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調標記方式

一、趙元任採集、紀錄聲調方法的演變

（一）將聲調曲線描摹於五線譜上

圖表 二 五線圖譜上的聲調曲線（趙1922）

年趙元任（1922）以七弦琴的輔助抓音，記錄了九種漢語方言的聲調。這 種方式是先以七弦琴模擬出聲調之後，畫出聲調曲線，再用畫格子臨帖的方 式，將曲線照樣改畫到五線譜上對應的位置，石鋒（1990）認為這正是後來五 度值標調法的雛形。

（二）中央音高輔助線＋聲調曲線＋簡譜

在《現代吳語的研究》一文中，趙先生則是藉助漸變音高管模擬、紀錄聲 調的音高，再將結果以描繪曲線加音樂簡譜的方式來描述調值。這次的線條他 不再描摹於五線譜上，而是先用一道虛線表示平均音高，把它的音高值設定為 3。橫向表時間，縱向表音高。以實線的走勢來描述聲調的音高變化。其旁再以 簡譜描述聲調的旋律。這種方式綜合了以數字記錄的樂譜和視覺上直觀的圖 像。

圖表 三 聲調曲線＋簡譜（趙1928）

（三）直接以樂譜符號記錄

趙元任（1956）也曾直接以西方音樂記譜的五線譜和音符來呈現聲調，以 下譜表為本文依原文中手繪圖重新打製。

圖表 四 趙元任以樂譜標寫北平話各聲調：從左至右依序為第一聲、第二聲、第三 聲、第四聲。

1.裝飾音的意義

值得注意的是趙以裝飾音來描述北平話第三聲的起始音，也在第四聲之後 多加了一個低了一個全音（兩個半音）的裝飾音，且第三聲和第四聲低音的主 音符同音。就一般音樂記譜原則而言，裝飾音是不會出現在主音符後面的；並 且，在此一譜表中第二聲的第一個音符並未被標為裝飾音。華語第二聲在起調 停留的時間相對地短，且重音在音節末，由起調快速滑至目標音高典上，樂理 上其實可以記為裝飾音。由此可推測，在樂譜圖表 四中，三聲的起始音和四聲 的尾音都是非必須而可以忽略的。另外，此一調值是根據單說的單一音節測 出，因此三聲呈現的是調尾上升的全上調型。

2.二聲的調閾和全調域

一聲、二聲尾音和四聲起調同高，二聲的最低音和最高音的距離（也就是 調閾）相差4個半音，整體語音調域為10個半音。

27 3. 高低音譜表的選用

有趣的是趙以低音譜表記錄聲調，而葉德明（2005，頁58）引用該譜表 時，將趙的北平話版本改為了高音譜表。就樂理上而言，二者旋律完全相同，

只不過一般聲樂譜上高音譜表是給女聲看，低音譜表是給男聲看。以下將葉原 書中的手繪稿重新打製如下：

圖表 五 葉德明以高音譜表重製趙元任四聲圖（葉2005，P.58）

二、聲調符號

（一）趙元任先生所開發出的標調符號

表格 1華語各聲調表示法

T1 T 2 T3 T4 TN

趙元任五度

制標調法 55 35 214 51

IPA

聲調符號 ˥ L M N

注音符號 ㄚ ㄚˊ ㄚˇ ㄚˋ

˙

ㄚ

漢語拼音

聲調標注法 ā á ǎ à a

在聲譜儀等現代測量工具出現之前，除了將語音直接錄下來之外，上世紀 的聲調研究學者也開始思索如何將聲調轉化為可容易並正確地認知和產出語音 的書面符號記錄系統。趙元任先生曾經做的嘗試就包括將音高變化線條線描繪

於五線譜中、使用抽象符號＋線條＋簡譜以及直接使用樂譜來標記等等。後來 趙元任開發出五度制標調法（Chao, 1930），包括數字與線條式的聲調符號，為 國際語音協會接受，成為了目前最普遍的標調方法。

（二）Pike 所開發的標調系統

IPA 的符號表中也有另一套最早由 Pike（1948）所提出來的聲調標注符號，

這套方法雖然容易標注於文字符號之上，不需另做字符或電腦字形，但其視覺 上沒有趙元任先生所開發、設計的音高標法來得直觀。

在該系統中，a̋、 á、 ā、 à、 ȁ 分別代表了以 a 為元音的相當於五度制標調 法的5、4、3、2、1各個音高的「平調」語音，而 a 的升、降、凸調則分別標為 ǎ、 â、 a᷈，若不仔細辨明，許多人會誤以為 ǎ 是凹調、â 是凸調，實在容易混 淆。這套標調系統主要用於標注音高重音語言。

（三）注音符號

住音符號目前指用於臺灣和少數橋校，其聲調符號無論是直式書寫或橫式 基本上書寫都置於整個音節的右方，惟直式書寫的輕聲符號置於聲母和韻母的 上方。

注音符號第一聲不需標注聲調，輕聲需加一點。而漢語拼音則是輕聲不加 符號，第一聲標一橫槓。

（四）漢語拼音升調標注模式

1958年二月由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正式批 准的《漢語拼音方案》將聲調符號標示在主要韻母（韻核）上。然而帶介音的 複合韻母/-iou/[-jɤw] 、/-uei/[-wɛj]、/-uen/[-wən]為了減省，卻被拼寫成-iu、-ui 和-un，導致聲調符號並非被標在負載了聲調的韻核上。例如「揪」「追」「春」

三字的漢語拼音標示分別為/jiū/、/zhuī/和/chūn/韻核[ɤ]、[ɛ]、[ə]對映的字母 o 和 e（粗體字）都不見了，這在華語的二語或外語教學上造成了不小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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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注意的是，這個算法是將所測得的赫茲數轉換成10的對數 lg(x)去計算而 得到的值，比直接以赫茲數的相應距離來對應的與人對音高的感知距離好些，

但仍不如以12平均率的半音程算法來顯示更靠近人聽力感知的音高差距。

此外，機器所記錄到的資訊鉅細靡遺，有些音高變化人的聽覺及注意力根 本無暇顧及，因此在判讀聲調調形時，線條的哪些部分是會被聽覺略過，哪些 部分是聽辨上的重點，仍須透過進一步的語音感知研究才能判斷。這點我們在 本文第三章第五節華語各聲調特徵相關文獻探討中會進一步說明。

（二）以音樂的半音程來計算並標示調值

根據吳宗濟等人的實驗證明（吳宗濟2004：320~328，原文發表於1994年；

吳： 1996b；蔡蓮紅等：2001），赫茲座標上的線性變化並不對應於聽覺感知上 的線性變化。把頻率轉換成音樂的半音程（semitone）來記量，頻率變化的半音 程數與聽感上的距離比較一致。

方程式 3語音的半音程(semitone)數值算法

𝒇

= [12𝑙𝑜𝑔

𝑓 𝑓

]

其中 f0=131Hz，為標準低音 C 大調所對應的赫茲數。

f為所測得的語音赫茲數。量化結果 fl即 f相對於f0 的半音程。

透過這樣的算法所得到的華語音域寬度、各聲調的調閾寬度及各聲調在音 域中的分佈位置相當一致。

（三）九度制

鄭驊雄（1988）認為五度制不夠精細，難以表達聲調細節，如普通話去聲 起點一般都高於陰平聲，在五度標調制中並未能呈現，因此他將五度制的各度 中點再加一度，提出九度制來標示聲調。按照九度制的標調法，普通話四個聲 調分別被標為[88]、[58]、[318]和[91]。

儘管這樣的分析因流於瑣碎而沒有獲得學界支持，但其文中所提到的聲調 細節，包括「去聲起點高於陰平」、「規定第9度為第1度頻率的兩倍」（也就是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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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一個倍頻程）、「（折」曲調11的轉折點都不是兩條直線夾一角組成，都是由弧 線組成的」等，都值得在華語聲調教學描述上加以注意。

（四）五度三碼標調法

為在教學上呈現華語聲調內音高變化的折曲點位置，徐振峰（2010）提出

「五度三碼中文聲調標記法」（以下顯稱「五度三碼法」），此標示法分別將華語 的第一到第四各聲調分別標示為/555/、/455/、/111/及/511/，而將全上標示為 /114/。

此法是以重複數字來呈現音高折曲點位置及單音值的時長，並對第二聲起 調調值及第三聲的整體調值標示予以調整。基本上，此作法的提出並非立基於 測量，而更像是趙元任早期一樣，是從樂律感知的角度出發，並且考慮語音產 出時的音高目標（如上聲的目標是「低」而非「降」），以五度制標調法對聲調 的細節予以補充與調整。

此法將華語第三聲的調值標示為 /111/的原因主要在於，傳統標法214中調首 的「2」並非出現於主要元音的調核，即使捨去不標示，當人的嗓音要發一個極 低音色時，前面的微降必然會產生，而當人有意識去做一個降調時，降幅已經 太大，反而更像是第四聲了。至於第三聲的4只會出現在停頓前的強調音節之 中，在非停頓前的語流中上聲只有「低」而無「升」。因此上聲的4可視為停頓 前的強調型調尾而另做處置。筆者認為這樣描述更有利於對華語上聲的認知與 產出。

五度三碼法把二聲的起調調值從3調整為4，原因在於二聲整體調閾位於整 體音域的頂端，且第二聲的單字調升幅平均僅約四個半音（Chao, 1933），對應 全音域12半音（興奮、誇張的語調甚至可達將近24個半音）來看，第二聲起點 應該遠遠不到整體音域中間（請參見圖表 六），也就是五度標調制調域的中點位 置3，因此五度三碼法將第二聲以三碼標示為455而非355。此外，五度三碼標示

11 原文為簡體字，寫作「屈调」。

法選擇對照的是半音音程（換算法請見本節（二）），而非以自然對數 log10所算 出的T 值（請見本節（一），原因請參見本節（二））。

圖表 六 五度制標調法對比12個半音音程

此外，五度三碼的作法使得音節內低高兩端點的輕重及轉折點偏前偏後的 細節得以被呈現出來。如第二聲455和和第四聲511的轉折點都在前方，必須不 遲疑地進行上升或下降，而全上114的轉折點則偏後，需在低音停留較長時間之 後才進行升調。由於重音在聲學上的表現就是「較高、較長、較強」，而聲調中 載調單位的相對音高已固定，為重必然較長，因此筆者設想，若將「音域邊緣 及具平調調值之音高為重；音域邊緣音高重於非音域邊緣音高」的概念視為必 然原則而運用於五度標調，則第三碼可免。然而該觀念目前只是筆者之假設理 論，尚未驗證，因此本文仍沿用五度三碼法。

至於四聲起調往往比相鄰音節的陰平更高的現象，目前在教學上的作法，

筆者是在5右上方置一「＋」號而將去聲標為[5+11]。有人提出可以將華語各聲 調標為44、34、11(4)、51，筆者未採用的原因在於，四聲起調雖然比鄰近的一 聲高，卻並未差距到五度制一級（約三個半音）的程度，並且在語流中，若四 聲並非位於首音節或重音音節，也不一定會高於一聲，因此概念上以第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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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聲尾音以及第四聲起調為音域最高點的概念還是實用的。在教學上只要帶

第二聲尾音以及第四聲起調為音域最高點的概念還是實用的。在教學上只要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