象成為外國人對中國女子的想像

29。事實上,圖象給予人的衝擊更甚於過文字,令人印象深刻。且不論識字與否,

都可以藉由圖象擷取訊息。在這幅圖中,強化男女之間的對比,在西方人心中形 成中國婦女地位低下的印象。衛三畏為破除這假象,先是以中國男子見到這圖畫 的憤怒說明這畫的不真實,再以伯駕在廣東醫院的經歷證明中國女性地位被低估

都可以藉由圖象擷取訊息。在這幅圖中,強化男女之間的對比,在西方人心中形 成中國婦女地位低下的印象。衛三畏為破除這假象,先是以中國男子見到這圖畫 的憤怒說明這畫的不真實,再以伯駕在廣東醫院的經歷證明中國女性地位被低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