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語各聲調特徵

一、華語第一聲（陰平）特徵

（一）音域及調型

華語陰平為高平調，教學上常見的問題是調值趨央甚至趨低，若與其相鄰 的下一音節的帶高調音段，有可能會造成聽辨上的困擾或偏誤，音位太低的陰 平有可能被判斷為低音的三聲。

儘管在語流中四聲的起點往往高於陰平，但大多數研究和華語教學材料還 是將陰平調值調域的最高點，與上聲的最低點差距約為一個倍頻程，也就是樂 理上的八度或十二個半音的距離。

在粵語以及越南語中的平調和緩降調同屬一個調位，因此這兩個語言的母 語者多將華語的第一聲與第四聲混淆。且越南語及泰語中的平調都落在中音域 的中平調。在教學上應幫助學習者注意區辨。

（二） 發音實施上平調注意維持全音節的音高不變

儘管平調在聲譜儀上觀察往往帶了調頭和調尾，但這些升降基頻變化並不 是出現在音強峰的位置，而是邊緣響度較低的位置，在華語聽覺感知上多半不 會被意識到。另外，根據林茂燦（1995）的研究，北京話聲調信息存在於主要 元音（及其聲學過渡）上，與聲母、介音或鼻音韻尾或元音韻尾都無關。調頭 和調尾並不是人們特意產生的，人們特意產生的只是在調型段裡的基頻。字音 裡的基頻並不都能引起聲調音高的感知。因此在判斷聲調調值及調形時，並不 是聲譜儀中所有的線條都有區辨功能。

聲調目標總是出現在音強峰點上，從嗓音產出的觀點上來看，人要產出一 個平調時，要將能量專注在主要元音上，讓其響度最大，也才會在主要元音上 產生音強峰點，並且避免將其他音段說得太響而產生其他被注意到的音高變 化。因此，從教學觀點上來看，建議將平調描述為「中重」，並輔以「漸入、維 持音高、漸出」（fade in, sustain, and fade out）的口訣來描寫發音強度，以避免 在音節前後音段擠壓喉嚨，造成調值出現明顯的升降，而被判斷為升調或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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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語音高低的判斷需要靠前後音段進行對照，而相對於升調或降調，

平聲也需要維持相對較長的時間，才能讓聽者確定調值不會再有所升降。因此 建議將華語陰平以五度三碼標調法描述為555。

（三）小結

本文建議在教學中將華語陰平描述為「高平、五度三碼調值555，中重」。

二、華語第二聲（陽平）特徵

（一） 起點與調閾寬度

根據趙元任（1956）的聲調研究資料記錄文獻、以及我們的研究（洪于惠 等，2009；徐振峰，2010），陽平的起點到終點的調閾寬度平均僅有大約四個半 音，也就是樂理上一個大三度（相當於 do 到 mi 或降 la 到 do）的距離；而陽平 的終點在沒有語調音高下傾或音高降階的情況下與陰平同高。相對於華語一般 陳述句平均音域寬度或單字調的全調域寬度十二個半音（吳宗濟，1994）而 言，以五度制中的35（全調域中點到最高點）來描述華語的陽平，顯得調域太 寬、起調也太低了（頂著全調域最高點的四個半音的調閾的最低點，距離全調 域十二個半音的中點還差了兩個半音）。

此外，從發音及語音教學觀點上來看，以五度制的中點3來表示陽平的起 點，容易使得母語調域原本就比較窄（如英語）或母語平調調值為中平或低平 調（越南語、泰語）的學習者把陽平起調說得太低。以五度制4來標陽平起點不 僅較符合母語實際情況，也能提醒學習者把陽平起調調值說得高一些，調閾說 得窄一些。

（二） 起調高尾音比較容易上升至與相鄰的一聲同高

二聲的尾音與一聲同高，且由受到人體生體所限，一般而言，升調上升速 度較慢，因此二聲的起調不能太低，否則在有限的時間內達不到音域頂點的音 高目標。

（三）音節後方比前方重

根據前一節所提到的聲調目標相關理論，我們知道二聲的後段，也就是頂 點的高音為音強峰點所在。

（四）小結

本文建議在教學上將華語陽平描述為「高升，五度三碼調值455，後重」。

三、華語第三聲（上聲）特徵

（一）上聲的特徵就是低

趙元 任（1932 ，1933 ） 最早 提出 「 半上 是低 降或 低 平」 的概 念。 王力

（1979）也曾明確指出「北京話的上聲基本上是個低平調」。

吳宗濟（1981，2004）認為上聲在連調中的特徵就是低。上聲在單讀時雖 是降升調，但在連讀時多變成低平或低降，其特點就是最低，與其他調位毫不 混淆，故可以只用「低」來表示。

像華語上聲這個調類這低凹、低平、低降、嘎凹（帶嘎裂聲的凹調）」不同 調型都存在、共時交替的情況很普遍，包括天津話的陰平、廣州話陽平、閩東 福清話陽去、閩南谷饒話上聲、西南官話畢節話的去聲等等都是。這些以低音 為基本聲調特徵，卻又不在音系中形成語義對立的調類，朱曉農加了一個區辨 特徵[-contourrisity]，稱之為「純低調」（朱曉農、章婷等，2012）。

（二）調位變體中出現平調的，調位基本特徵就是平調

Maddieson(1978)從調位認知觀點認為，平調就是一種「以水平音高為其可 接受的變體的聲調」。而這種定義不考慮那些由於和鄰接聲調及音段聯合發音、

跟語調模式重疊，以及因邊界現象而產生的音高變體，這些可預知的表現為升 調或降調模式的變體不足以說明這些聲調的基本特徵是音高的滑動。

半上究竟是低平還是降升之說在語音學界爭論了好幾年，石鋒及冉啟斌

（2011）引用 Maddieson 的話說明，一個聲調可以有各種調位變體，只要其中有 一個變體是平調，那麼就可以認定這個聲調是平調。普通話的上聲的變體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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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214、213、212、21、11和35等等，其中恰好有一個是平調，根據 Maddieson 對平調的定義，華語上聲就是個平調。

在教學觀點上來看，若將上聲描述為214，容易使得學習者過於重視「降」

和「升」，而忽略了上聲更重要的特徵：稍長的低音段。有意識地去製造降調，

聽覺上容易與去聲混淆，而若未先發出延長的低音調段就製造升調，又容易與 陽平混淆。筆者推測，上述現象正是長久以來使得華語上聲偏誤問題在所有聲 調中頻率最高的原因。若將上聲描述為「極低平」，「極低」的概念自然會帶出 擠喉的喉部肌肉動作，在調首呈現出些微的降調部分。而尾音揚起的所謂「全 上」只會出現在語流停頓前，並且語用上多是為了強調該詞或該音節，根據統 計，因此應視為強調型。

上聲基本型既為平調，在教學發音實施上可描述為中重，以避免製造太過 明顯的調頭和調尾而在聽覺上成了高降調或降升調。

上聲的強調型低音區較長，在教學上可描述為前重，使所發出的語音音高 折曲點延後。

（三）停頓前上聲出現調尾是為了以對偶關係支撐低音音徵

沈炯（1999）及榮蓉（2001）進行華語雙音節語音實驗後認為，當有後字 參照音高時，上聲調的低的特徵容易被聽者感知，因此上聲調在前字位置的感 知範疇佔優勢；而位於後字時，上聲調處於邊界位置，缺少了後字參照的幫 助，低的特徵難以被感知，於是處於邊界位置的上聲出現了「中音區尾音」，即 音高由低點略升，「以對偶關係支撐上聲低音特徵」，即以尾音的高來為自身的 低作參照。上聲的升調或曲折調實際是邊界調的表現，是上聲位於邊界位置的 變體，而從認知的角度來看，上聲基調核心段是低音區平調。若被強調的上聲 音節不處於明顯停頓前，則上聲音節主要是靠抬高其後音節的音高值來間接實 現強調。換言之，[214]的2是發音生理的調頭，4是邊界現象的調尾(沈1994；

1999)，就區辨音位而言，都可以略去。上述文獻的探討也正說明了上聲單字調 為何多為帶了升調尾的「全上」。

（四）小結

本文建議在教學上將華語上聲分為基本型與強調型，強調型只能出現在語 流停頓前的音節，並且語用上多是為了強調該詞或該上聲音節。本文建議將華 語上聲基本型描述為「低平，五度三碼法調值111，中重」，而將上聲強調型描 述為「低升，五度三碼調值114，前重」。

四、華語第四聲（去聲）特徵

（一）一般比陰平起調高些

根據吳宗濟（2002；2004）及的研究，在普通話中的句首音節，一般去聲 的起調比陰平的起調高些。吳宗濟推就其原因在於，發第四聲高起調時，聲帶 肌和其相應的肌肉如環甲肌等，都會比發低起調時的情況緊張些。《語音學教 程》（彼得‧賴福吉、凱斯‧約翰遜，2018）一書中也提到，即使在喉部肌肉活 動沒有增強的情況下，肺部呼出氣流的忽然增加也會引起高調。

（二）雙去變調現象

趙元任很早就發現，兩個去聲相連，前一個去聲音高值變「53」，最早他是 把這個變化當做變調，因為兩個去聲差異實在太大，後來趙元任（1979）又把 這一變化看做兩字詞聲調格局的共性，而非去聲相連所獨有；也就是把雙去連 調調值的變化當成是一種人說話時，在呼吸與呼吸之間的語音段落中音高逐音 節下傾的現象。趙元任後來多次提出去聲沒有53的變調形式，而將53視為一個 小51。 筆者認為，在教學中，除非發現學習者有把四聲音節說得過重、過長的 現象，否則不用特別強調這個細節。只需要告知，若非在停頓之前，四聲不一 定會降到最低音即可。

（三）是急降非緩降

華語四聲是個急降調，在發聲上可透過快速擠喉或者橫隔膜向上頂的動作 來達成。這與泰語、粵語及越南語在平調之後再加降尾的調形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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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結

本文建議在教學上將華語去聲描述為「高急降，五度三碼法調值5+11，前 重」（若不在停頓之前不一定會降到底）。

五、華語輕聲的特徵

（一）輕聲與輕音有所不同

早期輕音與輕聲不分。趙元任（1922）所寫的《國語羅馬字研究》中提 到：「輕音14永遠是輕讀的。輕音是屬於聲調範疇，而輕聲是由音量的強度決定 的。「輕聲」表示重音層面上的非重讀音節, 「輕音」表示聲調層面上的中和聲 調。換現代說法來說：「輕讀」（以前說的「輕聲」）是重音層面。調形基本上不 改變；「輕聲」（以前說的「輕音」）是聲調範疇，永遠輕讀，並且調會改變（徐 世榮，1957；路繼倫、王嘉齡，2005）。

（二）輕聲聲學特質：

1)長度縮短，能量減低：北京話輕聲⾳節⽐⾮輕聲⾳節短了⼆分之⼀到

1)長度縮短，能量減低：北京話輕聲⾳節⽐⾮輕聲⾳節短了⼆分之⼀到