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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結論
玉文化在中國已有幾千年的歷史和發展，並在政治、社會、宗教、經濟等方 面展現其象徵及功能。本論文的研究目標，以玉石神話的研究為起點，藉由分析 古人創造玉石神話的思維和心理，探討以前玉石被賦予何種想像及象徵並影響至 後世。
中國有多種類型神話，其中部分關於時空間形成之創世神話和玉石神話有著 密切的關係。女媧神話中女媧補天以重新建立宇宙和人間秩序，在武梁祠、四川 宜賓縣崖墓畫像石棺等伏羲女媧畫像中，可以見到女媧持規的圖像。規是用來畫 圓的器具，象徵和對應女媧創造世界和補天的神話，即空間之創造。神話中原本 崩壞的直線性時間，女媧重建成「生成→破壞→再生」的圓形時間。而女媧神話 中建立時間和空間的關鍵為「五色石」，五色石能補天的原因為早期古人對於天 和玉石之間的聯想，認為兩者有密切關係。石頭之所以為五色的原因和初民顏色 視覺經驗及戰國的五行說有關，五色除了鮮豔稀有而具神聖性外，並可對應中國 天文、地理、人文等範疇，其背後隱含中國的文化脈絡，故以五色石補天象徵天、
地、人範圍之修補，透過玉石重建時間和空間，以形成新的秩序。另外一個創世 神話為顓頊的「絕地通天」神話，此神話的隱含意義為現有秩序之建立和巫者通 天的專有權力。「巫」的甲骨文為「象四方」，意即巫的職責是四方也就是居住空 間之建立，為空間的固定和秩序化。顓頊身為大巫，空間的秩序化為他的責任，
而玉為他建立空間和時間，形成世界秩序的重要媒介。顓頊和玉的關係濃厚，除 了有人提出玉的甲骨文應為重疊的玉外，《馬王堆漢墓帛書五星占》、紅山文化的 首領皆暗示著顓頊和玉的連結。而湖南長沙馬王堆一號西漢墓 T 形帛畫之玉璧為 靈魂升往天界的管道，和古時候陪葬品為玉的概念是相同的，皆認為玉可以指引 人的靈魂通往天界。顓頊為冥間的代表，冥間的概念使中國的空間觀從平面演變 為立體，且從 T 型帛畫可看出冥間和人間以玉璧作為中介物，玉璧為形成時間和 空間的媒介。顓頊透過玉石創造出「絕地天通」的新秩序，在馬王堆的 T 形帛畫 也有透過玉璧作為媒介之圖像，形成「天界─人間─冥間」的世界秩序。女媧補 天和顓頊絕地天通，這兩個神話的文化意涵為以玉石作為象徵媒介，形成時間和 空間並建立秩序，而玉的秩序化象徵為其中關鍵。
食玉不死的神話，輔以女媧補天神話和顓頊「絕地天通」神話，可知玉石神 話隱含玉石有建立時間和空間並形成秩序的象徵，原因是古人對於天空和玉石之 間的想像，巫可以玉石通天，且玉的堅硬性和不可摧毀性讓人聯想到永恆。若以 互滲律的角度思考，玉石具有通天且永恆性的特性，若食用或靠近玉石則可維持 自身秩序而不因死亡陷入崩毀和混沌。時間和空間的建立是秩序形成的關鍵，混 沌則無確切的時間和空間，女媧神話、食玉不死及顓頊等玉石神話反映玉的秩序 性，玉的秩序性象徵為玉石神話創造時間和空間的關鍵。
綜上所述，筆者從玉石神話的創作背景及思維得出玉石含有秩序象徵之結 論，玉石向來被認為具有永恆性、超越性的本質，所以在玉石神話中可發現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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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時空間有著密切的關係。人類生存於世界，發現宇宙運轉的秩序並認知維持秩 序的重要性，他們賦予玉石秩序的象徵，並於神話、宗教儀式等場合講述和展演 玉石之秩序性，除此之外，訂定契約亦展現玉石之秩序象徵及功能。
玉具有秩序性和契約性的象徵，而兩種象徵的功能和發展皆有密切的關聯。
因玉石具有難以摧毀的特質，令古人將其連結於契約，希望締結的契約能如同玉 石堅實且難以崩解，其背後的思維為人對於契約的理想。在原始時代巫便以玉作 為媒介，和天溝通並締結契約，因為古人認為玉是天物，將其作為通天的重要媒 介。契約、玉、巫和通天在古早是不可切斷的關係，而「契」字的原始意涵可以 另一個角度解釋。契的甲骨文和原義被詮釋成以刀將痕跡刻於木板，契的金文為
1，甲骨文為 2，若輔以巫以前以玉祀神，和神結下契約的文化背景下，筆 者認為「契」字甲骨文和金文中的 亦可連結玉被刻畫的痕跡。 為刻痕，而刻 痕之載體不只限於木板，玉石亦是載體，若輔以良渚玉器符號、玉卜和淩家灘玉 龜版等出土資料，可知刻玉一行為和玉痕在古代即已存在，而此三例玉痕和刻玉 的目的皆是和上天及神靈溝通，並達成契約協定，故「契」的原義應也和玉有關 連，而非僅指刻於木板或石板之意。人需要依靠契約方能生存，契約對人類社會 秩序之維持具有關鍵地位，此概念化為人類的潛意識並進而影響文字之創造，且 此原型心理令玉石持續扮演契約之媒介物及象徵，玉石的秩序和契約象徵因此有 各自和共同發揮的場合。
隨著時代的演變，人對於玉石的需求和賦予的象徵意義也開始有了轉變。「從 具體變化看，從史前到夏商周三代，華夏文明史上的崇玉風俗一直處在膨脹發展 的途中。在此期間，玉器從史前部落社會巫師酋長們專有的神器，發展為帝王權 力的象徵物和國家禮法的神聖道具。」3玉本為巫的通天媒介，但隨著國家政體 的發展和成熟，玉變成王權政治的象徵物，演變為人和人之間的契約物。從戰國 時期的「侯馬盟書」和《穆天子傳》，可窺見春秋戰國後玉的文化象徵和意義變 化。
「侯馬盟書」中分別有「人與神」以及「人與人」兩種不同的交流結構，而 以玉作為人際交流的象徵意義濃厚，其記載著為「巫玉」到「王玉」的過渡。「侯 馬盟書」不僅以玉片和神明締結契約，且以這份盟書整頓政治權和宗教權，將權 利歸於中央，玉片成了鞏固政治權力的媒介，重新秩序化對天的關係還有政治權 力。《穆天子傳》周穆王則是透過玉的交換鞏固其疆域，其巡遊讓邊緣且不受控 的區域，收納於中央的統治之下，而玉就是達成重整政治疆域、神聖化巡遊的重 要媒介，藉由巡遊秩序化周穆王自己政治疆土和權力。玉的永恆性和秩序性象徵 本被作為人和神達成契約之媒介和象徵物，但隨著時代的變遷，玉的文化象徵逐
1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和資訊科學研究所共同開發「小學堂字形演變資料庫」：
http://xiaoxue.iis.sinica.edu.tw/char?fontcode=38.E373
2 李孝定：《甲骨文集釋（第四 第五）》，頁 1547。
3 葉舒憲：〈玉石神話與文明起源〉，頁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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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多了王權、政治權之意涵，並成了人和人之間的重要信物，重心著重在秩序化 現實的社會。
筆者以楊伯達提出的「巫玉—王玉」之文化象徵轉換為論述概要，並以「契 約」為核心，分析玉的象徵轉換在「侯馬盟書」及《穆天子傳》清楚地顯現出來，
玉秩序化和契約化的象徵分別在不同文本中扮演關鍵的角色。縱使巫文化衰微之 後，玉的秩序化象徵依舊不滅，並以不同面貌影響當時的思想、宗教、政治等文 化，例如從軸心時代，也就是春秋戰國時期玉的秩序化象徵為了適應當代社會而 進行轉換，然其本質依舊不變。
軸心時代是由西方哲學家卡爾．雅斯培（Karl Jaspers）提出，其主張大約於 西元前八百年到兩百年世界各大文明發生思想和宗教上的重大突破，人們在戰 爭、饑饉等災難中體認到自己的軟弱而反思自身及世界，並發展出不同於以往的 想及價值觀。中國的軸心時代適值於春秋戰國，當時禮崩樂壞、政治社會混亂，
各大思想家及其思想理論應運而生，提出各種不同的價值觀和宇宙觀。而在幾千 年來對於中國各方面都佔有重要地位的玉，其文化象徵及意涵也隨著時代的變遷 和新思想的產生而有所變化及擴展。儒家和戰國氣論透過玉的秩序化象徵，試圖 重新秩序化禮崩樂壞的世界。
儒家的前身和巫有著濃厚的關係，巫為早期禮儀的實踐者，並以玉為媒介和 上天溝通。儒家興起時人們對於天的態度早已改變，開始以哲學和倫理的角度思 考天的存在而非只是盲目地信仰天。玉被儒家思想賦予多種德性，合理地配戴玉 飾為君子的表徵，透過玉的佩戴，不僅秩序化自身的德行和行為，並進而達成秩 序化社會和價值規範的作用。儒家之所以以玉作為德行的載體，除了巫以玉作為 禮節物外，另儒家認為天和道德有著密切關係亦是很重要的因素。儒家認為天為
「宇宙化的道德」，天是以道德為原則而運行，故接近道德即接近天，在女媧神 話中玉和天有密切連結，從古人思維可得知配戴玉可謂「天人合一」。玉為多種 德性的載體，除了反映當時重視德行勝過於禮節，也隱含了縱使當時的宗教和思 想產生極大的變化，但此變化並未斷裂而是承接及轉化，古代認為天和玉石有密 切連結的原始思維，儒家轉化玉石的象徵意義，將其作為配飾物並顯現配戴人的 德性，其中暗藏著和天連結的文化意涵，達成天人合一的宇宙秩序。
春秋戰國以前即有「氣」的概念，焚燒能產生氣體並向上天祈求，焚燒珍 貴的玉則可和上天締成契約。關於氣論的哲學思想和體系在戰國時代逐漸確立其
春秋戰國以前即有「氣」的概念，焚燒能產生氣體並向上天祈求，焚燒珍 貴的玉則可和上天締成契約。關於氣論的哲學思想和體系在戰國時代逐漸確立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