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法制評述

相對於德國法制將相關問題彙集於刑法典的規定中，並透過刑法具 體條文放寬或擴大，美國法主要非定罪犯罪所得沒收問題的處理方向，則轉 從另一套系統進行，此即以民事沒收（civil forfeiture）作為內容，而以對物 訴訟（action in rem）作為主要的處理方式，該訴訟基本上已轉為民事程序，

而且無特定對象作為被告。

於立法例上，目前應以美國之民事沒收法制最為完備，且利用最為廣泛，

並成為愛爾蘭、南非、澳洲、加拿大等國立法仿效之對象，而與我國實際往 來密切的香港與澳門亦有類似之制度，以下分別從幾個層面說明美國法制的 相應內容。

第一項 民事沒收的淵源、發展與立法

中世紀的贖罪奉獻物制度，是普通法系統中最早之沒收制度，也是 當代民事沒收制度的源頭；於該制度中，對於直接致人死亡之私人動產，得 依法予以沒收，歸於國王，並用於宗教或慈善事業；此一程序屬於刑事程序，

且被認為是刑罰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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贖罪奉獻物制度雖於1846 年遭到廢除，但其精神卻保留在美國近代 的海事法中，用以沒收查無所有人或被海盜拋棄之船舶。早於獨立建國前後，

為了沒收違反關稅法、販運奴隸法的船舶及貨物，在這些案例中，往往不易 確認犯罪的被告究為何人，為了便宜行事，當時的美國法院就以政府作為原 告，以財物本身作為被告，提起沒收系爭財物的民事訴訟²⁹⁰。

至20 世紀前半葉，由贖罪奉獻物制度，演變而來的民事沒收制度更 在美國禁酒時期扮演關鍵的角色，政府藉此打擊私酒交易網絡。酒令廢除後，

80 年代的民事沒收制度則成為美國政府對抗毒品犯罪的重要手段²⁹¹。至 20 世紀90 年代末期，舉凡偽造文書、賭博、毒品、走私犯罪的犯罪所得及犯罪 工具，都必須予以沒收，民事沒收已經成為當時美國司法部對抗犯罪的主要 工具，更由於民事沒收非刑事司法，因此證明程度只要達到民事所要求的證 據優勢即可²⁹²。值得一提的是，最初沒收的範圍只限於犯罪工具而已，然而 在 1978 年到 1984 年間，卻有了戲劇化的發展，於此時期，國會首次立法承認 准 許 沒 收 犯 罪 所 得(Proceeds) 以 及 便 利 犯 罪 之 工 具 (Property Facilitated Crime)。換言之，政府不只能沒收實行犯罪時直接使用之工具，也包含隱匿犯

290 參考吳協展，〈美國犯罪所得民事沒收法制之介紹〉，《檢察新論》，6 期，2009 年7 月，頁 184；林輝煌，〈建構有效打擊利得犯罪法制—美國「民事沒收充公」制度之借 鏡〉，《法學叢刊》，226 期，2012 年 4 月，頁 4-6。

291 進一步的討論，see Barclay Thomas Johnson, Restoring Civility – The Civil Asset Forfeiture Reform Act of 2000: Baby Steps towards a More Civilized Civil Forfeiture System, 35 Ind. L. Rev. 1045, 1047-1053 (2002).

292 吳協展，同註 296，頁 1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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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或使得犯罪更難以被追查之財物(例如儲放毒品之公寓)，然而這樣的作法也 產生若干法律問題，以下逐點分析之：

（一）美國之三軌沒收機制

首先，美國的沒收制度散落於各個不同條文，並未有統一之規定；

隨著過去數十年間體制化發展的結果，該制度已經成為執法單位打擊犯罪不 可或缺之手段。整體而言，美國法上的犯罪所得沒收，根據聯邦法可以有三 種方式，分別是行政沒入，刑事沒收以及民事沒收：

1. 行政沒入

行政沒入由聯邦執法機關執行，並無檢察官或法院的介入，所以不 具備司法訟爭性，反之，刑事與民事沒收則必須經過司法訴訟程序，透過法 院判決將沒收財產的所有權移轉到聯邦政府。由於絕大多數的沒收案件不具 備訟爭性，所以行政沒收占聯邦政府沒收案件極高的比例。在行政沒入程序 中，財產遭到扣押後，執法機關會通知對於扣押財產有潛在利益之人，賦予 其主張權利之機會並且登報公告，如果在法定期間內無人主張權利，執法機 關就會做成沒收宣示之處分，這個處分與法院判決具有相同效力。

(1) 行政沒入之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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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18 U.S.C.§985(a)之反面解釋，除不動產及現金或金融票據及超 過五十萬元美金價值的動產外之，其他財產皆得作為行政沒收之標的。此係 因行政沒收不具司法性，為避免過度侵害財產權，特別規定上述價值較高之 財產不得依行政沒收為之，僅能循司法沒收程序沒收。

(2) 行政沒入之程序

聯邦強制執行機關只要具備「相當理由」(probable cause )認定該物屬於 得為行政沒收之標的，即應向財物發現地或沒收程序地之聯邦地方法院申請 法院扣押令狀，而予以扣押²⁹³。惟仍有許多情況乃毋庸取得法院扣押令狀即得 扣押財產²⁹⁴。而於扣押財產，執法機關會於報紙上公告其所為之沒收；於期 限內如無人為異議，執法機關便會做出與法院判決具有同等效力之扣押令。

為保障財產權利人之正當法律程序權，美國國會特別於制定民事沒 收改革法(CAFRA)中，要求扣押機關在 六十天內必須開始沒收程序並以書面 通知對該扣押財產具有利益之人，可在通知書上所載期限前（該期限不得少 於通知書郵寄日期後 三十五天）提出異議。而如遇有權利人提出異議，行政 機關必須在 九十 天內向檢察官報告，由檢察官決定是否提起司法沒收程序，

293 18 U.S.C.§981(b)(3), 19U.S.C.§1603.

294 21 U.S.C. §881(b) and 18 U.S.C. §981(b)(A),(B) and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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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民事沒收或刑事沒收，倘行政機關未提出報告或檢察官評估後拒絕提起訴 訟，即須將扣押物返還。

2. 刑事沒收

而刑事沒收則為刑事案件刑罰的一部分，當欲沒收的財產已遭花費 殆盡或無法獲得時，法院仍得命令被告支付相當之金額，或沒收替代財產。

刑事沒收乃是以被告為對象的對人訴訟，此等訴訟特性，使得沒收標的物已 經流失或無法取得時，法院尚可借由追繳或追徵，發揮對等效力。以下簡述 其基本程序構造：

(1) 審前保全措施

a. 刑事扣押令狀(Criminal Seizure Warrants)

21 USC § 853(f)賦予法院核發扣押令狀以扣押財產之權利，而法院 於認定核發與否時，必須考量係爭財產是否本於合理根據得認定其將來可能 被沒收，並且單憑禁制令並不足以保全系爭財產之價值，須同時符合此二要 件，法院始得核發扣押令狀。

而如係依法院核發之扣押令狀扣押財產，不同於禁制令之情形須再 經由一道聽證程序，國家得直接於刑事程序進行中占有系爭財產，這樣的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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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性使得檢察機關比傾向適用§ 853(f)之扣押令狀，而非依§ 853(e)之禁制令為 審前保全⁶⁸。

b. 保全命令(Restraining Order)

法院得在檢察官起訴前或起訴後至法院審理前，經檢察官聲請核發 保全命令，確保沒收物在刑事訴訟程序終結前不致流失。而被告於法院核發 保全命令後，如有當被告除保全命令所載之標的物外，別無其他經濟來源足 以負擔生計，或有相當理由足認法院核發之禁制令有誤等情事，其可請求法 院舉行聽證程序，由其盡「合相當理由」之舉證責任後，經法院衡量雙方利 益，以決定是否廢棄保全命令。

進一步言之，禁制令之種類如下：

(a)暫時禁制令

當檢察機關單方向法院聲請禁制令時，因被告未參與聲請程序，無 法據以提出答辯，或提出證據反駁檢察官之聲請，未免因此影響被告之權益，

故此類禁制令僅有 十天暫時性效力，而檢察機關必須在 10 日內聲請法院核發 正式的禁制令，且必須舉行聽證以決定之。

(b)通常禁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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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根據21 U.S.C. §853(e)(1)(B)之規定，檢察官得選擇不依循 十天的 暫時禁制令程序，而直接聲請 九十天的起訴前禁制令，惟必須先通知相對人 並由法院舉行聽證程序，以調查禁制令之必要性。被告得於此程序中，答辯或 提出有利之證據。

較有爭議的問題乃，禁制令的範圍得否及於第三人。少數法院持反 對意見，然而多數法院係認為雖然原則上被告為整個刑事審判權唯一及於之 對象，但法院仍得基於維護國家利益之必要性而查封第三人之財產。從而認 為如該第三人有顯現其非真正所有人、或其可能為被告控制之公司，抑或該 物屬於被告與第三人所共有，法院多數見解慣例性地會將此些情形，例外地 認定為有核發審前禁制令於第三人之情形。

(2)起訴時

a.沒收之請求

刑事沒收是經由刑事起訴，而非對針對財產單獨提起沒收的訴訟，

而依據 Fed. R. Crim. §32.2(a)之規定，檢察官於起訴時便須將沒收客體描述於 起訴書中，始得拘束法院於判決後之量刑程序中考量沒收之必要性，並且在刑 事追訴程序先確定被告財產上利益有多少。關於起訴書中沒收之記載應儘可能 具體明確，雖然使用一般「所有被告獲取的收益」等相類的不確定概念之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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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被認可，但是如果系爭財產係得識別之具體財產時，則應當充分的具體描述。

又雖謂沒收之主張應具體明確，然於描述上應以開放式用語，例如採用類似「包 括但不限於……」之字眼，使政府未來發現新的財產時，能夠加列於沒收財產 的清單上；至於如未於起訴書上載明前述內容，政府將會被限制採取刑事沒收 程序，只有在被告認罪且同意沒收，並且放棄通知(Notice)之情形下使得例外與 以沒收。

b.量刑程序

進入刑事沒收程序後，政府應先證明被告犯罪嫌疑已到達「無合理 懷疑(Beyond Reasonable Doubt)」的程度之後，始得接續以同一陪審團或另組 陪審團，依據優勢證據(Preponderance of the Evidence)，決定是否將被告的財 產沒收。更具體來講，美國實務認為，美國刑事訴訟法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之 審理程序，與量刑程序(Sentencing Procedure)中所適用之證據法不同。因此，除 法律另有規定外，檢察機關在刑事沒收程序中，對於財物與犯行間關聯性之舉 證責任，僅須達於優勢證據程度即可，而不須達於如同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

進入刑事沒收程序後，政府應先證明被告犯罪嫌疑已到達「無合理 懷疑(Beyond Reasonable Doubt)」的程度之後，始得接續以同一陪審團或另組 陪審團，依據優勢證據(Preponderance of the Evidence)，決定是否將被告的財 產沒收。更具體來講，美國實務認為，美國刑事訴訟法對於犯罪構成要件之 審理程序，與量刑程序(Sentencing Procedure)中所適用之證據法不同。因此，除 法律另有規定外，檢察機關在刑事沒收程序中，對於財物與犯行間關聯性之舉 證責任，僅須達於優勢證據程度即可，而不須達於如同證明犯罪構成要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