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討論

本節將綜合前三節之研究結果，並嘗試與相關文獻做比較，探 究阿鳳阿嬤參與安安的教養後，其經驗為何？以下將分別說明。

一、 因為媽媽離婚產生家庭功能需求，而加進阿嬤進入家庭核心成 員與其他家人互動，並頂替其家庭功能。

安安媽媽離婚後，獨自帶著兩個小孩回到娘家，雖然這個決 定得到阿鳳阿嬤的支持，但過去研究發現，單親家長攜子女回 家與父母同住可能是迫不得已，帶有寄人籬下的感受（胡幼 慧，1995；吳婉慧，2000；彭淑華，2005），而這種感受也可 以從安安媽媽的訪談中體現出來。安安媽媽在訪談中曾表示，

因為房子不是自己的，寄人籬下，所以有時候做事情必須看阿 鳳阿嬤的臉色，這樣的觀點與文獻不謀而合。而對阿鳳阿嬤來 說，願意協助照顧孫子女，是出於對女兒的不捨，如同文獻所 述，祖父母會因原有的親情羈絆，不捨與孫子女分開，或不願 見子女受苦，而選擇承擔起照顧孫子女的責任（洪筱涵，

2008）。此外，研究也發現，在華人社會中，離婚的成年子女 會因為性別而有所影響，兒子離婚後，會理所當然的回到家 中，但女兒離婚後，需要與父母討論後，才會回到原生家庭

（李宜樺，2012），這樣的狀況也與阿鳳阿嬤的家庭不謀而 合，安安媽媽在離婚後，需與阿鳳阿嬤討論，才回到原生家庭 中。

一個家庭中可能因家庭成員的離開而有所變動，為了讓家庭 的運作更為順利，其他的家庭成員可能會替補離開其原本角色 的功能，在此替補的過程，可能是家庭成員自發性的替代補 位，也可能透過家人的協商，考量整體的家庭利益後所做出的 角色分工（李宜樺，2012）。在阿鳳阿嬤的家庭中，因為安安 爸爸的離開，家庭中缺少了經濟支柱，改由安安媽媽替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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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全職家庭主婦的安安媽媽因疲於工作，無暇照顧小孩，

而由阿鳳阿嬤替代其照顧小孩的生活起居，這樣的家庭角色分 工，是阿鳳阿嬤與安安媽媽討論並協商後，為了家庭的利益所 做出的決定，讓阿鳳阿嬤頂替其缺失的家庭功能。

二、 阿鳳阿嬤的家庭中，最重視的是基本照顧與教育，其中，家庭 角色的定位及角色分工會影響次系統間的互動。

從阿鳳阿嬤的訪談與觀察中可看出，在教養孫子女時，阿鳳 阿嬤仍像傳統的祖父母一樣，重視安安的基本生活照顧，其次 才是教育與心理，如同部分文獻所述，祖輩的教養相較於心理 支持，更多的是生理照顧（黃巧宜，2014；許毓芳，2013）。

也因如此，常與安安媽媽產生教養上的衝突。文獻中提到，祖 父母雖然參與許多孫子女的照顧及教養工作，但他們對祖父母 職意義的分享，仍將自己定位為祖父母輩，意即協助孫子女的 照顧工作並不能使其替代成為父母親職（李宜樺，2012；陳富 美，2018）。起初，阿鳳阿嬤並未釐清各自的角色定位，而導 致與安安媽媽之間的諸多爭執，但透過阿鳳阿嬤因與安安媽媽 不斷溝通，並各自釐清自己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定位後，減少 了兩人的衝突，舉例而言，阿鳳阿嬤會認為，自己是負責協助 安安的生活起居，而安安的學科教育或是行為問題，主要都由 安安媽媽負責，因為安安是他的孩子，不是自己的。從這個觀 點可以看出，阿鳳阿嬤將自己的家庭角色定位在阿嬤，無須對 安安的未來負責，而安安媽媽知道自己需要擔負起教育的責 任，兩人對家庭角色定位有了共識，進而改善了兩人的互動以 及教養安安的方式。

三、 在阿鳳阿嬤的家庭中，會因家庭成員的個人特質而影響到其他 次系統的互動

文獻中提到，隔代教養家庭中，祖輩所承受的不僅是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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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親職責任（包括管教方式與代間價值差異）上的壓力，更 多的是心理 （與孫輩之間關係、兒女不能執行親職責任）與 社會期待（下一代行為與教養成果）的重擔（邱珍琬，2004；

Hillman, Wentzel & Anderson, 2017）。若從阿鳳阿嬤的身上來 看，阿鳳阿嬤在教養安安的過程中，也歷經了經濟的重擔（林 以方、葉志寬，2014），即家庭經濟仰賴安安媽媽的收入，直 到安安入小學後才漸漸改善。而在親職責任的部分，即是阿鳳 阿嬤與安安媽媽在教養觀念上的衝突（梁書華，2010；許雅 惠，2016），而後因不斷的協調與溝通，逐漸減少兩人的摩 擦，但在研究者與阿鳳阿嬤訪談的過程中發現，阿鳳阿嬤其實 對安安媽媽說話的內容相當在意，也會認為安安媽媽太堅持自 己的想法且講話太過直接，還曾經因此負氣離家出走，直到後 來和安安媽媽多次溝通後才漸漸改善相處的模式，透過分工解 決教養觀念的差距，也改變了阿鳳阿嬤與安安的互動方式，更 因此讓整個家庭的凝聚力增加；而阿鳳阿嬤在安安媽媽眼中，

是相當倔強且堅持的，也因此，安安媽媽在教養安安的過程 中，也會為了要符合阿鳳阿嬤的期待或是順著阿鳳阿嬤的意 思，而改變自己的教養方式。

另外，在心理的部分，阿鳳阿嬤面對的可能是鄰居的閒言閒 語，他們認為安安媽媽及阿鳳阿嬤無法照顧好兩個小孩，有時 可能是需要面對外界對障礙的不理解（林廷儒，2018；陳富 美，2018），這些社會壓力可能造成阿鳳心理的負擔，但阿鳳 阿嬤用倔將不服輸又樂觀的態度去看待這件事情，鄰居說我們 不行，我們就一定會做到！也因此，對阿鳳阿嬤來說，參與身 心障礙兒童教養不若文獻中所提及之心理負擔沈重，阿鳳阿嬤 用自身的人生智慧去看待這些事情，也就減少了心理壓力的產 生（林以方、葉志寬，2014；林廷儒，2018）。而這樣的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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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深深影響著安安媽媽，因為這種倔強不服輸的態度深深烙印 在兩人心中，從研究者的角度來看，也是這樣的特質，支持著 兩人走下去，並共同尋找教養安安最適當的方式。

四、 阿鳳阿嬤的家庭中，其家庭功能與互動常以身心障礙兒童為主 要考量。

因為身心障礙兒童，可能讓其他家庭成員的生活皆以身心障 礙兒童為中心（洪儷瑜等譯，2016；Yang, Artman-Meeker &

Roberts, 2018 ）。在訪談的過程中可以發現，不論是阿鳳阿嬤 或是安安媽媽，時常將討論的主題聚焦在安安身上，其原因可 能是因為安安的需求最大，所需的關注最多。另外，在家庭出 遊的部分亦然，不論是三天兩夜的小旅行，或是週末的外出，

阿鳳阿嬤家的出遊地點考量，總是以安安為優先，有時是安安 感興趣的地點，有時則是安安需要多接觸的地方，有時是安安 喜歡的事物等，從中可以看出，在阿鳳阿嬤的家庭中，不論是 出遊或是日常談論的主題，大多以身心障礙兒童安安為中心，

優先考量安安的狀況後，其他家庭成員再從中做出選擇。

五、 對障礙的理解會影響阿鳳阿嬤的教養方式

研究者觀察阿鳳阿嬤與安安的互動並深度訪談後發現，阿鳳 阿嬤的教養方式仍傾向傳統的打罵教育，對於安安的行為解讀 也較主觀（林以方、葉志寬，2014；許雅惠，2016；鄭凱芸，

2010b），雖透過安安媽媽的溝通，已逐漸改善，但部分觀念仍 根深蒂固的扎根在阿鳳阿嬤的心中。因此在解讀安安的行為 時，阿鳳阿嬤仍會以主觀的觀點去看待，例如安安因為行為固 著而堅持不離開座位，阿鳳阿嬤會認為他是故意的，他想要讓 別人生氣，若從客觀的觀點可以發現，安安是因為本身的特 質，不願意改變固有的行為模式，而與阿鳳阿嬤堅持，因為解 讀行為的方式不一樣，對於安安的行為處理方式也就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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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解讀為故意，阿鳳阿嬤便會開始使用懲罰的方式處理安安 的行為問題，而安安也會因為不清楚自己錯在哪裡而出現更大 的情緒行為。如同文獻所述，祖父母的管教態度及技巧不佳，

可能造成日後管教孫子女的困難（陳翠臻，2009；Kim, Kang

& Johnson-Motoyama, 2017）。

起初，雖然阿鳳阿嬤管教安安的技巧不佳，但隨著安安媽媽 多次的溝通與協調，再加上阿鳳阿嬤愈來愈暸解自閉症的特質 後，也讓阿鳳阿嬤的管教方式改變，現在的阿鳳阿嬤，會使用 安安媽媽教她的方式，先與安安溝通，先確認安安是否理解 後，再進行懲罰，透過這樣的方式，也大大減少了阿鳳阿嬤懲 罰安安的次數。因此，可以發現，要與障礙共處，首先要做的 便是去了解障礙，唯有了解障礙的特質後，才能找出更適當的 方法去與障礙相處。如同文獻所述，當祖父母能夠獲得有關其 孫子障礙的準確資訊，並與成年子女之間有良好的溝通，能有 效提升祖父母參與教養的支持度（Crettenden, Lam & Denson , 2018, Lee & Gardner, 2010）。此外，也可以發現，祖父母的管 教方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可以使用祖父母可理解的方式去溝 通與協調，必能漸漸改善其教養觀念及管教技巧，而目前有許 多文獻提到祖父母的管教技巧，但卻較少提及其改變的可能性

（黃巧宜，2014；許毓芳，2013；曾彥銘、李傳房，2015）。

從研究中也可以發現，阿鳳阿嬤與安安媽媽對於安安未來的 發展所抱持的態度不一，兩人皆期待安安未來能夠靠自己的專 長，養活自己，但對安安媽媽來說，她擔心安安未來可能無法 完全仰賴自己的能力，所以必要時可能會需要安安姐姐的協 助，或是經由相關社會福利機構，例如庇護工場等，讓安安能 夠發揮所長；反觀阿鳳阿嬤，她認為安安經由訓練，未來必定 能擁有一技之長，他也能靠著這個專長，活出屬於自己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