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語言的語調概念與現象

一、重音

（一）重音的聲學表現

一般而言，語言中的重音節偏好高調、長調和較有標（marked）的聲調，

而非重音節則正好相反。但重音感知的聲學特徵還是會因語言、背景、個性、

性別而有些微不同。例如，重音在英語中的表現為著重音徵也就是音長、音 高、音強、音色都可以。在愛沙尼亞語中表現為時長加大。在漢語的語調中，

著重音徵可以表現為任何一種或兩種韻律特徵，甚至有可能用到全部的韻律特 徵。

1. 華語中被強調的韻律單位的聲學表現有以下現象

高音線大幅提高（低音線提高並不明顯），整體音域展寬（沈炯，1985；吳 宗濟，1984，1988）。在重音詞中，各音徵會往其音高特徵方向走，也就是說，

第一、二、四聲調閾會升高，而第三聲調閾會降低，語流停頓前的第三聲末段 的上揚調也會升得更高，以擴大整體音域（曹劍芬，2016，頁18~34）。

在重音詞組(或音步)前會出現停延。所謂的「停」指的是出現沒有聲音信號 的無聲段，「延」則是指拖長韻律單位最後一個音節的韻母，這裡指的是重音詞 組之前的韻律單位的最後一音節。此外，重音節之後的音節高音點會驟降（沈 炯，1985；吳宗濟，1984，1988）。

有學者認為華語的重音不一定仰賴基頻變化（Shen, 1993）。也有學者認為 華語重音主要是透過時長和音強而非基頻（即音高）來實現（Shih, 2000）。林 燾（1983）則認為，漢語「音高的變化在重音節中已經起了非常重要的辨義作 用，在分別輕重音時以音長的變化為主，音高和音長在語言中起的作用就有了 明確的分工」。

總而言之，儘管華語是曲拱聲調語音，聲調整體調閾的擴展或升高也都還 是可以表現變化。而音長、音高、音強都可能對華語的重音表現有影響，前兩

者影響較大；至於音高、音長何者優先，或許還有區域或個人習慣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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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重音語言和音高重徵語言而言，重音（prododic prominence）是語言音段 層與超音段層的聯繫。每個聲調曲拱是由一個或多個音高重音（pitch accent，

也有人翻成「音高重徵」、「樂調重徵」）所組成。每個音高重音與詞內一個重音 音節相聯繫。音高重音跟焦點聯繫，來自語義凸顯(sementic prominence)，凸顯 的分布受結構制約。例如英文中的to insult 和 an insult，前者（動詞）重音在後

準，第二音節大多已列為輕聲。但在臺灣，這樣的詞彙則並不一定標為輕聲，

也不一定有明顯的輕重之分。

根據統計，中文二字詞的組詞結構上以後重的詞組為多(林燾，1996)，這點 並不符合重音語言音系的語感。因此英語等重音語言的學習者應多注意後重詞 組。所謂「後重」，加上語流中的音高下傾的影響，在非重音詞中其實就等於不 下傾，因此，練好不下傾的「句首型」特別重要。

（三）句重音（邏輯重音）

在自主音段音系理論中的音高重音（pitch accent）跟傳達焦點信息相關，

對應到漢語，是語句重音，是跟焦點相關的音高突出或突變現象。

(9) 我說的是「『新』北市」，不是「『台』北市」。

(10) 「星期『四』」我沒來，「星期『五』」我來了。

例(9)中的「新」與「台」以及例(10)中的「四」、「五」都是句重音。

漢語句重音的表現包括焦點音節或焦點詞的調閾拓寬或音節拉長（或兩者 兼而有之），前面出現停延，其後音節的高音點驟落（沈炯，1985）。

（四）句法常規重音

在一般無標記(unmarked)的情況下，語言韻律的輕重變化與句法成分相關。

一般而言，語言多遵循「輔重原則」（輔助詞比中心詞重），這和信息的揭露有 關，重音所在的位置就是新訊息或語用表達的重點所在（端木三，1999）。

所謂輔重原則如下：（「>」表示「重於」）

定語(指代詞及數量詞除外)>中心語 (11) 高高的白楊樹

重音在「高高的」。

(12) 這三條魚 (13) 好大的魚

例(12)重音還是「魚」，但例(13)重音則在「好大的」。

59 A. 狀語>述謂性中心語

(14) 仔細地看

例(14)重音在「仔細地」。

(15) 他很著急地告訴我說…

例(15)重音在「很著急」。

B. 賓語 >述語 (16) 吃蘋果。

例(16)重音在「蘋果」。

C. 深重原則：句法上內嵌最深的成份最重，但其節點須在 X-杠的軸線 上，並且需落在遞歸的方向上。XP→YP+X’，X’→X0+ZP 重音只能 落在ZP。(Duanmu, 1990)

(17) 我想吃紅豆冰 (18) 我想吃你做的麵。

例(17)重音落在「紅豆」。

例(18)重音落在「你」。

例(13)「好大的」中又以「好」為最重。

例(15)「很著急」中又以「很」為最重。

例(16) 「蘋果」中的「蘋」 又重於「果」。

二、音高下傾 (declination ^）

音高下傾是指 同一韻律單 元內部個成 分 的音高絕對值 逐次降低的 現象 (Stewart, 1983)。

在同一個韻律單元的內部，開始時由於說話人聲門下壓力較大，音高較 高，越往後，聲門下壓力越小，音高很難達到起始處的高度。在沒有內部停延 段的韻律單位中，每音節全音域調值遞降且變窄。換句話說，高音線及低音線 都遞減。

(19) 「出租車司機」

(20) 「張三今天開飛機」

在(19)中每一的音節都會比前音節更低。在(20)中每一個由停延隔開的韻律 單位中的每一個音節也都會有音高下傾現象，甚至每一個隔開的詞組例如「張 三」「今天」「開飛機」也會一個比一個低。

三、音高降階 (downstep)

音高降階是指在帶低尾音的的音節之後的音節高音點會比該韻律單位前面 的高音點低。亦即在HLH 的組合中，第二個 H 會比第一個低。降階和音高下傾 的作用是疊合在一起的。語調短語內如果存在音高上有「低」特徵的音節，這 種「低」特徵會使得其後音節的音高值低於其前音節的音高值。例如句(21)中的 每一個第一聲都比前一個第一聲低。

(21) 說好親眼欣賞初稿

音高下傾與音高降階的差異在於，音高降階是由低調所觸發，而音高下傾 則是韻律單元內部整體的下降趨勢。

四、音高重置 (pitch reset)

語音停延之後音高會重置，亦即不再受之前的音高下傾所影響，回到比較 寬的調域。其生理原因在於，人在一個韻律單元的起始處氣息較強，喉嚨較用 力，但人每次呼吸的能量氣息有限，衰減到最後就得重新開始。因此就形成了 強弱交替的自然節奏。

五、邊界調（ boundary tone ）

所謂邊界調是指落在調群的最後一個音節上的特殊類型的音調，有斷言、

提問、續說等功能。曹劍芬（2010，2016）認為普通話邊界調至少有三種，包 括Ｈ％（調域提高）、Ｌ％（調域下降）以及 NON-L（非低調）。以下將各類邊 界調之語用功能羅列如下：

H%：疑問語氣，期待回應。

L%：具終端性、結束性。陳述語氣，終結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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