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通識教育發展沿革及課程模式

臺灣的大學，無論在學制及教授的背景方面，受美國的高等教育影響甚深（劉 兆漢，2005）。而通識教育理念的發展與課程內容亦然。此節旨在引介美國大學推 行通識教育的歷史脈動及課程模式，作為光照我國大學通識教育之參照。

壹、美國通識教育發展的歷史脈絡

美國大學承襲英國博雅教育的人文傳統，這一傳統在獨立建國之後仍然 持續下來。時至今日，通識教育一直處在美國大學改革的核心地位（ Gaff, 1983）。十九世紀以來，社會的快速變遷，也帶動了美國大學的改革，其中 關於博雅傳統的轉變及現今通識課程模式，是本研究所關切的重點，期望藉 由省察美國大學實施通識教育的方案設計與改變，做為我國推動通識教育改 革的借鑑。

一、選修制度與博雅傳統學科的辯論

十九世紀初期隨著自然科學的日益發展、工業革命所引發的社會變遷、

知識的分化與專業化、新學科的出現以及日益注重功利實用等趨勢，促使美 國大學面臨重大衝擊，原先以古典博雅學科為主的教育體系受到相當大的衝 擊。

鑑於功利化的潮流日熾，1828 年耶魯大學出版的「耶魯報告書」（the Ya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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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port）為古典博雅科目做辯護，報告書強調大學的目的在於提供學生心智 的訓練及陶養，而這些陶養唯有透過古典語言文學的訓練，尤其是拉丁文與 希臘文的訓練，才能竟其功，所謂專業學科並非大學教育的主要目標。然而 十九世紀中葉以後，工業化及資本主義的逐步深化，加上撥地學院運動（ land grant college movement）⁶促使美國大學的轉化。此外，德國研究型大學典範 的引入及其學術自由的精神影響，還有美國本土民主觀念深化等因素，促使 以共同必修課為主的博雅教育體制面臨瓦解（鄒川雄， 2006）。因此，與實 用目的有直接關聯的職業訓練相關學科，紛紛進駐大學課程之中，且有凌駕 傳統的博雅教育之趨勢。

在大學課程充斥實用科目之際，於此同時， 1869 年，就任哈佛大學校 長的伊利歐特（Charles William Eliot），大力倡導「自由選修制度」（elective），

他以博雅傳統與新的學習制度並非南轅北轍為基，強 調採取選修制度方能使 學生從中選取符合個人興趣及能力的學習科目，符合個人性向及天賦的學習 選擇對於學習動機的引發有所助益，更可從中培養學生的學術能力。此外，

解除必修的規定，更可使教授必須強迫學生學習的師生緊張關係獲得改善。

基於上述理由，伊利歐特推動全面的自由選修制度（葉坤靈， 2005）。

選修制度大力推行之際，亦遭到博雅教育捍衛者的反動，他們不認為選 修制度能促進學生的學術能力，反而可能因為怠惰而修習「軟性」的科目；

而且以學生尚未成熟至可做明智的選擇等理由批評選修制度的推行。但是選 修制度依然獲得大多數學校的青睞。 最後在 1897 年，捍衛博雅教育的重鎮

6在達爾文《物種起源》一書的影響下，美國人相信在更多科學研究的幫助下即將進入一個自由探 索的新時代，而傳統的文理學院的課程已不敷社會需求。撥地大學運動（ land grant college movement） 即是這樣的風潮下所產生的重要變化。1862 年林肯總統簽署通過莫雷爾法（Morrill Land-Grant Colleges Act）開聯邦捐地補助成立農工學院之風氣，設立許多撥地學院（land grant colladges），達六十九所之多。這類高等教育機構。為聯邦政府將擁有的土地贈與各州來興辦、資 助教育機構。這些大學的宗旨在於教授農學、軍事戰術和機械工藝，不排斥古典教育，使得勞工階 級子弟能獲得實用的大學教育。其中部份成為州立大學，拉近大學與社區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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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魯大學也允許大一學生擁有選修的權利（葉坤靈， 2005）。然而，過度尊 重學生自由選擇的權利，使得大學課程日益零碎化，過度集中在職業性課程 也使得學生缺乏共同之素養，此外愈來愈多的職業科目進入大學，知識專門 化的趨勢益為明顯。選修制度在二十世紀初期逐漸浮現弊病，過度專門化及 職業主義的現象，使得學者再度思考博雅教育在大學中的定位。

二、二十世紀初－科目統整的重申

二十世紀初，重視通識教育的學者雖然同意傳統學院教育措施應隨時代 變遷而有所調整，但伊利歐特的自由選修制度卻缺乏整體的規劃 及組織，為 了扭轉自由選修制度帶來的凌亂散漫，使得學生難以涵泳共同的文化 的窘境

（Levine, 1988）。1909 年接掌哈佛大學校長的羅維爾（ Lowell Abbott Lawrence）修改了哈佛大學原有的選修制；創立綜合考試方式，以彌補各學 科相互孤立之缺失；實施個別輔導制度以補充大學部各科課堂講授之不足

（林萬義，2000）。其所推動的「集中－分散」學習制度，即規定學生在畢 業最低限制的 16 門課中，有 6 門必須集中在某一個領域中修習，其他四門 則是在文學、自然科學、歷史、數學這四個分類中選修，剩下的 6 門才可自 由選修（Smith, 1986）。此外，羅維爾也推動大一學生必須住校，以促進師 生之間的討論互動（ Harvard University, 1991）。除了集中－分散制被許多大 學採用之外，通識教育也出現了「概論型」的課程，這類課程將重要知識領 域作概要式的介紹，其理論基礎在於因應人類知識不斷的增加，以概論的方 式來幫助學生理解當今知識的形貌（黃坤錦， 1995）。這樣的課程以阿姆赫 斯特大學（Amherst College）的校長麥可瓊恩（Alexander Meiklejohn）於 1914 年所引介的「社會和經濟制度」（Social and Economic Institution）為代表，

這門課程採廣泛的角度來探討社會，企圖引領學生認識所有人文學科的範圍

（葉坤靈，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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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倫比亞大學（以下簡稱哥大）於 1919 年推動以經典教育為導向的課 程－「當代文明」，其正式名稱為「當代文明導論（Contemporary Civilization）」。

成為二十世紀美國經典教育復興運動的先鋒。 1937 年，哥大又推出「文學 人文（Literature humanities）」課程－「西方文學哲學經典作品（Masterpieces of Western literature and philosophy）」，緊接著在 1947 年再推出「藝術人文

（Art Humanities）」 －「西方藝術經典作品」（Masterpieces of Western Art）

與「音樂人文（Music Humanities）」－「西方音樂經典作品（Masterpieces of Western Music）」⁷等課程，這些創新課程的推出，使得哥大在美國通識經典 教育上居於領導的地位，而這些課程，幾乎全部以西方重要經典作為主要學 習內容（鄒川雄，2006）。哥大「當代文明」課程的出現，肇因於一次世界 大戰，使人們反思戰爭的緣由及和平的價值，同時也使高等教育學者意識到，

即使在和平年代，除了智性發展，學生也需獲得理解有關個人存在的各個面 向的教育（徐慧璇，2008），實用科目的學習，不足以成為大學教育的全部，

大學教育仍需統整的科目及整體的規劃。因此，「當代文明」課程內容環繞 在使學生思考與自身環境相關的問題之上，而經典的學習與閱讀，在於引導 學生建構出自我的見解及論述。依據克羅斯（ T. P. Cross）的介紹，課程包 含以下部分：首先探討各個國家的物質世界與自然資源等地理問題，使學生 理解人與自然的相互依存關係；此外關注人的行為，討論人的直覺、習慣與 反省，使學生認識人的特點，並理解這些特徵可能產生的社會影響。課程內 容集中於西方文明的歷史脈絡，包括歐洲與美國的政治傳統、現代工業社會 的崛起、西方科學的邁進，以及上述發展對社會秩序的意義，以此使學生理 解其所處時代的特點；最後則圍繞當代的重大問題，如偏遠與落後地區人民 的生存、民族主義與國際主義、工業主義與生活水平之提升、政治控制、教 育問題等。引導學生去接觸一些關連到人類所建構社群的議題，從而認識並

7前為分類名稱，後為課程名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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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定出社群的價值，促使學生成為積極而有學養的公民。依 此可知「當代文 明」課程內容上以關注培養學生「公民」的素養（鄒川雄， 2006）。

鄒川雄（2006）指出在哥大，「當代文明」為大二所有學生都要修習一 學年的必修課。由於這樣的規定，哥大同一年級的學生，在同一時間閱讀同 一本經典，探討同一個主題，因而可以達成全校共同參與討論的效果。此外，

規定學生至少完成三篇獨立的論文及通過兩次考試。當然在課堂上積極參與 課堂討論，乃是其基本要求。這樣非基於實用價值的課程，為選修制度帶來 大學課程的破碎之後，象徵傳統博雅精神的復甦，也重申大學對「統整」教 育的關注。

三、經典教育的現代辯護－Hutchins 的偉著（great books）計畫

1930 年代，美國學術界最受矚目的大學教育試驗是芝加哥大學校長赫 欽斯（R.M. Hutchins）所推動的博雅教育計劃。赫欽斯雖延續了耶魯報告書基 本精神，強調博雅經典教育的方策，但不以拉丁文及希臘文作為心智訓練的 方法，而以人類智慧的結晶－各時代的經典著作－作為博雅教育訓練心智的 基礎。

赫欽斯認為偉著是人類理性的最佳表現，是全人類共同的瑰寶，其內容所揭 櫫的問題及價值應為每一個世代的人們思考及探究，具有永恆的價值。閱讀偉著 可以汲取作者的視野而成自我的一部分，所以透過閱讀這些偉著，可以訓練學生 的心智而獲得開展（葉坤靈，2005）。然而，雖然赫欽斯當時身為芝加哥大學校長，

但是他所倡導的偉著計畫卻不在芝加哥大學施行，而是在聖約翰學院（St. John’s College）。聖約翰學院採學年制，為了實施以偉著和博雅科目為主的博雅教育，四 年的課程固定編排，修習完全採必修方式，課程內容則以經典著作為主。而自 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